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十七天
從次日清晨開始,整座寧國公府氣氛陡然改變,不複前些日子那種懶懶散散的閑适感,整座府邸開始有條不紊地運作起來,下人們忙的團團轉,但絲毫不亂,整修花園,修葺房屋,徹底清掃,似乎要過年一般。
林修筠近幾日都起得很早,清晨時喜歡在花園裏散步,感受着初秋的溫潤與悠閑,今早晨起時對整座府邸的氛圍感到迷惑不解,剛等他得知寧家男丁不日回京這個消息時,這邊林書為他帶來個更驚人的消息。
說是昨日淮南侯府老封君壽宴上出了點變故,這岔子似乎還與府上小姐有關系,昨日回府後,四位小姐全部被禁足,其中屬寧二小姐最嚴重,據說老夫人大發雷霆,摔了茶盞不說,還叫二小姐跪了許久。
林修筠聽完臉色大變,來不及穿戴齊整,急匆匆地向寧顏所居的蘅園趕來。
寧顏雖說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但此時也不願觸老夫人黴頭,只得老老實實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将軟塌搬來梧桐樹下,躺在上面閉目養神,順帶與系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樹蔭下,貌美的女孩用一把團扇蓋住臉,裙擺散落早軟塌上,裙角随着微風浮動飄揚,悠閑自在。
明媚的陽光自樹蔭的縫隙傾灑而下,照映在女孩的發梢,閃着金色的光澤,就連空氣中的浮塵都清晰可見,歡快的跳躍着。
不過林修筠自然是看不見這空氣中的浮塵的,他出門太匆忙,忘了帶上眼鏡。
不過當他踏進蘅園時,見着寧顏悠閑的狀态,暫且先放下心,規規矩矩地見禮,詢問寧顏的情況。
其實昨日壽宴,林修筠本也可以去的,但是由于寧國公府此時沒有年輕公子在,沒有人正式地帶他進入京城這些權貴子弟的圈子,而他自己對宴會也不是很感興趣,便選擇在府裏看書,此刻他卻是後悔極了,怎麽就沒跟着去呢?
察覺到有人靠近,寧顏移開團扇眯眼看向來人,雖說逆着光,還是看清了林修筠因忘了戴眼鏡,在陽光下迷茫卻擔憂的眼神,不禁笑出了聲。
“顏表姐……”少年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眼神也委屈無比。
“我沒有什麽事。”寧顏跳下軟塌,笑着看向少年。
林修筠擔憂的目光在寧顏腿上掃過,“可我聽說顏表姐你跪了很久,你的腿……”
“倒也沒有跪很久,況且昨日已經抹了藥膏了。”寧顏提起裙擺在他面前轉了個圈,裙裾飛揚,笑意盈盈,耀眼奪目。“你看,一點事都沒有。”
系統此時出來拆臺,大聲質問她道,“膝蓋明明就沒有抹藥膏,為什麽要說謊?”
寧顏心裏翻了個白眼,這憨批,但還是好聲好氣地回它道,“就算是為了不讓弟弟擔心,不可以嗎?”
再看向林修筠時,發現他正驚異地看着自己,眼睛睜得很大,整個人呆愣愣的。
“林表弟,怎麽了?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不知為何,寧顏下意識地想看看裙子後面是不是有血,畢竟林修筠的表情實在是一言難盡,無法形容的震驚。
“沒,沒有。”林修筠結結巴巴地回答道,“顏表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話剛說完,轉身就走,比跑得還快,寧顏還疑惑着呢,他人就沒影了。
“後面是有鬼在追他嗎?”寧顏雙臂環在胸前,站在樹下一臉迷惑,這小孩子可真奇怪。
正準備躺回軟塌上時,寧顏還是拽過裙子看了眼,誰曾想,居然真的有一點血痕在,在淺色的布料上極為明顯,這還真是尴尬啊,突然就理解這個弟弟了呢,想必他比我還尴尬。
林修筠此時已經跑進了花園裏,對他來說,那是真的有“鬼”在追他!
遠遠地能看見修剪花圃的下人,林修筠才停下腳步,驚恐地想着,那個小鬼,功力竟如此深厚嗎,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也可以出現,還可以說話。
待他稍冷靜些後才猛然想起,該死的,竟然忘了那小鬼是沖着顏表姐來的,甚至還意圖不軌,他怎能這樣就一走了之,留着顏表姐一個弱女子獨自面對這鬼怪。
精神高度緊張下腦筋轉的飛快,林修筠再一細想,就驚覺自己其實每次聽到那小鬼聲音的時候,其實顏表姐都在附近,這說明,那小鬼根本就一直跟着顏表姐,而且它竟連顏表姐并未給膝蓋上抹藥這等私密事都清楚,實在該死!
這小鬼跟在顏表姐身邊既已有些時日了,雖然說這段時間顏表姐并未出什麽事,但這個小鬼絕不能留,不能再拖了,必須得盡早解決。
林修筠打定主意,便立即動身,尋了林書就出門了。
對寧顏來說,禁足的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着,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幾日下來發現自己竟長胖了幾斤,便也不犯懶了,開始晨起傍晚在院子裏開始活動鍛煉身體。
她向來不太愛讀書,今生倒是跟父親學了劍法,雖不曾對敵,但也是下過功夫練的,如今再使出來竟也像模像樣,反正就減肥且鍛煉身體的效用是足夠了。
又是一日清晨,她先練完劍,取過手巾擦汗時,耐冬回來了,懷裏抱着一堆子雜七雜八的東西。
“小姐,今日又多了這許多。”耐冬一臉苦笑,将懷裏的東西放下。
寧顏目光粗略掃過,發覺照舊是一些佛珠手串,桃木劍,黃紙符之類的東西。
“今日這串成色不錯,沒有幾千兩銀子拿不下來。”寧顏拿起手串,在陽光下仔細端詳着,旋即又放下,“繼續收在一處吧。”
耐冬只得無奈地将這些東西收在庫房裏,就這幾日已堆滿了一個箱子了,也不知表少爺究竟在做什麽?天天在蘅園外面牆根下埋東西,小姐竟也不管不顧,由着他胡鬧。
其實寧顏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林表弟到底什麽意思,每天半夜在我院子周圍埋這些東西,看上去似乎是用來驅邪的?”
不解地摸了摸下巴,寧顏繼續說道,“他不會這麽火眼金睛地發現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然後試圖按照邪祟處理?但是又不能明着殺了我,只能意圖用這種方法一點點的讓我虛弱至死?”
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可能性很大,寧顏啧啧稱奇,“難怪他最近都不說來看我,原來是擔心我是邪祟嗎?倒是沒想到林表弟小小年紀,心機這麽深,竟想得出用這種方法針對我。”
若是林修筠聽到此話,肯定大倒苦水,他白日裏要去尋高僧老道求法器符箓,夜晚還得測算方位好好地埋起來,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太夠用了。
系統直覺真相并非如此,再說了,小小年紀要說算計說揣測人心,寧顏才是個中好手,當然這只是它的吐槽,并不敢當面說。
次日,耐冬依舊晨起按夜晚記住的方位挖東西,只是今日回來時臉色異常難看,因為今日的符咒法器裏,混入了一樣特殊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人形木偶,上面用朱砂繪制着許多繁複的符咒,妖異無比,而娃娃的表情更是詭異又可怖。
“這就是,傳說中的巫蠱娃娃?”乍見此物,寧顏跟系統交談的語氣是難以掩抑的興奮,“厭勝之術,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傳說,沒想到今天居然還可以親眼見到。”
“面對這種東西,宿主你到底在激動什麽啊?”系統都覺得這個東西詭異得很,“別忘了不管什麽時候,厭勝之術都是死罪,滿門抄斬的!”
“那不都是因為詛咒皇上才死罪嗎?”寧顏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依舊捧着手上的木偶仔細觀察,突然睜大了眼睛。
“不會像電視劇裏演的一樣,剖開木偶發現張紙符,上面寫着當今聖上的名字生辰什麽的,趕明就有錦衣衛來抄家說我意圖巫蠱之術謀害聖上吧?不會吧?”
“弟弟好狠的心啊。”
系統此時也覺得自己看走眼了,這那是什麽單純弟弟啊,分明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寧顏跟他比起來當真是溫柔善良的小天使。
一旁耐冬見自家小姐遲遲沒有反應,已然忍不住了,怒氣沖沖地說道,“小姐,此事您今日必須得拿個章程,這等肮髒東西出現在咱們府上,一旦被發現,這就是那等長了十張嘴都說不清楚,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冤屈。”
“此事,目前還無法蓋棺定論。”寧顏将手上的木偶交給耐冬,“去,送到李老頭那去,叫他幫我看看這個東西。”
“小姐,您還在心軟什麽?這不是構陷還能是什麽?”耐冬“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您請下令吧,屬下等必會處理幹淨。”
寧顏的聲音冷漠無比,“我說了此事還無法蓋棺定論,但是給我把怡園盯死了。”
“是。”耐冬領命離去。
寧顏慢悠悠地坐回搖椅裏,表情複雜,說不出的耐人尋味。
“林表弟啊林表弟,你到底想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