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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十六天

待回了寧國公府,到了二門處寧顏跳下馬,拍了拍馬脖子後将它交給下人,自己則優哉游哉地繞過影壁——

“跪下。”

是祖母的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森冷,還飽含怒氣。

寧顏下意識就膝蓋一彎,噗通跪在了青石板路上,這一下因跪得太急而磕得生疼,眼淚幾欲奪眶而出。

她飛速擡眸觀察了一圈形勢,寧顏發現影壁旁桂花樹蔭下擺着張太師椅和八仙桌,祖母端着只茶盞正襟危坐,身邊常伺候的下人都在,蔡嬷嬷甚至還拿着家法棍。

肯定不是什麽小事,寧顏靜了靜心神,開始思考前因後果及當下的對策。

“宿主……”系統也沒見過這種陣仗,怯生生地開口道,“這怎麽辦啊?”

“我也不知道。”寧顏大致猜到了起因,但實在難以預料後果。

“啪——”

茶盞擦着寧顏的身子飛過,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隔着薄薄的夏衣,寧顏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到飛濺起的茶水和碎瓷片落在自己身上。

嘶,還有點疼,不過幸好不是燙茶,不然這一大片燙傷,衣服得連帶着皮膚才能撕下來了。

寧顏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是緊張還是不緊張,居然還有心情想這些有的沒的,就在她胡思亂想時,寧老夫人緩慢開口。

“你八月十三日去了何處,給老身一個解釋。”

啊,果然如此,但是能怎麽說呢,說您孫女不是去拯救失足少女而是去哪裏拯救世界的?

真扯啊,說出來自己都不信。

“怡紅樓的畫舫,孫女對此,沒什麽能解釋的,但請您責罰。”寧顏伏下身子,恭謹叩首。

寧老夫人很是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自由便得家裏疼愛,無人約束你,這些年來也沒走上歪路,祖母一直覺得顏兒是個好姑娘。你性子跳脫穿男裝愛玩鬧這都無妨——”

停了一瞬,寧老夫人繼續道,“但女扮男裝去青樓,寧顏,莫說是小姐,就算是寧家的公子哥,也沒有敢的。若今日是你兩個兄長跪在這裏,這家法棍就要打折他們的腿!”

“再者,今日你又見了何人?晚歸,歸來時還一身酒氣,寧顏,你此番實在是不像話。”

“你可知錯?與那等青樓出身不三不四的人斷絕往來,你可能做到?”

寧顏微挑了挑眉,但一直低着頭,也不應聲或出聲辯駁,一時間,院子裏詭異地沉默着,只餘微風拂起樹葉的沙沙聲。

“宿主,你就哭一下,或者像上次那樣撒個嬌,只說是因為好奇,以後再不去了不可以嗎?”系統努力地想着各種辦法,對現在的情形它有些愧疚,畢竟是自己帶她成了維|穩者去做任務。

“謝謝你,我知道可行,但是,不可以。”

寧顏很冷靜,或許祖母也是這麽想的,只要自己哭一哭,再賭咒發誓,這事就過去了。

只是這次是過去了,那下次呢,若再有什麽世人看起來離經叛道的情況發生呢?總不能每一次都哭都撒嬌的。

見寧顏遲遲沒個解釋,一聲不吭的樣子,寧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氣,說道:

“禁足吧。你祖父,你父親,和你兩位兄長不日即将回京,老身管不得你了,教你父親來管教你。”

寧老夫人言畢就帶着人離開了,只留寧顏一個人跪在院子裏,被桂花濃郁馥雅的香氣萦繞着,仰頭望着天上明月。

寧顏回屋沐浴時,在熱水刺激下才發覺後腰處有幾個被碎瓷片劃傷的小口子,本着對古代醫療水平極不信任的态度,寧顏叫來耐冬細細地為自己檢查傷口裏有沒有殘餘的碎瓷片,還強忍着心痛開了一壇上好紅曲用以消毒,酒液淋在傷口上的刺激感疼得她龇牙咧嘴,耐冬在一旁看得也極不忍心。

等到夜深人靜時,沉默了許久的系統突然開口問道,“宿主,為什麽不可以呀?”

寧顏閉着眼睛,呼吸均勻,裝作熟睡的樣子,但下一秒就被系統拆穿了。

“宿主,別裝了,你睡眠狀态下的呼吸頻率沒這麽快。”

不情願地睜開眼睛,寧顏幽幽地問道,“什麽為什麽啊,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怎麽一天天的這麽多問題。”

“既然宿主你說了我理解分析能力不好,那我就要做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啊。”對此系統似乎還挺自豪。

“傻人還有傻福呢。”寧顏嗓音慵懶,帶着一絲倦意,“我困了,晚安。”

“你別睡啊先,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呢?”系統很是着急,怎麽會有像寧顏這樣吊起別人好奇心後又不給答案的人呀。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呢?”系統依舊迷惑不解。

當晚寧顏睡得并不好,夢裏她被一只看不清是什麽玩意的東西追着問為什麽,其實寧顏有心想停下問問這個玩意到底想問什麽為什麽,但是這身體竟該死的不受控制啊,非要一直跑!

天剛蒙蒙亮寧顏就睜開了眼睛,因着做了一晚的夢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但更可怕的來了,她甫一坐起來,就聽見了系統聲音問道。

“宿主,所以為什麽呀?”

寧顏又躺了回去,一定是夢還沒醒,或者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對。

等弄明白了系統真的念叨了一晚上為什麽之後,寧顏又好氣又好笑,她算是對這個統不抱一點希望了,做什麽AI 啊,複讀機不就當得挺好的。

但是又能怎麽辦呢,自己的傻系統,含着淚也要寵。

“首先祖母查我與卿落落的交情從哪開始不奇怪,她能查到青樓也很正常,奇怪的是為什麽查。”

“昨天大姐姐一回府肯定會向祖母告罪,祖母明知道我在太白樓與卿落落一起,可還是問了我一遍。又說要我與不三不四的人斷絕往來,她這又将卿落落打入了狐朋狗友的範疇裏,可我真有幾個年年一同秋獵的纨绔朋友她老人家也不曾反對過。”

“青樓也根本不是祖母如此震怒的原因,而且她不可能查不到我與卿落落在畫舫上毫無交集,祖母說那麽多,非把青樓和卿落落扯一起,只有一個緣由,就是讓我離卿落落遠點。”

“為什麽啊?”系統再一次問出了這令人窒息的三個字。

這孩子,寧顏決定稍微鍛煉一下它。

“統啊,來回答個問題。齊栾,現任西廠副指揮使,正指揮使是陛下身邊的太監總管,而齊栾越過威遠将軍奏請陛下賜婚,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出什麽結論?”

“怎麽突然說這個?”但是系統還是開始認真思考,“可以得出,他是皇上的人?”

“沒錯,下一個,祖母知道我在做維|穩者嗎?”

“當然不知道。”

“她認為我近來在調查什麽事情?”

“這個——”系統猶豫了一會,猶疑地問道,“是山茶花嗎?”

“沒錯,很有長進。”寧顏笑眯眯地誇贊道,然後繼續發問,“祖母明确表示過讓我不要查山茶花,現在又對我和卿落落來往大發雷霆,以青樓之事借題發揮,代表了什麽呢?”

“我明白了,卿落落和山茶花有關系。”系統恍然大悟,轉而又疑惑問道,“可是這能有什麽關系呀?”

“錯,是山茶花和皇家有關系,而濮陽姐姐的事有錦衣衛摻和,祖母以為我去和卿落落打交道是因為我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殊不知昨夜誤打誤撞下她竟為我指了條明路。”寧顏唇角微勾,笑意卻未達眼底。

“天家,這就是濮陽姐姐發現了卻想隐瞞的嗎?”

“可是她如果想隐瞞的話,為什麽又要給宿主你一個帕子呢?你看這最後也沒瞞住啊。”系統對此表示很無語。

寧顏無奈地笑笑,說道:“你還記得那天在大長公主府,大長公主殿下是怎麽說濮陽姐姐的嗎?”

“她說的挺多的,哪一句?”

“最後做了最愚蠢的事情那一句。”

“濮陽,婚約正式定下之前,你多的是時機來坦白,來争取,但是你沒有,最後還偏偏做了最愚蠢的事情,你存的什麽心?”

系統雖然傻乎乎的,記憶能力卻是實打實的,當即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了那句話,連語調都學了出來,除過音色不相像,堪稱惟妙惟肖。

“大長公主看的很準,濮陽姐姐就是這樣一個人,執拗,心思多,但是缺乏膽識和魄力,她可能這輩子的果斷都用在趙元白那了。”

寧顏微蹙眉頭,想到了另一個人。

“若是換了儀陽姐姐,她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大長公主殿下,因為她清楚她解決不了的事情要交給最有能力的人,一旦殿下也無可奈何,那麽她是沒有任何法子的。”

“可是儀陽翁主她相對比較,頭腦簡單?”

“真是稀奇,你還說別人頭腦簡單。”寧顏樂不可支,“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

但轉而正色道,“大家各有優缺點,沒有完美無缺的人。況且人類複雜多變,會自我學習與成長,不對,我突然覺得,你好像也在進行這個過程?雖然收效甚微。”

系統罕見地啞火,過了會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那宿主,你的缺點是什麽?”

寧顏眼尾上挑,美目裏滿是自傲。

“我,完美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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