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田建中的話一出口, 整個老田家都安靜了。
田王氏只覺得自己頭頂心的位置,像是被人拿着根針,一下一下狠狠的戳。
雖然都是她兒子, 可哪有人真的能一碗水端平?
自己男人死的時候,建國才剛剛五歲, 天天鑽到她懷裏哭,哭得她連死都不敢去死。
也正是因為有這份牽挂,她才能咬着牙熬過了最苦的日子。
所以,田王氏自己都承認, 她從內心裏還是多偏心小兒子一點的。
即使後來大兒子出息了,能賺錢了,可是在她心裏也沒有天天守在眼前的小兒子更加的貼心。
現在聽大兒的意思, 他不僅僅以後要貼着自己, 還要貼着小兒一家……田王氏腦子裏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絕不可能!
哪兒有成了家的兄弟還貼補哥哥的?
還是個只會越來越累贅的哥。
她絕對不能讓她的建國背上這樣一個沉重的大包袱!
田王氏擡起了眼。
然後就看到自己的小兒子和兒媳正眼巴巴的瞅着自己,一副等她拿主意的樣子。
她瞬間下定了決心。
“建中啊,你這麽大的人了,媽也不想說你。可你做事之前能不能過過腦子?!兩口子過日子,哪兒有什麽坑不坑的?
她馬江敏嫁給了你, 不管你變成了啥樣,她也不能不管, 那都是她的命!
哦,前幾年你掙錢了,她跟着享福行,現在你不能幹了, 她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兒有這麽好的事兒呢?!”
“她跟着我享啥福了?論吃穿,她可能連我二弟妹都不如。”
田建中說着,将趙彩鳳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我回家也這幾天了, 江敏就沒有一件不帶補丁的衣服!”
說完,他又意有所指的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家四個孩子,衣服加起來也沒小寶一個人多吧?”
田王氏被他噎得直瞪眼,好半天才拍了拍炕桌:“說你的事兒呢,你扯那麽遠幹啥?小寶穿的好,那是我從我的嘴裏擠錢給他買的,誰讓他小呢?咋啦,你還嫌棄我花多了?”
“小?”田建中呵了一聲:“他比果兒還小?還是在娘心裏,我的兒子就不算是咱老田家的人?”
說完,他也不等田王氏說話又繼續說道:“難怪江敏說咱家的人心捂不熱,連我現在都覺得這心裏啊,拔涼拔涼的。”
說着他從炕上坐了起來,伸手就去開田王氏炕頭的櫃子:“不說了,我累了一天了。我拿床被子先去睡一會兒,娘,你面條擀好了叫我起來啊!”
田王氏:“……”
她煩躁的一把拍開了田建中去開她櫃門的手:“滾滾滾!嫌棄着老娘還來拿老娘的東西?家都分了,你還坐這兒幹啥?趕緊走!有啥事去跟你媳婦說去,她不讓你進門,你就在門口罵,和她吵!反正別想在我這兒混!”
田建中一臉受傷表情的看着她:“娘,你也不要我了?”
田王氏嘴張了張,可不要兩個字實在是太過于沉重,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但按住櫃門的手更加加了把力,死活不讓田建中去拿她的被子。
場面一時有點僵持。
趙彩鳳一看情況不對,連忙朝男人使了個眼色,倆人一起跑過去勸架。
“哥,你去跟嫂子好好說說,嫂子不會不讓你進門的。”
“是啊,大哥,嫂子那人心眼軟。再說了,她都等你這麽多年了,哪兒能真的和你離婚啊?別鬧了,和誰過都不如自己一家人好好的過,你說是不是?”趙彩鳳也連忙附和道。
“和誰過都不如自己一家人好好的過。”
田建中的眼神有點散,喃喃的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似乎是在認真思考着話裏的含義。
趙彩鳳有點心虛的和田建國交換了一下眼神,生怕自己這個大伯子又鑽了啥牛角尖。
就在她快速的思索着要怎麽找句話填補填補的時候,就見田建中認真的點了點頭。
他說:“我覺得二弟妹這句話說的不錯。指望老娘,指望兄弟都是不靠譜的。”
田王氏和田建國心同時虛了一下,可還是硬下心腸沒有否認。
田建中苦笑了一下:“我還是回去求江敏收留我吧。看在有四個孩子的份上,我想着,她也不會忍心讓我無路可走。”
田王氏被兒子這聲苦笑紮了一下心。
可一想到如果自己心軟留下他,那就是留下一個□□煩,還是硬着心附和道:“對着咧,她要是不願意,東子,果兒都不會答應!”
“那娘,你得答應我一件事。”田建中忽然看向了田王氏。
田王氏心裏一凜,下意識的朝後退了退身子:“啥事?”
田建中自嘲搖了搖頭,也後退了兩步,和老娘拉開了距離:“娘啊,你現在防備我都防備到這種程度了嗎?這是真把我當累贅了啊!”
田王氏有點讪讪的:“你胡說個啥?娘還不是為了你好,想讓你們一家和和美美的。”
“想讓我們一家和和美美的,娘就得答應我一切都按照之前分家時簽的條約來。江敏給我看了,當時你們都是按了手印,在大隊留了底的。
娘,你要是同意按條約來,不有事沒事 去給江敏找不痛快,我就厚着臉皮回去再求求她,讓她再給我一次機會。
要是娘覺得這樣心裏不痛快,便宜了她,那我也不讓娘為難,明天就去和她把離婚手續辦了。”
田王氏頓時就不樂意了。
她狐疑的看了大兒子一眼:“建中,你說了這麽半天,別不是你媳婦派來專門和我唱對臺戲的?你這是啥意思,嫌棄我給你添麻煩了,用那麽個東西來轄制我?”
田建中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都知道娘不會樂意。算了,全當我沒說,別按住櫃門了,你不讓我拿被子,是想讓我半夜凍死?”
看他又要拿被子,壓根沒有要繼續和自己掰扯的意思,田王氏又猶豫了。
“不是,建中,你也知道你媳婦兒……”
“我知道啥?我只知道現在人家比我強!我要是想在那個家裏落腳,就得低人一等!誰讓我娘,我兄弟都不收留我,嫌我是個累贅呢?要不是你們嫌棄我,我用得着想辦法去求她收留?”
田建中忽然就惱了!
他連被子也不要了,轉身就要下炕:“我去找大隊長,去找支書!我就問問,我堂堂一個退伍軍人,為國家做過貢獻的人,咋就這麽人嫌狗憎了呢?”
聽他這麽說,屋子裏的三個人頓時就慌了手腳。
這事要是真鬧得村裏,他們家還在不在村子裏混了?
一連鬧這麽幾出子事兒,這是讓全村子的人看笑話啊!
田建國和趙彩鳳連忙死死的把田建中按住:“哥,你別氣,咱慢慢說,慢慢說啊!”
田王氏依然扯着嗓子和田建中吵:“你厲害啥厲害?這還不讓人說話了?我也沒說啥啊?”
雖然她的聲音依然不低,可明顯能夠聽得出語氣裏帶着心虛。
田建中沉下了臉,語氣裏帶出了不容置喙。
“娘,我也不跟你吵,只是今天我把話給你放在這兒。
這事不怨江敏。
從當初你把豆兒扔出去的那一天,你就應該想到會和她結仇。
她那個人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待她好,她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給你。可你要是讓她恨上,她也絕對不是軟柿子。”
聽他這麽說,田王氏翻了個白眼:“我怕她?那你讓她來把我殺了吧!”
田建中對她的挑釁完全無視,繼續往下說:“你不怕她,我怕。我虧心!她跟着我十幾年,一天福沒享過,上伺候老,下伺候小,還差點連孩子都保不住……我看着她再被你欺負,我打心眼裏覺得對不起她!”
屋子裏沉默了。
田建國和趙彩鳳也低下了頭。
同樣是女人,同樣是兒媳,趙彩鳳就算是不想讓大嫂占自己家便宜,可也知道大伯子說的是實話。
想想這些年她們妯娌倆在婆婆的壓迫下過的日子,也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田王氏想說,這麽些年誰不是這麽過來的?誰家的兒媳不被婆婆磋磨?
可兒子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她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是沒敢說出來。
“現在江敏提出不和我過了,我沒啥說的。我欠她,她說啥我都會答應。她要想回城,我就把幾個孩子都帶回來,她要是願意留下來,我就把所有的錢都留給她,讓她用來養兒子。”
聽兒子這麽說,田王氏頓時急了!
可兒子剛才那一連串的話就像是扇她的臉,以至于這會兒她都有點兇不起來。
她連忙朝二兒子和媳婦使眼色。
可那倆也不知道咋了,全都低着頭,跟鹌鹑似的一聲不吭。
田王氏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把自己噎死。
她狠狠的用拳頭在自己的心口處砸了砸,等那股子氣下去才終于再次開了口:“非得離?就沒有別的辦法?建中啊,孩子們不能沒媽啊?”
“那就讓他們跟着他媽!反正我也是個廢物了,跟着我沒前途。”
聽他這麽說,趙彩鳳終于從之前的那種自怨自艾中反應了過來,連忙在自己男人的腰上掐了一下!
田建國終于開了口。
“娘啊,你就答應我哥吧。當初那個分家的條約咱都按了手印了,支書也說了只要同意,那就是被政,府支持的。你不答應也沒用。”
趙彩鳳也連忙随聲附和:“就是,娘,你還有我們呢,咱不是說好了,我們不和你分家。有我們掙工分,咋也不會少你一口吃的啊?再說了……”
她讨好的看了一眼田建中:“還有我大伯子呢,嫂子那邊該給的糧食也不會少。”
田建國這會兒也咂摸透了,他忽然就和自己哥難得的産生了一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他覺得哥肯定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就他那身子,想要讨好媳婦,讓媳婦收留,不拿出來點實際的,根本就不會有用!
嫂子那性子,別的她也不稀罕,她現在最想要的應該就是和自己娘撇清,能撇多清撇多清。
哥想要留住嫂子,那真的就只有這一條路了,就是自己老娘答應以後都不去攪事兒。
田建國這個人性子弱,雖然他也貪戀着以前的日子,想能從哥嫂那裏弄點好東西。
可是他更嫌麻煩。
拿不到就少拿點吧,總比大哥将來靠自己養老強。
當初嫂子一刀砍下娘半邊頭發的樣子,他一直深深的記得。啥時候想起來都緊張的想要尿褲子。
所以,他理解他大哥,被那樣一個女人逼迫着,大哥不回來找娘他還能怎麽辦呢?
想到這裏,他忽然擡頭看向田建中,難得的大包大攬的說道:“哥,你放心回去和嫂子說,就說我說的,娘以後不會再去你們家拿東西了。有我在一天,就不讓她去給嫂子攪事兒!”
田王氏倏然擡起了頭,不敢置信的瞪着自己的小兒子。趙彩鳳也驚訝到一臉懵逼。
而難得硬氣一回的田建國在說出了這番話之後,忽然有了一種當家做主的快樂感。
他甚至直接伸手到老娘背後,将那簍子核桃一把提了過來,塞到了田建中的手裏。
然後又去牆角提過了那半袋子玉米:“哥,你拿回去。我嫂子看見你把東西拿回家了,就不會攆你出門了。”
說完,又朝自己媳婦呵斥道:“還站着幹啥?還不去把嫂子的雞蛋拿過來!”
趙彩鳳被男人呵斥的一愣一愣的,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我哪兒有雞蛋?雞蛋都被娘鎖在櫃子裏呢!”
她一說完,田建國伸手就從田王氏的褲腰帶上扯過了鑰匙,扔給了她:“去,把雞蛋拿過來!”
從來蔫兒聲蔫兒氣的兒子忽然發了威,田王氏有點恍惚,以至于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二兒媳已經将她藏的半筐雞蛋全都拿了過來。
田建國二話沒說,直接将雞蛋連筐放進了裝着核桃的竹簍裏,推着他哥就往外面走。
“哥,你趕緊回去吧,再晚了嫂子更氣了。你就說這雞蛋是娘讓拿的,是給你還有給豆兒補身子的。”
說着,還自以為沒人看見的朝着田建中眨了眨眼睛。
看得田建中只覺得一陣好笑,連忙低下了頭。
雖然他心裏清楚,二弟之所以這麽做,不過是因為怕自己粘住他,變成他們家的累贅。可看着那塞滿了一手的東西,他的心裏多少還是舒服了一點。
田建中沒有多留,拿着東西就走出了家門。
都走出了老遠了,才聽到自己老娘嗷的一聲,然後就是一陣噼裏啪啦的打罵聲。
應該是終于反應過來了。
他苦笑了一下,更加快了腳下的步子,頭也沒回的朝自己家走去。
看到田建中真的把東西全拿回來了,一家子的表情都像是做夢。
田向東從爸爸手裏接過竹簍,看着裏面的核桃和雞蛋,還是沒忍住問出了聲:“爸,這真是我奶還給咱的?不是你趁她不注意偷回來的吧?”
不等田建中回話,一家子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馬江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袋上:“哪兒來的那麽多廢話,看一會兒你爸抽你!趕緊把東西放裏屋去。”
說完,也不管那群孩子的嘻嘻哈哈,将田建中帶進了竈屋。
“就在這兒吃吧。”
說着,她把做好的飯菜都端了出來。
白面饅頭,蔥花肉醬炒雞蛋,還有一盤用椒鹽炒的焦香酥脆的核桃仁。
田建中剛剛拿起了筷子,一碗熱氣騰騰的蘑菇木耳湯已經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溫暖的液體順着喉嚨而下,一直冰涼冰涼的心也終于漸漸的有了一點暖意。
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這才說道:“你放心,以後我娘應該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
馬江敏笑了笑:“我本來也沒擔心。”
說完瞥了他一眼:“反正有你在,她鬧就讓她找你鬧去。”
田建中沒有吱聲。
看他不說話,馬江敏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只是這分家了,有些事兒就必須分清楚。年節該孝敬的東西,我不會缺她一點,再咋說那也是你娘,是孩子們的奶奶。但得寸進尺就是不行。”
看出男人的臉色不好看,明顯不想繼續說下去。
她幹脆改了話題:“你回來的時候說你在縣裏碰到了什麽人……你碰到誰了?”
一句話沒說完,田建中猛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一回來就鬧這麽一出,我把大事兒給忘了!”
說完,也不等媳婦問,就沖着屋子那邊喊了起來:“東子,走,跟我出去一趟!”
馬江敏連忙攔住他:“你飯還沒吃完呢,要去哪兒啊?”
“我買回來的東西還在村口放着呢!我之前沒拿竹簍,也不想讓別人看見,就放村口大柳樹上面了。這麽長時間,別沒有了。”
聽他這麽說,馬江敏也急了,招呼着兒子三個人背着竹簍就出了村。
好在這會兒還是正中午,村民們吃了午飯正睡晌午覺的時候,路上并沒有什麽人。
田向東利索的爬上了樹,然後就看見樹枝深處爸爸放在那裏的兩大塊兒肉,還有一小布袋的大米。
頓時驚喜的差點沒從樹上栽下來。
“小心!”田建中扶了兒子一把。
而馬江敏則還探着頭往樹上一個勁的張望。
“你還找啥?”田建中順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什麽也沒有,不禁有點奇怪的問道。
“沒有別的了?”她不敢相信的望着男人。
“沒了。”
“你跑那麽大老遠的一趟,就帶這一點的東西?!”
馬江敏簡直都要瘋了!
虧她還專門讓男人跑這一趟!
要知道他巴巴的跑一趟就買這一點東西回來,她寧可自己去了。
“回家再說。”
看着媳婦一臉的不滿,田建中拉了她一把。
馬江敏賭氣的将他的手甩開,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田建中郁悶到不行,只得又無奈的補充了一句:“回家再跟你說咋回事,其他的東西明天就拿回來了。”
聽他這麽說,馬江敏沒有再吭氣。只是越走越快,一進門就把他拉到了裏屋詢問了起來。
這才知道,雖然早上他們父子倆出門還算早,可是因為沒有算準時間,田建中并沒有趕上第一班到縣裏的長途車。
以至于當他趕到縣供銷社想要買肉和豆腐的時候,已經連根肉絲絲都沒有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先去了國營藥店,看周圍沒人,就将帶來的人參拿給了藥店裏的老師傅。
老師傅看到他拿的東西吓了一跳,直說是多少年沒有見過的好東西了。
仔細的看了半天,跟他說,這人參少說也有五十年靠上,而且這種野生的人參現在已經很難得了。
然後就問他想賣多少錢?
田建中說,自己沒準備賣錢,是要留着自家吃的。今天拿過來也無非是想找人給把把眼。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他說出這番話時,那老師傅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為難之色。
那師傅反複強調,說這是新鮮的人參,在家裏不好保存。就算是現在天氣冷,放在家裏暫時沒事,可也會越放越空,藥效也就慢慢的散了。
而且,天氣一熱,立刻就會黴變,甚至會腐爛,到時候就把好好的東西給浪費了。
田建中原本就是怕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拿來想咨詢一下保存的方法。甚至也想好了,可以拿一點加工費讓藥店幫忙給炮制一下。
可這老師傅越說越誇張,話裏話外毫不掩飾的就是想撺掇着他把人參賣了,甚至還暗示價格可以比藥店正常的收購價再更高一點。
這就讓田建中更生了幾分警惕之心。
他默默的将人參從老師傅的手裏接過來,重新包好。然後沖他笑了笑說:“謝謝你師傅,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東西得到一回不容易,賣了就再也買不回來了。不能保存也沒事兒,反正現在天冷,暫時也壞不了。我拿回去給一家子煮水喝,喝個幾回也就喝完了,浪費不了。”
說完就要離開。
看他要走,老師傅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甚至從櫃臺裏面跑出來一把将他拽住。
就在田建中正要翻臉的時候,藥店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然後一輛軍用吉普車就停在了藥店門口。
随着車門打開,一個穿着軍裝的男人從車上一躍而下,朝着他們大步就奔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6-13 20:26:10~2020-06-14 20:57: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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