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五十一天
今年這個年委實不像過年。
自寧國公一行于雪夜離京後,整座府邸的氛圍驟然消沉。
原來已經處處張貼的窗花,屋檐下懸挂着的一排排燈籠,都是耀眼的正紅色,但卻帶不來一絲一毫的喜氣。
不止寧國公府如此,整座長安城的上空都籠罩了一層名為緊張的陰雲。
這樣的情況直到大年二十三,祭竈王爺的日子,自濟縣及居庸關而來的軍情雙雙抵達京城,呈在了盛帝的禦桌上。
匈奴和北羌雙雙退兵,邊關暫平,這樣的消息叫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忙碌多日的百官們放了假,京中的百姓也一掃近日的陰霾,那前些時日暫停的百戲雜耍又重振鑼鼓開演了。
寧國公府的氣氛也松快許多,寧老夫人直接拍板叫從外請個戲班子來演幾天,也不消得請什麽賓客,只說若府裏小姐有什麽相熟的小姐妹請來做客便是。
寧顏得知這個消息後,大力推薦了此前那個初來京城的千機社,寧老夫人也不多問,叫她自己安排便是。
她的姐姐妹妹們和幾位姨娘都沒什麽意見,都知道寧顏是個常在外面玩的,她既然覺得好那想必是真的不錯。
寧顏騎着照夜玉,耐冬牽着原本名蘇珊,現在寧顏已經給它改名叫烏骓的矮腳馬,優哉游哉地出門去成化街升平梨園,身後不僅跟着侍衛,還有一個擺脫不掉的林修筠。
自那天寧顏難得在林修筠面前流露出脆弱後,她自覺是沒什麽臉見人了,但林修筠跟打了雞血一般,一改往日的猶豫不決,開始每日不間斷地往蘅園送各色美食和新奇玩物。
物件寧顏一律沒收,但林修筠又想起了他早些時候用過的手段,大半夜地放在蘅園門口,耐冬又再一次承擔起了将東西送回去的職責,為此苦不堪言。
林修筠發覺無論如何寧顏都不收後只好作罷,開始變本加厲地送起了美食,像太白樓的菜肴,開遠門的點心,這都不是寧顏抗拒得住的。
“這都是代價。”
寧顏坐在照夜玉上,悄悄撫着肚子,她疑心自己胖了許多,決定今晚就試試虞杉臨行前送予她的,據說可以鍛煉形體的法子。
“宿主,你每天吃人家送來的吃的,你怎麽想的?”
系統的聲音甫一出現,林修筠的耳朵幾不可見的動了動,在他目前看來,這個名為“系統”的存在像是一種傳聞中與人做交易的靈鬼之物。
雖不知顏表姐如何與它交流,自己又不知為何能聽到它的話,但是以它的言辭來看,應與顏表姐關系匪淺,故而林修筠相當在意它所言。
“每天見各種好吃的,這誰頂得住?”寧顏倒是坦誠自己嘴饞還窮,“想将銀子還給表弟但是我付不起啊。”
“那你可以不吃,”系統對現在的狀況表示憂心忡忡,“我擔心你這個好吃懶做的宿主會在林表弟糖衣炮彈的攻勢下迷失自我。”
好吃懶做?
雖說他不喜歡系統用的詞彙,但林修筠偷偷地看了眼寧顏,雖說此時看不大清楚,但正巧看見她的手放在腹部,再想想近來顏表姐沒有拒絕過各色食物。
看來這一步是走對了,他這麽想着,愉悅且隐晦地勾了勾唇角。
“而且你沒有覺得,前段時間你還相當避免與林表弟接觸嗎?今天他非要跟着你都沒什麽意見,你已經堕落啦,宿主。”
系統提高了音量想起到警示的作用,在寧顏耳中只不過稍微響亮了些,在林修筠耳中就成了震耳欲聾的沖擊,但他根本顧不得耳孔中傳來的不适感,而是屏氣凝神地等待着系統接下來的話。
從前後兩句,就能大致推斷出顏表姐的态度,思及此,林修筠眼眸裏微微發亮,似是期待,也是忐忑。
但很遺憾的是,他完全等了個寂寞,一直到了升平梨園門口,他也沒到系統的下一句話。
因為他的顏表姐,寧顏,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了,直接回了系統一句“閉嘴”,而系統則相當識相地沒再開口了。
“您今日怎麽有空來,上面是還有座,可您今天帶的人有些多了。”
升平梨園門口的小二顯然眼尖還記性好,遠遠看見寧顏一行人就迎上前,殷勤地招呼着。
“今兒也不是來看戲的,”寧顏利落地跳下馬,“有別的事。”
這小二也相當機靈,“您是想包整個班子?那我直接領您去後臺,只是後臺人多,您可否少帶幾個随從?”
寧顏轉身看了看,“耐冬,和林表弟吧。”
“你看,從拒絕到不拒絕,再到現在主動叫上,宿主,你堕落得太快了。”
系統又沒忍住跳了出來,這話叫林修筠心跳瞬間加速,不時偷瞄一眼寧顏。
明明是一個摘了眼鏡就看不清世界的人,此時還不看腳下的路,梨園後臺雜物又多,一個沒留神就被絆倒了。
但他并沒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被寧顏眼疾手快地揪住衣衫,穩穩地拉住了。
“林表弟你多大的人了竟如此不小心,竟不戴眼鏡?”
待他站直了才發現,林修筠俊秀的面龐上空空如也,眼神也是茫然一片。
察覺到寧顏探究的視線,林修筠緊張地說不出話來,這該怎麽解釋?
但萬幸,一個人的橫空出現解救了他。
“小姐,這位小姐,你還記得我嗎?”
一個面貌尋常,年輕瘦弱,書生裝扮的年輕男子激動地沖過來,一臉驚喜地盯着寧顏。
“閣下是?”
林修筠當即用身子擋住了那男子熾熱的目光,語氣不善地詢問道。
抛開毫不知情的林修筠,其實寧顏和耐冬都認出了面前這個男子,可不就是上次強行做了自我介紹希望寧顏可以考慮一下的那位仁兄嗎?
耐冬右手悄然握住劍柄,目光凝重冰冷。
“這位便是千機社的小班主,公子您曾誇過門口的楹聯,便是小班主寫的。”
小二殷勤地為寧顏介紹道,聽得此話,那男子的眼眸更加火熱。
“鄙人不才,名王厚德,現年二十有二,不曾娶妻,秋闱得中甘肅省第十七,家中有——”
又來了,寧顏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王厚德還沒說完,就被迫閉了嘴,因為耐冬穩穩執着手中的劍,而劍尖直指他的咽喉。
“耐冬。”
寧顏自林修筠身後走出,看向小二,“戲班子能做主的人呢?”
“這……”小二自剛剛耐冬拔劍額頭上冷汗就沒停過,聲音有些顫抖地喊道,“二娘,二娘!”
“喊我做啥?”
一個清亮爽朗的女聲傳來,來人正是那天表演油鍋取物和胸口碎大石的幹練女子。
“見過這位公子,這位小姐。”
看清幾人的穿着後,王二娘不甚标準地行了個屈膝禮,将王厚德拽到自己身後。
“不知貴客是何來意?”
“請你們班子去府上表演。”
卻是林修筠先開口回答,他完全不想讓顏表姐與這百戲班子有何牽扯。
王二娘當即就明白戲班子是必須得去這一趟了,從衣着來說,這兩位客人非富即貴,說話也是坦然卻不容置疑的,戲班子才來京城沒幾日,斷不可能得罪這些權貴。
“只是,年後還好說,但年前只有二十八日一日空閑。”
王二娘忐忑地看着兩人的神色,生怕對方不滿意。
“那就二十八先演一場再說。”寧顏直接拍了板,“二十八演完再視情況定年後的日子。”
王二娘點點頭,正欲應答,卻被王厚德拽住衣袖拉扯到一旁,用着自以為很小聲但是其實在場諸人都聽得清楚的聲音商議道。
“二妹,不能答應啊,我可是先應了侯府公子的。”
“你何時答應的,哪一位公子?”
王二娘當即有些急眼,慌亂地看了眼寧顏和林修筠的方向,低聲說道,“這二位咱們此時就得罪不起。”
“那可是侯府啊,想來他們也會思慮一二的,再者說,趙公子答應幫我引薦的。”
這話一說,王二娘面上閃過幾分猶豫,侯府确實聽着夠尊貴了,更何況事關自己親弟弟的前程。
她長舒口氣,回到寧顏跟前,面上帶着歉意,“實在對不住,二十八也被人預訂下了,不如這樣,年後您随意挑日子,不論演多久,都只收您一半銀子,如何?”
“聽着,不怎麽樣。”
“先定下的可是侯府。”王厚德如此強調道。
寧顏并不正眼瞧他,垂下眼睑,輕輕彈了下指甲,啧,有些長,該修一修了。
縱然再喜歡她,王厚德覺得自己現在作為舉人,未來的進士,也受不得這等輕蔑。
“王兄?”
正巧此時門口的棉布門簾被掀開,進來一個穿着華麗如花孔雀的年輕公子哥,手上還拿着把折扇。
“趙兄,你來的正巧。”王厚德當即抛開所有不快,滿臉堆笑地上前迎接。
“我當是誰呢?是趙六啊。”
“你——您怎麽在這?”趙六公子滿臉訝然。
王厚德小聲地解釋了番前因後果,卻被趙公子拿折扇敲了下,“既然是寧小姐的要求,照做就是了,能上寧國公府演一場,這是你們班子的福氣。”
“寧國公府?”
王厚德愣在當場,連寧顏等人何時離開也不知曉,不知多久才反應過來。
“當真是寧國公府的小姐?”
趙六公子雖是個纨绔但也是個人精,聽出王厚德語氣中隐隐的激動和希冀,當即正色警告道,“寧小姐是寧國公府唯一的嫡小姐,身份尊貴無比,不是誰都能夠高攀的。”
王厚德表面上認可,連連點頭,但眼眸裏的野心從未消散過。
他根本不認同趙六公子的話,心裏想着,自己也算一表人才,寧小姐沒理由看不上的,只是現在身份低了些,待等到進士得中,最好得中一甲,上門提親這親事便能板上釘釘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捋了遍後面的劇情,還有結局和番外~
不得不說心裏爽過了就好不想碼字啊,為啥不能直接将腦海裏的想法導出呢,最後還得一個字一個字敲。
哭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