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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的小孩就沒有爸爸了。”

劉師長喃喃的重複着這一句話, 只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女兒和妻子,想到自己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去想她們了。

頓時心裏一陣自責。

“對,豆豆說的對, 伯伯也有女兒,伯伯的女兒一定不希望我忘了他。”

他低聲說着。

聲音很輕, 卻在這原本就變得安靜極了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聽在旁人的耳朵裏,沒有一個人不跟着難受的。

馬老爺子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前妻,想起了自己閨女小時候受到的那些委屈,眼眶一下子就跟着紅了起來。

田建中怎麽也沒有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

原本他特意請師長來吃年夜飯, 就是會怕在這大年夜裏,他自己孤零零的,會想東想西心裏難受。

誰知道最後卻弄巧成拙。

他想說點什麽, 可嘴張了幾張, 愣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這事兒,要怎麽勸?

他求助的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媳婦,卻發現媳婦的表情也比自己好不到哪兒去。

想也知道,她肯定也在絞盡腦汁想着緩解的話題。

可偏偏造成這樣僵局的又是自己家的小閨女,這讓他們做爹媽的要怎麽才能把話給圓回來啊?

大人們腦子裏想什麽豆豆是看不懂的, 也不關注。

她盯着劉師長看了看,看他眼圈都紅了, 神色黯然,不由得皺了皺小眉頭。

她掙紮着從自己爸爸的腿上爬到了劉師長的腿上,坐坐好。

然後伸手在他胸口的位置上拍了拍,安撫他說:“伯伯不難受。你家的小弟弟, 小妹妹很快就要來了,到時候你就不是一個人了。”

劉師長笑了笑,用力的将豆豆抱了抱。

只覺得這個孩子真是乖巧的很。

雖然她不願意認自己做幹爸, 這一點讓人心裏真是遺憾,可卻偏偏對她生不起一點埋怨之心。

“我知道了,豆豆不擔心,伯伯不難受。”他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豆豆的後背,很溫和的說。

卻并沒有将她的話往心裏去。

宴席散了,劉師長回了自己的家。

現在也沒有什麽守歲的說法,加上忙活了幾天,一家人都累了。

馬守成老兩口早早的就去睡覺了,而馬江敏則把豆豆揪回了自己的房間。

剛才小閨女說的那番話,劉師長沒放在心裏可不代表馬江敏不放在心裏。

她女兒說話有多準那是經歷過考驗的。

“豆兒,你跟媽媽說,劉伯伯是不是馬上就要結婚了?”她好奇的問道。

“啥結婚?結啥婚?”豆豆一臉不解的看着媽媽。

馬江敏一愣。

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不結婚怎麽會有孩子?

這丫頭剛才還信誓旦旦的一口一個小弟弟小妹妹的,那意思是還不止一個?

不結婚,這孩子會從哪兒來?

“就是你劉伯伯家是不是快要來一個阿姨了?就好像咱們家,我和你媽媽這樣的。就是你說的小弟弟,小妹妹的媽媽。劉師長要做爸爸,那誰是媽媽?”

顯然,田建中對于這個問題也關心的很,而且估計老早就琢磨上了。

看見媳婦把小閨女拉進房間,就快速的跟了進來。

還非常快速的“破解”了閨女的疑問。

他比馬江敏更快的反應了過來,閨女壓根不知道“結婚”這倆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聽爸爸說小弟弟,小妹妹的媽媽,豆豆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是呀,劉伯伯很快就會認識弟弟妹妹們的媽媽了。”

想了想,她有點不高興的垂下了頭。

小嘴巴一癟一癟的,看上去很有幾分委屈:“豆豆不能叫劉伯伯爸爸的,奶奶不高興。”

奶奶不高興?

馬江敏和田建中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解。

他們知道,豆豆嘴裏的奶奶絕對不是田王氏。

但,除了她,還有誰是能讓豆豆叫奶奶的人?

想了半天,她試探性的問道:“你說的奶奶是弟弟妹妹媽媽的媽媽嗎?”

豆豆點了點頭。

田建中眼神複雜的看着自己的妻女,一方面不理解媳婦咋能說出那麽拗口的一段話,閨女還能聽明白?

一方面也心疼女兒受到的委屈。

雖然還沒有發生,可看這意思,那個師長未來的媳婦,家裏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人還沒出現呢,就開始嫌棄起自己女兒了?

想到這兒,田建中心裏就是一陣氣郁。

在他心裏,全世界所有的小孩加起來,也沒有比他家閨女好的。

這麽一個又乖巧又甜蜜的孩子,居然還有人會不喜歡?

想到這,他頓時對師長未來媳婦家一點好感都沒有了,甚至還産生了一種以後要和劉師長保持距離的念頭。

當然,這只是大人們的想法,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他們自然不會和孩子說太多。

假期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上班的時候。

基地裏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或許是大家都知道了基地要開設小學的事情,這一次,很多回家探親的幹部,都把家屬孩子給帶了過來,基地甚至比以前還更熱鬧了一些。

放假這幾天,因為小海,岚岚回了老家,田家的孩子們一下子沒了玩伴,就開始向外發展。

幾天功夫,就和張進家的幾個小子丫頭打鬧成了一片。

張進家也是四個孩子,三男一女,男孩分別是張龍,張虎,張牛,女孩最小,叫做張紅。

幾個孩子之間相差都是兩歲,最大的張龍十一歲,最小的張紅五歲。

都是最能跑最能鬧的時候。

士兵們的宿舍馬江敏沒有去過,聽之前去送鹵肉的大兒子回來說,是那種大單間,中間沒有隔斷的。

廚房廁所都在走廊裏,大家共用。

和姥爺家差不多。

聽向東這麽說,馬江敏就忍不住的替錢妮頭疼。

他們兩口子,加四個孩子,外加跟過來的張進老娘……

這要怎麽住的開啊?

當然,別人家的事兒馬江敏不會管。

但因為心裏有這份憐惜,那幾個孩子來家裏玩的時候,她就會更善待一點。

即便他們在家裏一待一天,一個個跟小牛犢子似的胡亂蹿,她也沒有表示出一點不耐。

她總覺得這些小崽子們在自己家裏多待一會兒,錢妮就能多松口氣。

那個小媳婦兒有多辛苦,她是都見了的。

別的忙幫不上,幫着帶帶孩子,這還是能做到的。

馬江敏以為這只是自己的念頭,別人都不會知道。

結果這年還沒過完幾天,錢妮就再次找上了門。

“嫂子,我來和你說一下,我們最近準備搬到縣裏去住了。這幾個小崽子都跟我走,不會再來鬧你們了。”

馬江敏剛剛把錢妮迎進了院子裏,她就一臉不好意思的說道。

“怎麽不在基地住了?”馬江敏并沒有接她的話,而是有點驚訝的問。

錢妮笑了笑:“嫂子,張進下半年就要退伍了,我們商量着準備以後都不回老家,就在縣裏紮根了。他那個身體,真回家了,還不夠讓人操心呢,留在縣裏,還有條活路。”

馬江敏點了點頭。

這事兒她聽男人念叨過幾句。

張進的心髒病是屬于富貴病。平時除了不能幹重活以外,還得吃好喝好,注意營養。萬一真要是再犯,還得第一時間往醫院送。

這幾條,如果他回了老家,哪一條也顧不上。

所以還是劉師長出面,通過自己私人關系,給張進在縣裏找了一個單位做工人,是正式職工。

同時還給他申請了傷殘補貼,這樣每個月還能多個十幾塊錢的收入。

部隊能夠為一個戰士做的事全都做到了,可是對于他那樣一個人口多,底子薄的家庭來說,肯定還是遠遠不夠的。

現在錢妮一說要在城裏紮根,馬江敏立刻就知道她說的絕對不只是張進工作的事兒,這小媳婦兒肯定還是要做她自己的小買賣的。

城裏的房子有多緊張,再也不會有人比馬江敏更知道。

她爸還是在市飲食公司能夠說得上話的老職工呢,自己家幾十年如一日的住着小單間。

張進一個新進廠的職工,能夠分到啥房子?

能有一個床鋪都不得了了。

老婆孩子肯定是無處安置的。

“你在縣裏租到房子了?”她問道。

“嗯。”

錢妮點了點頭:“嫂子你也去過,我把那個大娘家的小單間給租下來了。平時他們老兩口住在兒子家,并不在那常住。就是飯點的時候在那兒,還有早上要去蒸包子。所以我願意租他們也就租給我了。”

馬江敏了然。

那房子租給別人,老兩口肯定不敢。

而錢妮,本來就是為他們幹活的,也算知根知底。

而且有一戶人家在裏面住着,就算是什麽人查到那兒,也還可以打個馬虎眼。

有啥不樂意的?

那倆人肯定願意租。

只是——

“錢妮,會不會有什麽危險啊?”馬江敏還是有點擔心。

現在打擊投機倒把還是很厲害的,這一大家子人住在那兒,萬一有點啥事……

“沒事嫂子,我會注意的。再說了,”

錢妮苦笑了一下:“也沒有什麽別的合适的地方。可如果我們回了老家,靠張進一個人養,全家不說餓死,也差不多了。”

馬江敏沉默了。

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安慰錢妮。

在這樣的世道,這麽拖家帶口的,自己不想想辦法,也确實沒什麽活路。

她不由得又認真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媳婦兒。

不足一米六的身高,瘦得衣服都像是挂在身上。

可偏偏,腰杆挺得筆直,眼神發亮,全身上下沒有一點頹廢之氣。

一看就讓人心生好感。

看馬江敏不說話,盯着自己看,錢妮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的表情忽然變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嫂子,我今天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也不知道行不行?”

“什麽事,你說。”

“就是,我想找你買點鹹菜。”

“買點鹹菜?”

馬江敏挑了挑眉毛,轉身就要進屋:“這還買啥?想吃就來家裏撈啊!嫂子還能不給你吃?”

“不是,不是。”錢妮連忙一把拉住了她。

“不是嫂子,我不是說自己家吃。”

她左右環顧了一下,然後壓低了音量:“嫂子,你做的鹹菜能不能賣給我一點?我想拿去配着包子一起賣。”

說到這兒,她的臉更紅了:“不瞞嫂子說,之前你給我們家的那瓶子鹹菜,我沒舍得讓他們吃,都配着包子賣了。鹹菜不要錢,買五個包子給夾一筷子。結果那幾天我的包子賣的比往常好的多。所以……”

錢妮頓了頓,然後一臉懇切的看着她:“嫂子,你賣給我一點,行嗎?就按照食堂的價錢,或者比那再高一點也行!”

馬江敏楞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錢妮居然是這個意思。

也沒有想到這小媳婦居然如此的相信自己。

要知道自己男人可是她家張進的領導。如果自己但凡透露出去一點,上面追查下來,對他們一家子都是不可想象的打擊。

當然無論是她還是田建中,肯定都不會這麽做,但是這種被人無理由信任的感覺還是讓她有點感動。

她想了想:“我給食堂做鹹菜是收加工費的,并沒有按斤兩賣。你要是想要,讓你們家張進也買點菜給我送過來,我随手就給你們做了,加工費什麽的就不要了。”

看錢妮要開口拒絕,馬江敏搖了搖手:“別跟我提錢,咱一個部隊的人,不興談這個。你要是過意不去,就讓你家那幾個小子過來給我幹活。洗洗刷刷的他們也都能幹。權當讓小子們做,我幫你調個味兒就得了。”

“嫂子,不能這樣!”

“不能哪樣兒?不這麽着,你就別來跟我商量。既然商量,那就我說了算!”

馬江敏自認自己并不是老好人,可是她覺得也不能太把錢當回事兒。

錢妮家現在正是最艱難的時候,能幫扶一把就幫扶一把。

自己又不缺那點錢,幫忙做個鹹菜又算得了什麽?

更何況,她也多多少少有一點自己的私心。

就算她再同情錢妮一家,可心裏也知道他們現在幹的那個事兒不是沒有風險的。

幫忙可以,同擔風險就不必了。

鄰裏之間幫她做點鹹菜這叫互相幫助,說到天邊也不會有錯。

但一旦自己把鹹菜賣給她了,萬一她要是出點什麽事,那就是給自己家找□□煩了。

這種事,馬江敏可不願意幹。

把話說到這種程度,錢妮自然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千恩萬謝之後離開。

在心裏暗暗下定了決心,這份恩情将來有機會一定要報。

所以,馬江敏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為自己結下了一段善緣,在将來的某一天幫了她大忙。

這是她現在怎麽也想不到的。

——

馬老爺子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小外孫女了,覺得自己一天都離不開小豆豆。

這孩子太貼心,太暖人。

以至于一想到過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回家,心裏就會說不出的難受。

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豆豆每天都會找機會膩到他的身上,然後往他嘴裏塞一種苦了吧唧的小藥豆豆。

他知道那玩意兒是小丫頭從後院裏□□的,也看到她一顆顆的清理幹淨,然後洗好,放進她自己的小口袋裏。

再然後——隔三差五的就往他嘴裏塞一個。

馬老爺子不知道那藥豆子是什麽玩意兒。

只覺得既然是種在家裏的,總不會是什麽不好的東西吧?

更何況小外孫女每次給他吃的時候,都搞得神神秘秘的,會摟住他的脖子,用那嬌嬌軟軟的聲音在他耳朵邊說:“姥爺,這是咱倆的秘密,你不要跟旁人說。”

馬老爺子覺得自己的命反正也沒多久了,再吃點啥也不怕。

孩子樂意,他就陪着。

反正,只要是豆豆給的,就是毒藥,他也吃了。

只要孩子開心就好。

于是,這爺倆,天天守着自己的小秘密,一連吃了好些天,家裏愣是沒有別人知道。

轉眼,衛生院就開門了。

田建中第一時間就和梁院長打了招呼。

梁院長聽說是田團的父親,二話沒說就給他派了院裏經驗最豐富的醫生,還是之前給田建中治療的葛雷醫生。

讓他全程跟陪。

和葛雷醫生打好招呼,讓他幫忙先把要檢查的單子開出來,田建中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在馬老爺子完全沒有防備的時候,和媳婦還有丈母娘一起把他強“押”到了醫院。

一直都到醫院坐在了醫生辦公室桌前了,馬老爺子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在家裏正曬太陽呢,女婿一句:“有點急事,爸,你跟我出去一趟”,然後就莫名其妙的被拉來了醫院……

反應過來後的老爺子分外惱火!

他咋就沒想到,這醫院和女兒家就離的這麽近呢?!

如果他但凡早一點知道,就絕對不會讓這幾個人得逞!

“我不看!除非你們把我打暈,不然誰也別想讓老子動一下!”

他惡狠狠的将家裏的這幾個“叛徒”全瞪了一遍,然後大聲的嚷道。

“看,看,姥爺看!姥爺不怕啊,不疼。”

也是馬江敏機靈,她明顯是事先就已經料到了老爹要犯渾,沒準在衛生院和他們全體幹一架都有可能。

所以出門的時候,硬是把蹲在樹邊數螞蟻的豆豆給硬拉了過來。

這時候看老爹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二話不說就把豆豆塞進了他的懷裏。

豆豆顯然戰鬥力也是強的。

面對馬老爺子漲得通紅的臉,一點都不帶怕。

伸手在他的胸口處拍了拍,跟哄小孩子一樣細聲細語的說了一句。

原本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馬老爺子頓時身子一僵,下意識的就抱住了小外孫女肉乎乎的小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另外一更會晚一點,十二點之前一定放出來。

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我發現我好像一直在跟大家玩猜猜看的小游戲。

然後我這種沒什麽腦子的,不管留下什麽梗,最後還總能被你們這些聰明的給猜到……

最重要的是我還傻乎乎的繼續再來~一點不覺得被打擊。

真的是,你們太聰明了,搞得我很沒有成就感:)感謝在2020-07-17 22:37:57~2020-07-18 17:56: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紫魚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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