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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五十二天

今年除夕宮裏不辦什麽宮宴,但年前皇後娘娘還是得請諸命婦入宮一趟,這是禮。

因着雪大,今年還特許年長的或身份尊貴的命婦乘車,寧顏也算是蹭了波祖母的福利,不必在這寒冬臘月天裏吹風受凍。

自千秋節之後,她與祖母之間原本緊張的氛圍緩和許多,許是父親對祖母說過些什麽,祖母對她此番将燕慈安置在府中甚至還綁了一串人回來關在地牢裏也沒發表什麽意見,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看不到。

祖母沒什麽意見,但不代表其他人沒有。

“你到底聽我說話了嗎?”

卿落落不高興地晃了晃寧顏的手臂,對于她的發呆出神表示不滿。

“聽了。”寧顏回神,轉而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向卿落落。

“诶,你別這麽看我啊,齊栾這麽說的,我只是把他的話帶到。”

寧顏有些好笑地看着卿落落一驚一乍的模樣,“方便跟齊副指揮使聊聊嗎?”

“可以啊,等今天出宮後就行。”卿落落連忙點頭應答。

“寧小姐與卿小姐還真是感情甚篤呢。”

一道溫和寬厚的女音在她們身旁響起,兩人回頭看時,發覺來人是馮皇後身邊的白姑姑。

她此番是來傳皇後娘娘的話的,“娘娘有請卿小姐。”

“傳話的事怎麽是姑姑您來做?說來竟有些日子不曾見過您了,近來可好?”

寧顏對白姑姑還是很有感情的,她幼時也常常入宮,便多是白姑姑來看顧她,陪着她吃喝玩鬧。

白素溫柔地回答了,臨行前,看着兩人有來有往言笑晏晏的樣子,卿落落幾不可見的微微皺眉。

卿落落也沒在馮皇後那裏待太久,畢竟今日入宮觐見的命婦小姐接踵而至,皇後娘娘委實也沒那麽多時間閑話。

“因着齊栾而送我的首飾。”卿落落與寧顏并肩步行出宮,卿落落掂了掂手中的錦盒,“不過成色很好。”

“對了,那位白姑姑,你很熟嗎?”

猶豫片刻後,卿落落還是抛出了這個疑問。

“她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老人了,似乎曾經是陛下身邊的女官,娘娘入宮後因着出身低微,陛下就将身邊得力的宮人們送到娘娘身邊。”

寧顏眯起眼睛回憶了下,又補充道,“白姑姑人很好,幼時入宮時多是她看顧我,怎麽,有什麽不對嗎?”

卿落落皺着眉頭道,“只是覺得她,過分熱情。”

“熱情?白姑姑不是向來如此嗎?”

“對你熱情很正常,你出身在那,可她對我也是過分熱情了。”

卿落落對于來自陌生人莫名其妙的好意很敏感。

“今天你一說我才發現,以我的身份,入宮時怎麽也輪不到皇後身邊地位最高的女官來通傳,可偏偏每次入宮時都見到的是她,而且對我,頗為熱情?”

雖然說卿落落的語氣不太确定,而且寧顏心裏對白姑姑印象極佳,但她還是選擇将這個點牢牢記住。

宮門外,齊栾果然在等着。

“寧小姐。”

“齊副指揮使。”

寧顏與齊栾實在沒什麽交情,兩人行禮後一時陷入僵局,還是卿落落看不下去,踢了齊栾一腳。

“人給我,”齊栾停頓片刻,沒頭沒腦地補充了一句,“中宮。”

他的意思寧顏懂了,用消息換那幾個在寧國公府地牢中的廠衛,只是沒想到,竟是中宮的人嗎?

寧顏神色莫名,眼神複雜,沉默地點頭表示同意了。

一旁的卿落落還一臉懵逼,她還準備打圓場,這兩人幾個字就結束談話了?

雪花又紛紛揚揚飄灑下來,整座皇城銀裝素裹,滿目雪白。

臘月二十八,城西,清風觀。

“林老弟啊,多謝你送來的炭火,來,我敬你。”

李老道殷切地為坐在他對面的林修筠倒了滿滿一杯酒,上好的桂花酒,醇郁濃厚,酒香随風而遠。

“啥日子啊,還沒過年呢就開酒,莫非李老頭你知道——”

恰在此時,寧顏掀開布簾步入,在看清屋內後讪讪道,“行吧,當我沒說。”

“顏表姐。”

林修筠“騰”地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拉開身旁的椅子,寧顏猶豫了一瞬,還是坐下了。

“寧丫頭怎麽來了?”李老道也為她倒了一杯酒,只是僅有堪堪半杯。

“就這麽舍不得兩口酒?”

寧顏斜眼瞥了一眼三人面前的杯子,林修筠連忙将自己的酒杯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顏表姐若是願意……”

說完他有些忐忑地看向寧顏,李老道看着兩人的互動看戲般的挑挑眉。

“不用,”寧顏沖他笑笑,然後轉頭看向李老道,“今就是來給你送些東西,再順幾壇酒走。”

“你怎麽又來順酒,不給!”李老道吹胡子瞪眼地表示不滿。

寧顏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長,不給又何妨,她又不是拿不到。

李老道沒察覺出異樣,仍自顧自說道,“不過你們這還是巧,林老弟也是今天送來好些炭,今年道觀倒是能過個好年了。”

李老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目光投向窗外,“今年的雪也太多了些,可難熬啊。”

此時,一個不知名小村莊。

一個小姑娘艱難地從稻草堆裏爬起來,清醒地那一瞬間,她先瑟縮了下,她睡在一個破舊的草棚中,堆着滿滿的幹草,身上僅有一床肮髒且破破爛爛的被褥禦寒。

茅草棚根本不嚴實,呼嘯的北風自大大小小的縫隙灌入草棚內,還夾雜着些許雪花。

她艱難地站了起來,霎時間頭暈眼花,險些一頭栽倒,她茫然地摸摸自己的額頭,是燙的。

“砰——”

茅草棚那勉強可以稱得上是門的隔檔被人一腳踹開,一個青年婦人一陣風似地沖進來,伴随她而來的,還有身後以排山倒海之勢翻湧前來的西北風。

小女孩本能地開始發抖,也說不清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寒冷。

“日頭都曬屁股了還不起,養你還不如養頭豬,養豬過年還能宰了吃呢,養你你現在連活都不做了?”

青年婦人粗粝的手指狠狠扯着小姑娘的耳朵,大聲叫嚷着,卻被手下滾燙的溫度吃了一驚,捏起她的下巴看時,小姑娘蠟黃的臉上泛着詭異的潮紅,這是發熱了。

婦人岔岔地松開攥着小姑娘下巴的手,自外面團了一團雪遞過去,小姑娘卻并不伸手去接,因着她的手握成拳此時凍得發僵,根本伸展不開。

婦人強硬地将她的手掰開,把那雪團塞進手心,痛得小姑娘張開口想要吶喊,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來。

原來,她竟是個啞巴。

“下午再把活都做了,過年呢人人都忙,就你一天天的矯情,也不瞅瞅自己有沒富貴命!”

青年婦人還當她這是開恩呢,語氣中滿是對小姑娘對她的好意不領情的嘲諷,她怎麽就生了這麽個玩意,生來不會說話,眼神陰森森的,當誰都欠了她不成。

思及此,她更是氣都不打一處來,踹了小姑娘一腳後轉身離去,猝不及防下,小姑娘直直摔倒在幹草堆裏,眼淚悄然滑落,無聲抽泣。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盯着臉上風幹的淚痕艱難爬起身,掩上草棚的門,将手中消融了一大半的冰雪塊放在額頭上,靜靜感受着涼意。

“娘,我要吃臘肉。”

“好好好,娘給你做就是了。”

“我找二柱玩雪去了。”

“好,過來把帽子戴上,地上滑,小心些。”

難以相信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婦人竟也是個慈母,語氣溫柔小心翼翼地叮囑着自己幼子。

庭院裏的對話伴随着風一字不差地送入小姑娘耳中,不多時,風中還間雜了炒臘肉的香氣,小姑娘的肚子開始痛了,她難捱地将自己往稻草堆裏埋了埋,閉上雙眼。

好想吃肉啊,她這麽想着,逐漸昏睡了過去。

年三十,寧國公府。

“葷素鹹宜,你們三個做的不錯。”

對着滿桌子精致菜肴,寧老夫人誇贊了一句寧書婉,寧書歆和寧書玉三人,複又拿起酒樽,淺淺抿了一口,“酒也不錯。”

“這酒還是前日二姐姐拿回來的,也不知道她從哪尋來這樣好的桂花酒,前日的百戲也是,二姐姐尋來的班子演得好極了,只是二姐姐竟沒看,也不知去了哪。”

寧書玉話一說完,衆人的目光皆轉向寧顏,本來正大朵快頤的寧顏只得放下筷子,解釋道:

“這酒是城西清風觀的李老頭送我的,前日剛剛送了些東西過去,他便要送我些自釀的酒,實在不好推辭。”

寧老夫人慈愛地看了她一眼,她倒是知曉寧顏堅持了多年貼補清風觀,也曉得寧顏幼時與李老道那一樁淵源,對此也是頗感欣慰,不管怎麽說,顏兒都是個心地良善的好孩子。

同在一桌坐着的林修筠眼裏也暗含笑意,別人不知道,他那日與顏表姐同在清風觀,還能不知道這酒怎麽來的嗎?

分明是先拉着李老道東扯西扯,耐冬則按寧顏的吩咐趁此機會抄了底,順走了埋在地下一多半的桂花酒。

察覺到林修筠帶着笑意的視線,寧顏眨了眨眼睛,眸裏滿是狡黠。

溫暖的花廳将外界的嚴寒阻擋,狂風呼嘯地撲擊着窗楹,突然,林修筠聽到了外面傳來的些微動靜,花廳裏其他人依舊言笑晏晏。

緊接着是一個小侍女短暫急促的“啊——”了一聲,這下所有人都聽到了。

“何事如此驚惶?”

寧書歆率先喚來侍女,不管怎麽說,今年的除夕宴可是她們姐妹三個所操辦的,萬不能出什麽差錯。

“歲、歲燈熄了。”

那小侍女聲音顫抖着回答,似是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

寧書婉沉着冷靜地開口道,“外面風大,熄了一盞也是在所難免,重新點上就是了。”

小侍女終于沒忍住,抽抽噎噎地哭,“歲燈,全熄了!”

“什麽?”

一時間,花廳內衆人全都站起身,面面相觑,一種名為不詳的陰雲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的更新,捂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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