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十八天
不過此事到底只是虛驚一場。
李老道送回來的信叫寧顏樂開了花,随即将怡園周圍駐守的暗衛撤下。
耐冬本來對寧顏這麽快就改了主意而心存疑惑,待看了信後也是哭笑不得地說,“林公子當真是,非同尋常之人。”
原諒耐冬詞窮只能用這個詞語形容林修筠,實際上寧顏也沒有想出更好的詞。待屋裏只剩下寧顏一人時,她毫無形象地捶床大笑。
“哈哈哈哈,我實在想不到林表弟那麽大一人,居然還怕鬼,他怎麽想象力這麽豐富啊。”寧顏笑到流淚。
“宿主你先擦擦臉,不過,确實是好好笑啊哈哈哈。”
“虧他居然信了,這木偶裏放着我的生辰八字就能給我擋災抵命。”寧顏拿着小木偶和裏面剖出的黃布條,仔細端詳着。
系統抓住了一個關鍵字眼,問道,“宿主,他怎麽會知道你的生辰八字,這個不是很重要嗎?男女間不都是互換庚帖什麽的?”
“可是我生辰是八月十一,很多人都知道,相熟的親戚也知曉我是傍晚出生的,算一下就拿到生辰八字了,林表弟那麽聰明,知道也不足為奇。”
寧顏操心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李老頭給他牽線搭橋買法器,這信字裏行間喜氣洋洋,也不知道中間昧了多少銀子,得想個辦法叫林表弟別買了,再家大業大也抵不住如此燒錢啊。”
“可該怎麽做呢?诶,有了。”
林修筠被寧顏請來時,整個人都是忐忑不安的。
顏表姐叫我來做什麽,不會是埋法器被她發現了吧?可到底要怎麽跟她講這件事呢,萬萬不能吓到顏表姐啊。
林修筠在糾結什麽寧顏并不清楚,她叫人将這些日子表弟埋的的東西送來,林修筠臉色霎時就變了,心提到了嗓子眼,怎麽辦怎麽辦,表姐知道實情了嗎?
“林表弟,我知道你是好心,”寧顏拿起一把桃木劍劈刺幾下,又反手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
“但我們要相信,世界上是沒有鬼的,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紙老虎。”
随後就是寧顏的個人宣講時間,她洋洋灑灑地講了半天唯物主義世界觀,末了問一句,“記住了嗎?”
“記住了。”
林修筠言簡意赅地複述了一遍寧顏話裏的要點,學習态度相當端正。
“那就好,以後再不要亂花銀子買這些東西了,知道嗎?”
“知道了。”依舊是一幅乖巧聽話的樣子。
但寧顏也不會想到,表面上乖巧聽話的弟弟,心裏想的卻是,我沒錯,我下次還敢。
因為第二天,耐冬又挖回來幾樣東西,寧顏差點噴茶,“怎麽回事,是我的唯物主義世界觀主題教育不夠發人深省嗎?”
林表弟可真是好樣的,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虧我還當他是個好學生。
系統安慰她道,“宿主,還是有點效果的,好歹數量少了很多,你看今天就三樣。”
“是啊,可這三尊佛像,成色極好,玉質晶瑩剔透,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擺件,單單一尊就比前些日子所有東西加起來還值錢,三尊佛一起價錢還得翻個番。”
寧顏捧着佛像只覺得這是燙手山芋,恍惚間她竟也有了種她是禍國妖姬,惹得君王千金買笑的錯覺。
突然她有了個馊主意,“要不,我們把這些東西埋到怡園牆根下?既然林表弟怕鬼,這些東西買來了給他用更好,況且還是他掏的錢。”
從這天起,耐冬又多了個新任務。
她每天不僅得把林修筠前半夜埋下的東西挖出來,還得在後半夜悄悄埋到怡園去,這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沒幾日,她就受不住了,向寧顏訴苦。
看到自家下屬因缺乏睡眠而異常明顯的黑眼圈,寧顏第一反應既不是心疼也不是升職加薪,想的卻是:
按理說,林表弟這些日子也沒休息好,怎麽他還是一如既往地面皮白淨?
這不對勁。
寧顏這個如非必要絕不梳妝打扮的直女絕不會想到林修筠會在見自己前用鉛粉遮黑眼圈,不過等她去尋林修筠時看到他難看的臉色,才明白哪有什麽天賦異禀,無非是瞞着不讓自己發現罷了。
寧顏決定換一種方法來勸說,“林表弟,先不說世界上沒有鬼,就算是有鬼,既然都這麽久了,有惡鬼害人的事情傳出嗎?”
“陽間的人影響不到陰間事,那陰間鬼魂又憑何幹擾活着的人的生活?”
寧顏覺得自己好話都說盡了,林修筠還是一副,看着乖巧實則油鹽不進的模樣。
可是,可是光想到那個讨厭的小鬼在一直注視着顏表姐你,我就覺得不舒服,想把它趕走,林修筠并沒有講出自己的心裏話。
但林修筠最後到底還是聽了寧顏的話,再沒有去買法器之類的玩意。
至少從李老道傳來的信來看,是沒有的,雖然老頭為道觀少了這麽大一筆進項感到可惜,但出于朋友之間的義氣,話裏話外明裏暗裏地建議寧顏帶她表弟去看看大夫,擔心莫不是得了妄症一類的。
不得不說,李老頭的嘴雖然毒,但這句的确啓發了寧顏。
“聽林書說,表弟能聽到有鬼在說話,甚至還念情詩。系統,你說表弟該不會有什麽妄想症之類的病,或者幻視幻聽,我記得這可是精神分裂症的症狀!”
系統慎重評估後得出結論,“應該是沒有的,他邏輯思維清楚有條理,情感反應也并不反常。”
“那他到底是怎麽了?”
這個問題很長一段時間都萦繞在寧顏心裏,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等她得知真相時的反應,可謂十分有趣。
不過暫時,她是沒有心思想這些了,因為她的祖父寧國公帶着幾位兒孫回京了。
原來,是千秋節要到了,今年還恰逢陛下四十歲整壽,宮中的意思是要大辦的。
而這段時間,寧顏的侍衛也一直在向她彙報京城的近況,各地藩王,封疆大吏盡數歸京,現在的京城像是被熱油覆蓋住的沸水,只待一顆石子投下去就能激起熾熱的反應。
寧顏的父親寧信則今年四十餘歲也依舊豐神俊朗,賞心悅目,他是一位儒将,博學多識,聰慧睿智,寧顏受他的影響很深。
當他回府從老夫人那裏得知四個女兒全都被禁足時,便直接先來了蘅園,随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寧顏的嫡親兄長,寧淮,而另一位庶兄寧漳,則是寧書婉的親哥哥,他自然先去看望寧書婉。
寧信則聽寧顏敘述完事情經過後完全沒有發表什麽看法,而寧顏從父親面上也讀不出什麽訊息來,察言觀色等她都是跟父親學來的,父親的段位比她高太多。
“一切随你,注意分寸就是,禁足到此為止。”寧信則說完就一臉若有所思地離開了。
比起寧信則,兄長寧淮更像個操心的老父親,先将給寧顏的禮物交給她,又關切詢問這段時間生活,有沒有吃好喝好睡好,與姐妹們還有新來的小表弟相處如何……
寧顏早已習慣了她這個看上去高冷的哥哥的老媽子屬性,一切都挺正常,與以往一般,別無二致。
結果寧淮臨走前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山茶花,還有個別稱叫玉茗。”說完徑直離開了。
“玉茗?這倒确實像是一位女子的名字了。”
哥哥走了,還有弟弟幫忙,寧顏起身去尋林修筠,一路上心情很不錯,牢獄十年一朝釋放一般的輕快。
林修筠得知表兄這是随口所言後,好像難得地有些受打擊,“論學識,我果然還是遠遠不如。”
寧顏滿頭黑線,“你這說的什麽話,寧淮他比你年長好幾歲,論學習的時間你就吃虧了,再不濟,你看看我,還比你癡長一些,卻是真正的不學無術,豈不是要羞愧至死?”
“不是的,”林修筠連忙反駁道,“不是的,顏表姐,你很好,特別好。”
這孩子,莫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吧?
但當寧顏看到少年真誠熱烈的目光,不加掩飾的熾熱情感,第一次,寧顏心裏湧上一股微妙的情緒,她認真觀察着眼前的少年,這也是她第一次,不再把他當小孩看待,而是當成與她一般的同齡人。
但是,林表弟似乎對自己有一些超出親情以外的在意?不會是錯覺吧?
系統作為唯一一個了解相處過程還可以商量的存在,這時候就顯得很重要了。
“統統,我覺得,林表弟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啊?”
系統震驚于寧顏對此事的敏感度,它本來還以為宿主感情遲鈍,什麽都看不出來,它還打算多看會戲呢。
還不等系統回答,寧顏就很冷靜地分析道,“雖然這個時代表親結婚很正常,不違法。但是論感情我不喜歡他啊,只把他當弟弟看。而且他年紀小,我又不能直接問,但是要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是不是應該保持距離啊?”
現在寧顏已經開始苦惱這個距離是多少比較合适了。
頭腦冷靜,邏輯清晰,寧顏這表現,完全不是心動的樣子。
林弟弟慘,目前來看完全沒有機會,系統默默想着,人常說,暗戀總會是無疾而終的,果然誠不我欺。
不過系統也沒法給寧顏什麽幫助就是了,它可沒有感情經歷,但是還沒等寧顏想出對策,先接到了一位突然對愛情開了竅的少女的邀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