语速
语调

☆、工作第七天

如果寧顏有一個日記本,那麽昨天的日記應該是這樣的:

八月十五 晴

今天天氣很好,月亮很圓,心情很不好。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垃圾系統,給我爬!

昨晚的系統絕對是地獄級恐怖的存在,那個破性格模式持續了一整晚,它的行為總結一下,可以概括為:

一個高音可以唱帕瓦羅蒂的熊孩子拿着三百六十度立體聲環繞音響給寧顏開了一場“內容豐富”的單人演唱會

對此寧顏表示非常感謝但她一點都不想要!她整整一宿沒睡,好不容易眯一會,還沒睡滿兩個時辰就得起。

因為她與濮陽翁主的對手戲還得接着演,有始有終,寧顏這麽勸自己起床。

也不知昨晚大長公主和祖母在宮宴上怎麽操作的,今日在街上遇到的認識自己的勳貴子弟個個都可勁的偷看,還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這個反響不太對。

醫館裏寧顏意思意思地挑了些藥材,不求最貴,但求看着多,多就意味着拿得出手。

劉備尚且三顧茅廬呢,她自然還得再多探幾天病,哪來那麽多錢天天送百年老參花二杠之流,啥家庭啊敢這麽造?

實際上儀陽翁主身患惡疾疑似毀容之事才一夜就傳開了,京城裏別的不一定快,八卦消息總是傳得最快的,尤其是達官貴人的消息。

譬如那兩個一直偷摸觀察她的公子哥就在偷偷讨論:

“儀陽翁主的病況不容樂觀啊,今日寧小姐的臉色這般難看,定是為翁主太過傷神所致。”

“陸兄說得有理,兩位翁主均是貌傾國傾城之姿,誰知儀陽翁主竟生了這等怪病,實在可惜。”

“誰說不是呢?說來慚愧,寧小姐素來脾性好,今日我竟不敢上前問詢。”

“人之常情,彼此彼此罷了。”

反正寧顏是想不到她那嚴重睡眠不足的臉色還給別人造成了這種誤解,她買完東西就上了馬車離開,現在正逗系統玩。

“系統,統統?說句話嘛。”

“統兒,你變了,昨晚我們還在月光下互訴衷腸,也不對,是你單方面表白我,而我拒絕了你。”

寧顏見它一直沒有反應,決定再添把火。

“你說你特別愛我的美貌且機智,願為我生,為我死,為我……”

“你造謠!我沒有。”

系統連忙打斷,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失策了,寧顏她就是故意的,讓自己生氣,引誘自己開口然後打擊嘲諷。

但是寧顏總是不走尋常路的,“統統,我也很喜歡你呢,所以我們一起加油吧。”

“……诶?”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但是,但是真的好開心啊。

“你你你……再說一遍啊,我要錄下來!不行,空口無憑,你立字據!”

“讓我給你寫情書表白?想的還挺美。到地方了,幹活!”

系統這會整個統完全一副飄飄然的狀态,“啊?什麽活?”

“當然是你那個天氣預報,不然請列舉出三個,你除了賣萌之外的功能。”

“我還是很有用的,系統的強大之處在于分析處理能力,是每一位維|穩者的好幫手。”系統反駁道,但還是乖乖查看數據,“奇怪,監測系統沒有檢測到不明穿越人士存在,昨天不是還有嗎?”

“真的不是我看不起你,分析處理能力,你确定你有嗎?”寧顏對此表示費解,“比如現在,不明穿越人士昨天還在,今天沒了,原因很簡單,濮陽她堕胎了。”

果然不出寧顏所料,今日出來迎她的的确只有一個人。

“儀……”她才剛說一個字就被儀陽翁主用眼神制止了。

“濮陽姐姐好。”

這個稱呼出口,寧顏難免心底有些泛酸,雙目也流露出心疼之色。

“顏兒不必如此,”儀陽翁主牽着她的手邊走邊說,“我們兩姐妹出生時就只差了一炷香|功夫,她運氣好才搶了先,說不準本該我做姐姐的。”

聽她言語如往常一般,并沒有受太多影響,寧顏才放下心。

“姐姐她有話要對你說,”儀陽帶着她來到濮陽的閨房,注視着緊閉的門,有着擔憂地說,“屋裏氣味不太好,若是不适就出來吧。”

寧顏謝過她的好意,推開門緩緩走了進去。

屋裏很暗,只有床邊寥寥幾個蠟燭提供着些許光輝,另一角擺着一個冰盆和一尊香爐,但即便是燃着熏香也沒能藏住屋裏的血腥味。

果然,沒留下這個孩子,大長公主殿下的行事總是這般幹淨利落。

屋裏門窗關的死緊,炎炎夏日還不透風,味道已經沒法用不太好來形容了,但寧顏像是沒聞到一般,一步步走近拔步床。

濮陽翁主半靠在引枕上,離近了瞧時,發現她姿容憔悴,面色蒼白,鬓角微濕,此時或許是她此生最為狼狽的時候,但是卻出人意料的平靜。

“顏兒來了啊。”

“濮陽姐姐……”

寧顏的目光裏滿是不贊同,她不理解,向來高傲的,受人尊崇的濮陽翁主,怎麽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幅模樣?

“你一定很不理解,坐這吧,我慢慢講給你聽。”

“曾經我們都是對那些書生小姐的話本不屑一顧的人,像我們這樣人家的女子,哪能就一見鐘情,為了嫁人尋死覓活的。但是世事難料,或許這是我的宿命,我逃不脫。”

“我與儀陽是最親密的姐妹,雖性子不盡相同,但自幼,我們喜歡的都是同一樣首飾,同一件衣服,喜歡處一樣的朋友。”濮陽翁主溫柔地笑着,“就像顏兒你,就是我們兩都最喜歡的朋友。”

“這是我們第一次不一樣。”

“趙元白,這是他的名字。家世清白,樣貌尚可,也确實是才華橫溢,但是這些不夠,遠遠不夠。”

“儀陽只覺得他看着老實可靠,有才華,未來或許是位國之棟梁。但是我,在見到他第一眼,就覺得心生歡喜,最妙的是他也一樣。”

“喜歡一個人不是錯誤,我的錯誤只是低估了也辜負了祖母的愛護之心。”

聽到這裏寧顏怒火滔天,什麽叫錯誤只有這個?

你過些日子便遠下江南遠離京中是非,儀陽留在京城替你承擔你的責任,真是好一個古代版“她只是失去了一條腿,而你失去了你的愛情”!

儀陽何其無辜!

輕舒口氣定了定心神,寧顏讓自己盡量保持冷靜地問,“那儀陽姐姐呢?”

“儀陽她會過得很好的,她,也算得償所願吧。”

你在說什麽?說儀陽對自己的姐姐未婚夫有想法嗎?

一瞬間,寧顏覺得眼前的人無比陌生,這還是與自己熟識了十年的濮陽姐姐嗎?

話不投機半句多,寧顏已經不想聊下去了,冷冷開口道。

“姐姐今日就為了和我說這些?”

“那些只是我有感而發罷了,你若不願意就不說了。”寧顏态度這般不友好,濮陽也不生氣,依舊那副溫柔且善解人意的模樣。

“雖然這麽說不對,你年紀比儀陽小,但是惟願你日後多看顧些儀陽,”

“這不需姐姐說,我也會的。”寧顏注視着她的雙眼,“濮陽姐姐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比如,關于你有孕。”

“只是意外罷了,沒什麽可說的。顏兒今日臉色不好,早些回去歇息吧。”

“姐姐,關于你,大長公主殿下的話真的說的沒錯。”寧顏此時真的恨透了她這幅溫柔模樣,轉身離開了。

“我也不想的,但是什麽都不知道是最好的。”房間裏的人喃喃自語道,話剛說出口就消散在空氣中。

屋門外,儀陽翁主一直等着,秀美的臉龐已被熱得通紅,見寧顏陰沉着臉出來連忙關切訊問道,“顏兒是與姐姐聊得不愉快嗎?”

寧顏搖搖頭,反問道,“她有跟你說過為何會有孕嗎?”

提到此事儀陽也面露困惑之色,道,“姐姐只說是,一時糊塗,可她根本……”

“可她根本不是會糊塗的人,對嗎?”

寧顏緊蹙眉頭,本就疲憊的神色更平添了幾分郁色,儀陽一臉擔憂地看着她。

“顏兒,你臉色太難看了,要不去我房裏休息一下。”

寧顏只說自己要回去,而儀陽執意送她到門口,一路上寧顏詢問了不少關于濮陽和趙元白的事,将離開時,寧顏突然問了一句。

“姐姐見過平西王世子嗎?”

得到否定答案後寧顏就離開了,只留下儀陽一頭霧水的站在原地。

顏兒應該只是擔心自己吧,畢竟突然與一個從沒見過的人有了婚約。但是顏兒還問了姐姐的事,不過顏兒那麽聰明,不管做什麽肯定有她的道理,自己還是先回去陪姐姐吧。

儀陽如是想,目送着寧顏的馬車離開後便回去了。

馬車慢慢悠悠地行駛着,寧顏閉着眼睛靠在廂壁上,手扶住額頭,靜靜思索。

“宿主,是在難過嗎?原諒我作為系統,沒法給宿主一個擁抱。”

“謝謝。沒有難過,只是覺得自己無能罷了。”

“我還是那句話,巧合出現的太多,就一定不是巧合。”

寧顏睜開了眼睛,目光刺骨般冰寒。

“我生氣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