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7章

“你猜下來的是誰?”

說到這裏, 田建中忽然停了下來,朝馬江敏賣了個關子。

馬江敏正聽得緊張,被他問的一愣, 想也沒想就朝他的後背拍了一巴掌:“快說!”

拍得田建中朝前晃了下身子,低着頭悶笑出聲。

“到底是誰啊?”馬江敏追問。

其實這會兒她已經感覺到來的人應該沒有惡意, 不然男人這會兒也不應該是這個态度了。

“那人你認識。”

“我認識?”馬江敏被男人說的有點懵。

她咋一點印象都沒有,自己在縣上還認識穿軍裝的人?

看媳婦眼看着就要真急了,田建中也不敢再逗她了,直接揭了謎底:“是高占軍!占軍你還記得吧?”

高占軍馬江敏怎麽會不記得?

他可以說是田建中曾經最好的朋友了。

說起來當年他們還是一個綠皮車拉走的新兵, 從新兵連時期開始就是最好的朋友。

新兵下連之後又分在了同一個連隊,兩個人在一起朝夕相處了好幾年。

在特殊部隊招兵的時候,他們倆也是一起去報考的, 只可惜田建中考上了, 高占軍卻落選了。

但這也沒有影響兩個人的友誼,即使是沒有在一個部隊,倆人的關系依然保持的很不錯。

甚至因為兩家都在同一個地區,離的也不是太遠,高占軍只要休年假回家探親, 都會提着東西來老田家看望一下。

“占軍我當然認識,只是, 不是說後來他失聯了嗎?”馬江敏關切的問道。

“是。”

說到好友的落難,田建中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散去。

高占軍是在五年前和他失去聯系的。

當初傳過來的消息是他說錯了什麽話,被隔離審查了。

那時候正是各種運動鬧得最兇的時候,一說誰隔離審查了, 那跟說這個人染上了什麽瘟疫一樣,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想要打探點什麽消息,那真的是太難了。

田建中所在的部隊又是那種特殊單位, 和其他部隊并沒有太多的交往,想要查出點真實情況,那就更是難上加難。

反正直到他出事,之前就一直沒有打探到一點點關于高占軍的消息,只知道他再也沒有返回原單位。

可是也沒有被遣送回家。

“占軍和我一樣,也是被送去了勞改農場,不過他是和他老領導一起被送去的,之後幾年也一直在一起。”

“那現在也是他老領導被平反了?”馬江敏了解的點了點頭,然後反問道。

“是,他現在和他老領導一起回到了縣裏,不過他沒有轉業,而是随他領導一起去了102軍的後方基地。”①

聽他這麽說,馬江敏明白了。

102軍的後方基地就在靠近他們縣城很近的一個大山凹裏,據說面積很大,差不多占了一座山。但是因為是管制地區,遠遠的就閑人莫入了,所以她也只是聽說過,從來沒有真的見過。

“這一次他就是幫他老領導找人參的。”

田建中嘆了口氣:“勞改了那麽多年,像我們這種漢子身體都被搞垮了,更別說那樣經歷過戰争,原本就帶着舊傷,身體不好的老人了。”

“占軍跟我說,他老領導回來後幾乎是全憑着一口氣硬撐着身體的,随行軍醫說再不給老人補補,可能都撐不了多久了。所以他們想給老人備點參片,幫他補補身體。

那個藥店的老師傅是占軍的大舅哥,一直幫他留意着這件事。看到我拿人參過去,立刻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他。”

“我就說,國營藥店現在還能強買強賣了?”馬江敏笑了起來。

然後她繼續問道:“人參你給占軍了吧?別管咋樣,這參用到老領導身上,不虧!”

“給了。然後我還和占軍一起去了趟基地。”

說到這裏,田建中眉毛眼睛裏都帶出了笑意,一看就是心情無比的喜悅。

馬江敏心裏一下子就難受了起來。

在她的意識裏,自己男人天生就是一個當軍人的材料,他穿着軍裝的樣子帥氣無比。

一想到就因為受傷的腿,男人生生的斷了他的從軍路,馬江敏覺得連自己都沒有辦法完全接受。

更不用說男人心裏得多難受了。

只是,這話她是不會問的。

沒道理在男人的心口上再撒把鹽。

“基地裏咋樣?和我講講呗,我也沒見過。”

能夠看得出男人的興奮,她自然是撿着田建中樂意說的話題追問。

可她沒想到的是,聽她這麽問,田建中臉上的笑意卻慢慢的淡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不太好。”

思索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百廢待興。”

“這不是占軍和他老領導都過去了嘛,會好的。別的人不相信,占軍你還不信?”馬江敏連忙安慰道。

田建中點了點頭,垂下了眼眸裏閃過了一絲猶豫和掙紮。他張了張嘴,卻還是遲疑的重新閉上,并沒有将心裏的話和媳婦說。

想了一下,他轉換了話題:“磚瓦明天占軍會讓人送過來。”

聽他這麽說,馬江敏頓時來了精神,連眼睛都亮了起來:“你真弄來了?從哪兒弄的?!”

“劉師長給的。”

“占軍帶我去見了他的老領導,也就是劉師長。知道人參是我帶過去的,就一定要給錢。我肯定是不要的,結果老師長就發了脾氣,讓我把參帶回去。後來還是占軍在中間調和,問我需要啥,看能不能想辦法幫咱解決了。”

“我想了想,就說想弄點磚瓦。”

“人家就給你了?”馬江敏有點不敢相信。

現在是冬天,磚瓦窯都封窯了,就算是有能耐弄到個批條,怎麽也得開春才能去排隊。

就算是部隊領導,一時半會兒的,除非有存貨,不然變也變不出磚瓦來。

田建中忽然就笑了起來。

他一臉笑容的搖了搖頭:“劉師長沒有,占軍那個賊機靈的,他有。”

“啊?!”馬江敏整個被他說懵了。

看他又要賣關子,就瞪起了眼睛:“別大喘氣,你一口氣說完!”

田建中再次悶笑出聲。

原來田建中跟劉師長提出要磚瓦的時候,老爺子确實很為難。

他們才到這個新單位沒有多久,環境都還沒有摸清,哪裏會有這種存貨?

就在他都準備拒絕要這個人參的時候,高占軍給他出了個主意,說是可以把基地當初圈進來的一個老祠堂的磚瓦整理整理先拿出來用。

當初成立基地的時候将山周圍幾個小村子的地占用了一部分,村民遷走後留下了一個小祠堂。

這年頭正是到處都在破除迷信,破四舊的時候,等他們調過來的時候,那祠堂已經被砸的就只剩下了一個殼子。

那塊地原本就是準備過了年整理出來給戰士們做訓練場的,到時候祠堂肯定要被拆。

所以高占軍說讓把那建祠堂用的舊磚瓦整理出來再利用,也不是什麽違規的事。

“舊的你願意要嗎?”劉師長朝田建中問道。

“願意。”只要能遮風避雨,有啥不願意的?

更何況不管啥年啥代,只要是建祠堂,宗族裏肯定都是舍得出錢出力,用最好的材料的。

就算是舊的,也很可能比現在新燒的磚瓦質量還要好。

“對了,那兩塊肉還有米也是劉師長送的。他拿錢讓占軍去食堂買的,說讓拿回來給孩子們吃。占軍還讓食堂明天給留塊豆腐,到時候讓人一起帶過來。”

說完,他又将手塞進懷裏,從內裏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小截參,遞給了馬江敏:“我說自己家還要留一點,劉師長就讓人給切了一半兒,不過我沒多要,就要了一點。反正咱豆兒說了,那參我吃了沒用。”

聽他這麽說,馬江敏也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将參接了過去。

雖然豆兒說男人的身體吃參沒用,可她不這麽想。

人家大領導身體弱,都還到處找人想辦法弄人參呢,咋到他們家就沒用了呢?

小閨女的神通她是見識了,估計那丫頭眼界高,這種東西都看不上了。

但她還是覺得得留一點兒,隔三差五給男人炖點喝喝,怎麽着也比不喝強。

“我把給葉大隊長的留出來,這兩天送過去。剩下的放外面凍着,随用随取。”

媳婦這麽說,田建中并沒有反駁,而是說起了那肉。

“晚上把肉都炖了吧。別摻別的,就炖純肉,讓孩子們都過過瘾。”

聽他這麽說,馬江敏笑着睨了他一眼:“你也饞肉了吧?”

“沒有。”

田建中回答的一本正經:“明天磚瓦來了,就得開始翻新房子。到時候家裏人來人往的,也沒法再做給孩子們吃。好好的肉別放的不新鮮了。”

馬江敏點了點頭。

她知道男人說的有道理。

還有一點男人沒有說,那就是——到時候人多眼雜的,家裏根本沒有地方藏肉!

既然這麽,那就都炖了吧。

因為家裏調料什麽的幾乎都沒有,馬江敏只能選擇用白水炖肉。

先将肉上面肥膘部分切下來留在一邊準備煉油,她将剩下的肉直接分成了四大塊兒,放在水裏反複浸泡,好使裏面的血水早點泡出來。

然後她叫來了小西。

“去你大奶奶那兒借點醬油回來,就說下次集上買回來,我給她送過去。”

看到水盆裏泡着的大塊子肉,小西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答應了一聲就跑了出去,那動作簡直飛快!

雖然大人們什麽也沒有說,可是小孩子的鼻子永遠是最靈的。

這肉還在水裏泡着呢,幾個孩子已經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了。

每一次都佯裝無事的來看一眼就走,可那眼睛都快粘肉上拔不下來了。

馬江敏無奈,只得扔了兩坨蒜給果兒,讓他帶着豆豆去一旁幫着剝蒜,而向東則領了另外一個“艱巨”的任務,去山上一趟,把那當時沒有拿完的蘑菇再摘點回來。

“我記得你們說那裏面好像還有一棵花椒樹?看看上面還有花椒沒,有的話也摘點回來。真沒有了,看看那還能用的花椒葉子,弄一點回來也行。”

向東痛快的答應了。

給孩子們都派完了活兒,馬江敏就忙碌了起來。

她将之前切下來的肥肉改了改刀,放在火上慢慢的熬着。

與此同時,将男人帶回來的大米放在小盆裏泡上了水。

看着肥肉的時候,她還沒有太多感覺,可看着那一小袋大米,馬江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真的是太久沒吃大米飯了。

她真的很懷念以前在家的時候,爸爸用小鋼筋鍋跟他們蒸米飯吃的日子啊!

只是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複返,現在她甚至想給孩子們直接蒸一鍋米飯都不可能——因為她沒有鍋。

只能用這種先煮後蒸的辦法。

這樣米飯的香氣會喪失很多。

想到這裏,她立刻決定将鍋放入到最重要的購買名單裏。

馬江敏腦子裏想了很多,手裏的活卻并沒有停。很快,竈屋裏就已經有噴香的肉味兒四溢開來。

連到後院去琢磨這房子要怎麽建的田建中都忍不住順着味兒走了回來。

馬江敏将油渣撈出,一視同仁的每人嘴裏塞了一塊兒。

她的性子原本就是舒朗爽利的,所以并沒有如村子裏的旁人那樣,将肉塊切的巨小。

她煉好的油渣,一塊兒也都比成人的指甲蓋還要大。

所以一塊兒吃到嘴裏,不說孩子們了,連田建中都忍不住滿足的發出了一聲長嘆。

看着家人們如此模樣,馬江敏心裏也覺得無比滿足。她留夠了晚上要用的數量,索性将剩下的油渣撒了鹽,遞給了果兒:“拿去吃吧。”

同時也不忘交待了一聲:“記得給你哥姐的份兒留出來。”

拿着那小半碗油渣,果兒驚訝的眼睛瞪得溜圓!

一臉不敢置信表情望着媽媽。

看得馬江敏心裏又是一陣發酸。

說起來有小半碗,可其實并沒有幾塊兒,幾個孩子一分,一人兩塊估計都分不夠。

如果不是想着晚上還有一頓豐盛的等着他們,她都恨不得把留出來的那些也一起給了孩子。

她伸手在兒子的腦袋上撸了一把:“趕緊去吃了,吃完再砸點核桃。”

果兒這會兒才終于意識到媽媽說的是真的了,連忙興奮的點了點頭,大喊着“豆豆!”就沖了出去。

隔着竈屋敞開的門,馬江敏看到兒子先是給了妹妹一塊兒,然後惦着腳尖,死活非要将一塊兒塞進他爸爸的嘴裏。

不知道他對着他爸說了些什麽,那男人無奈的張嘴把肉吃了下去。

果兒這時才小心翼翼的在碗裏又捏了一塊,放進了自己口中。

然後立刻一臉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看到這樣的情景,馬江敏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個淺笑。

緊接着将浸泡好的肉拿出來,與家裏所剩不多的幾個大料一起放入鍋裏,加了些鹽,倒入事先燒好的熱水一起開始大火煮。

待大火煮開之後,撇去浮沫,順手抽出了幾根幹柴,讓火變小。待鍋裏的肉湯變成了魚眼泡之後,在鍋上加了一個篦子,将泡好的米放了上去。

她這邊剛剛把米放好,果兒和豆豆就颠颠的跑了進來。

豆豆的手裏捧着一個小竹匾,裏面放着剝好的核桃,而果兒則還捧着他那小半碗的油渣。

“咋剩這麽多?”馬江敏看了一眼,有點奇怪。

當時給的時候她大約摸的數了一下,而此時碗裏的數量明顯并沒有少多少。

“我和豆豆還有爸爸一人吃了一塊兒,剩下的給哥姐還有媽你留着。再剩下的咱留着明天吃行嗎?”果兒說着這話,眼中全是滿滿的滿足。

這一次馬江敏沒有再拒絕。

她接過核桃,放在一塊兒幹淨的屜籠布上放在竈邊烤着,待核桃烤出了香味之後,就将它們剝了皮,拿擀面杖全部擀成了碎末。

“媽,你這是在做啥好吃的?我咋都沒見過?”

就在這個時候,向東和小西都趕了回來。一進門全都直奔竈房而來。

“好吃的。”馬江敏賣了個關子。

将剩下的油渣給兩個大的分了些,就将他們全都攆了出去。

竈房實在是太小,這些個孩子在裏面轉來轉去,轉的人眼暈。

與其這樣,她寧可自己忙活。

終于到了吃飯的時間。

因為這一次要吃大餐,所以就沒有在竈房裏湊合,一家子很有儀式感的坐在了外屋的木桌前。

而幾個孩子更是極有眼色的早早就将火盆燒了起來,此刻的屋子也暖和了很多。

白煮肉被馬江敏撈出來切成了薄薄的肉片,然後配了特別制作的蒜汁。

那肉片因為煮的時間長,肥肉的部分已經全都煮得透明,顫巍巍的散發着讓人無法抵抗的肉香。

油渣被馬江敏用來炖了蘑菇,裏面還加了炖肉的肉湯。

那鮮香的滋味兒,還沒端上桌,就引得幾個小家夥止不住的流口水。

因為豆豆太小,怕她消化不了大塊的肉,馬江敏還專門剁了一點碎肉末給她炖了肉羹。

肉羹裏加了醬油還有一點點白糖,一端上桌果兒的眼睛就緊緊的貼在上面,再也無法移開。

“媽,我能也吃口這個嗎?”他指着肉羹問道。

“吃!今天想吃什麽都行,全都管飽!”

聽了媽媽的話,所有的孩子全都激動的歡呼了起來。

……

這應該是孩子們從有記憶的那一天起,就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幸福。

吃着吃着,小西忽然就抹起了眼淚。

“哭啥?不好吃?”馬江敏一邊将伴了肉羹的米飯喂到豆豆嘴裏,一邊問道。

小西使勁的搖了搖頭,然後飛快的擦掉了眼淚:“沒,就是太好吃了,我都覺得像是做夢一樣。特別害怕這夢會醒過來。”

聽她這麽說,其他幾個孩子也連連點頭。

“媽,咱以後都這樣過了吧?”

小西說着,偷偷的觑了爸爸一眼,卻還是執着的問了出來:“咱以後也不會再回奶家,就咱們一家子自己過了,對嗎?”

聽她這麽說,屋子裏的孩子們紛紛停下了筷子,一起望向了母親。

馬江敏沒有說話。

她甚至連頭都沒有擡。

而田建中卻在兒女們祈盼的眼神裏,擡起了雙眼。

“不回了,以後咱自己過。”他望着孩子們,堅定的說道。

“噢!”屋子裏再次傳來了歡呼聲。

……

晚上,将孩子們全部哄睡了之後,馬江敏重新回了竈房,然後很快端了一碗白乎乎,像是米漿一樣的東西走了回來。

“把這個喝了。”

田建中探頭看了看,然後就聞到了一股子噴香的核桃的味道,不禁擡眼看向媳婦,目光中有疑惑。

“核桃乳,裏面摻了磨碎的米漿。豆兒說了你胃不好,喝了暖暖胃。”

馬江敏說着,将碗塞進了男人的手裏:“以後我每天晚上都給你加一頓餐。”

聽到田建中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是要給我開小竈啊?你不怕孩子們不樂意?當初可是你說的,家裏什麽東西都要平均分配,每個人都有份兒。今天果兒就是用這話來壓我的。”

“你情況特殊,孩子們也會同意讓你多吃多占的。”

馬江敏也不跟他多說,直接将碗兒塞到了他的嘴邊:“張嘴,喝了!”

一碗核桃乳下肚,田建中才砸摸出來,裏面還有一點別的味道。不用問他也知道,媳婦這是在裏面放了參片了。

“其實真的不用給我放人參,豆豆給我吃的那個果子特別管用,我今天覺得身體比平時有勁兒多了,腿也沒有那麽寒。我想着就像她說的那樣,可能用不了多久,我的腿還真的就能好了。”

田建中說着,将褲腿挽起來給馬江敏看:“媳婦,你幫我看看,我咋覺得我這疤有點收口的跡象?”

聽男人這麽說,馬江敏連忙湊過去認真的看了起來。

她驚喜的發現,還真不是男人太緊張,自以為是。那疤痕旁邊,原本都已經隐約發黑的皮膚此刻看上去還真的有了點血色。之前一直存在的不好的味道,也淡了很多。

“我覺得豆兒真的能把你這腿給治好!”她擡起頭望着自己的男人,說着說着,聲音裏已經不由自主的帶出了哽咽。

“嗯!我也覺得。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沒準兒,沒準兒我能重返部隊!”田建中興奮極了,以至于都忘記了心裏的顧忌,忍不住的附和道。

卻全然沒有發現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媳婦的臉色頓時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地名,部隊番號啥的純屬杜撰,大家莫要當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