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抱着豆豆, 馬老爺子的氣勢明顯弱了幾分。
他将小外孫女往上抽了抽,以防她掉下去,然後沖着閨女瞪了瞪眼, 冷哼一聲:“你別拿豆豆忽悠我,想讓我去做那個什麽檢查, 不可能!”
結果話音都沒落,胸口就被豆豆啪的拍了一巴掌!
“姥爺你說什麽呢!到醫院了,就得聽醫生的話。”
豆豆看了一眼旁邊一直在眯着眼笑的葛雷醫生,又轉頭看向馬老爺子:“就是要聽葛叔叔的話。不聽話的姥爺不是好姥爺!”
之前在醫院的時候, 爸爸不去做檢查的時候,媽媽就是這麽吵他的,讓他必須聽醫生的話。
豆豆覺得自己學得像極了。
只是她也不明白為啥, 自己這一句話說完, 旁邊一圈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被一群小輩笑話,馬老爺子氣得胸口呼哧呼哧的。
可面對小外孫女那一臉嚴肅的樣子,還有緊緊皺着的小眉頭,他愣是一肚子的火怎麽也發不出來。
“大伯,豆豆說的對, 到了醫院就得聽醫生的話。您來了我這兒,那可就是我說了算了。”
葛雷看時候差不多了, 儀器什麽的應該也已經準備好了,幹脆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老爺子的身邊。
從他懷裏接過豆豆,遞給了旁邊的田建中, 然後親自過去挽住了老爺子的手。
略帶幾分強制的拉着他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何紅玲還想跟過去,卻被田建中給攔住了。
“阿姨,你和江敏就在這兒等着, 我跟着去。”
說到這裏,他的唇邊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爸再氣也不能真把我打一頓,你們就……”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話裏話外的意思大家都清楚——
你們跟過去,一頓罵是少不了的。
聽他這麽說,馬江敏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無奈,也伸手拉了繼母一把:“你就坐這兒等吧。等我爸那邊檢查完了,我和葛醫生說一下,給你也查查體。”
“我就不用了,我身體好着呢,沒事。”何紅玲連忙說道。
“待會兒再說。”馬江敏并沒有要和她就這事兒深談的意思,說完這句話後就不說了。
這會兒的馬江敏,內心裏還是充滿了忐忑的。
雖然小閨女信誓旦旦的說姥爺沒事,可是爸爸和繼母的态度放在這兒,一副來了結遺願的架勢,還是把她給吓住了。
這些天,雖然表面上裝出一副什麽也不在乎的樣子,可心裏哪兒有不怕的?
所以,即使這會兒她看上去很淡定,其實腿都在發軟,站都有點站不起來了。
看何紅玲的樣子,比她也好不到哪兒去。
田建中跟着出去張羅了,辦公室就剩下了她們倆外加一個豆豆。
兩個大人都存有心事,話都沒有一句,辦公室裏安靜極了。
豆豆開始的時候還能安安靜靜的坐在媽媽的懷裏,可是坐不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媽媽和姥姥就像是在玩木頭人的游戲,不說也不動。
可還偏偏不帶她玩兒!
無論她怎麽和她們說話,那倆人都不怎麽搭理她。
這讓豆豆很不高興。
她很快就開始在馬江敏的懷裏擰起勁兒來。
哼哼唧唧的各種找事兒。
馬江敏被她哼唧的頭都疼了。
看了一眼葛雷的桌上,有一摞空白的信紙。她知道那不是什麽重要物件,自己男人辦公室也有一大堆。
就幹脆的從上面撕下來了一張遞給了豆豆,又從旁邊拿過來一只鉛筆,讓她自己畫畫玩。
這還是豆豆第一次摸紙筆。
雖然她以前也見過。
可那都是爸爸,還有哥哥姐姐的,她每次想去碰,他們都會立刻制止。
好像她摸一摸那些紙筆就會碎了一般。
其實這也怪不得別人。
豆豆畢竟只有三歲多,她這個年齡,在這個時候距離啓蒙還早。
紙筆雖然家裏有,可畢竟不是太便宜,誰也不會拿那些學習的東西給一個小孩子撕着玩。
所以,這會兒媽媽把紙筆給了豆豆,讓她新奇不已。
“媽媽,這要怎麽用啊?”她一來新奇的問道。
馬江敏想讓閨女安靜一會兒,所以只得先耐着性子教了教她握筆的方法,又在紙上畫了一個大蘋果,一個紅太陽讓她比照着畫着玩兒。
還特別交待了一句,就這麽一張紙,可不能撕,撕碎了就再也沒有了。
豆豆很慎重的點了點頭。
然後就規規矩矩的爬到葛雷之前坐的椅子上,因為個子小,夠不着桌面,就跪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很認真的畫了起來。
她照着媽媽畫的蘋果樣子,先畫了一個圈,又在上面加了一個瓣兒,雖然第一次畫,圈畫的并不圓,也不像個蘋果,可姿勢卻有模有樣,很像一回事。
馬江敏先還看着閨女畫,看了一會兒,看她一副很認真,沉浸其中的樣子,就沒有再關注。
她這會兒腦子裏亂糟糟的,只要豆豆不搗亂,畫成什麽樣,又有什麽關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豆豆都畫完了一張紙,翻了面開始在反面繼續畫的時候,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田建中扶着馬老爺子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笑盈盈的葛醫生。
“大伯,別生氣了。我們田團這是孝順。要是您不舒服了,沒人管沒人問,那才該氣,這樣的一家人關心,笑都來不及,你倒是氣個啥?”
聽了葛雷的話,馬老爺子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可明顯氣還沒有全消,将臉側向一邊,哼了一聲。
但屋子裏的兩個女人卻顧不得他到底是氣還是不氣,全都慌亂的站了起來。
“葛醫生,我爸沒事吧?”馬江敏連聲問道。
“大爺身體挺好的啊?”葛雷看了一眼手裏拿着的各種化驗單,報告單。
“沒什麽大毛病。如果真要說,就是有一點點靜脈曲張,不過不明顯,應該妨礙不了正常生活,可以不用去幹預。別的都沒什麽。”
說到這裏,葛雷忍不住啧啧了兩聲,看着馬老爺子由衷的感嘆道:“大伯,您老人家是怎麽保養的啊?就您這歲數,身體保養成這樣的,我在醫院幹了這麽多年了,還是頭一回見着!您有什麽保養的秘訣嗎?”
他望着馬老爺子誠懇的問道。
問的馬老爺子整個人都傻了。
他一臉茫然無措的表情,呆愣的傻掉了一樣。
好一會兒,才伸出手顫顫抖抖的指向葛雷手裏拿着的那個裝着X光片子的牛皮紙信封,看着他問:“醫生,那個,你再給我好好看看,有沒有看錯啊?麻煩你再幫我看看?”
說到後面,急得就差撲到葛雷的跟前,伸手去搶片子了。
葛雷沒有想到他會這樣,頓時吓了一跳。
連忙從信封裏把X光片子又拿了出來,站在窗前對着太陽光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眼中露出了不解。
面對老人家滿眼的期待,他吓得也不敢說話。
又把X光室的同事寫的檢查結果拿出來,和片子一起對照着,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這才茫然的轉過臉看着屋子裏的一行人,迷惑的問道:“沒錯啊?大伯的肺部檢查一切正常啊?”
一句話說的馬老爺子腿一軟,噗通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吓得葛雷醫生後面想要詢問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田建中嘆了口氣,這才将之前老爺子在家裏拍片子,然後被醫生判了“死刑”的事兒告訴了葛醫生。
之前他來的時候,并沒有将這件事和葛醫生說明,是怕醫生會先入為主。
他希望醫生們能夠在沒有任何幹擾的情況下,對老丈人的病情做出一個最中肯的判斷。
那現在看來,确實如豆豆所說,老丈人的肺部并沒有病,之前應該是被誤判了。
“荒謬!”
聽了田建中的話,葛雷醫生一下子就火了。
作為一個大夫,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屬于這種人為的醫療事故。
是的,在他心裏,這就是醫療事故。
這要不是馬老爺子心态好,這麽大年齡了真把人吓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大伯,我明确的告訴你,你的肺部一點毛病也沒有。”
葛雷一反之前的和顏悅色,滿臉嚴肅的對馬老爺子說道。
為了表示自己說出來的話所具有的權威性,他還将老爺子招呼到窗邊,拿着片子對着太陽給他解釋。
“您看,這是您的肺部,這兒哪兒哪兒都是幹幹淨淨的,沒有一點黑影。您看見黑影了嗎?他們說的黑影,在哪兒呢?”
馬老爺子哪兒能看得懂片子?
可是被醫生這麽講着,還比劃着給他認着,隐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那些不安和恐懼終于一點一點消失殆盡。
他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發自于內心的,舒展的笑。
“沒有!我什麽黑影也沒有看見!我的肺上幹幹淨淨的!”他大聲的,斬釘截鐵的附和道。
說得一屋子人的心啊,也全都跟着舒展了起來。
何紅玲擦了擦眼角,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麽,悄悄的移到了老爺子的身邊,拽了拽他的衣角。
“幹啥?”老爺子這會兒心情好,連跟老伴說話都帶出了好顏色。
何紅玲悄悄的看了一眼馬江敏,然後對老伴輕輕的說:“趁着醫生在,讓他幫你看看你的靜脈曲張吧?不是說連拎鍋都沒有力氣,站一會兒就站不動了嗎?”
“沒事,不用了,我現在好得很。”馬老爺子不以為然的沖她擺了擺手。
可這話馬江敏也聽了個清清楚楚。
“阿姨說得對,既然來了,就都檢查檢查。爸,你讓葛醫生給看看吧。”
說着,她又轉頭看向葛雷,一臉懇求的表情:“葛醫生,我爸的靜脈曲張十幾年了,你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給控制一下?”
靜脈曲張這病,這段時間馬江敏也找人專門問過。
知道這屬于慢性病,既然得了,想要治好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控制着,不再繼續發展。
不然真到了後期,嚴重的話,腿上,胳膊上的那些靜脈團甚至會潰爛,流膿,讓人痛苦不堪。
聽到她的話,葛雷醫生笑了一下:“嫂子,你和我哥這是真孝順!”
說完,還沖着他們兩人豎了豎大拇指。
然後才繼續說道:“剛才給大伯做外科檢查的時候,其實我們都看了,确實有一點點,但真的不嚴重。要不然剛才我也不會說不用管,可以忽略不計的話了。”
說完,也不等馬江敏再說話,親自扶着馬老爺子在辦公室的那個治療床上躺下,幫他把褲子挽了上去。
然後幾個人全都湊了過去細看。
馬江敏和田建中倒沒有什麽,畢竟老爹之前什麽樣他們也沒見過。
何紅玲卻驚得愣是朝後倒退了好幾步!
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尾音裏還帶着顫:“老,老馬,你這腿,咋……好了?!”
這話問的馬老爺子也有點懵。
下意識的就從治療床上坐了起來,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半天。
然後也驚訝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腿上的靜脈曲張之前已經很嚴重了。
筋團一疙瘩一疙瘩的,密密麻麻。醜得他自己都不想看。
這段時間天冷,除了洗澡他都是穿着秋衣秋褲睡的覺。即便是洗澡,他也沒仔細往自己的腿上看過。
所以,以至于他也是到了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胳膊,腿上的皮膚都變得平滑了。
除了偶爾還有幾根青筋還比較顯之外,那些筋團全都不見了蹤影。
“我也,不知道。”他盯着腿,好半天才說了這麽一句。
而田建中和馬江敏此刻的目光則全都落在了還趴在辦公桌前,和那張紙“奮鬥”的小閨女身上。
在看到父親腿的那一刻,馬江敏立刻就想起了豆豆曾經說過“姥爺的疙瘩會好的,等她種的豆豆熟了之後就行了”的話。
雖然自己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丫頭什麽時候去摘過她種的豆豆,可顯然她這是早就開始給自己的老爹吃了。
估計着,再吃個幾次,老爹的靜脈曲張就會全好了。
想到這裏,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鼻子就忍不住的一陣陣發酸。
只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做了比天還大的好事,不然怎麽就得了這麽一個小乖乖?!
而田建中顯然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是那個男人看向自己小閨女的眼神更加熾烈一些。
站在他的旁邊,馬江敏就能夠聽得到他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
她知道,這個家夥又不知道要怎麽去寶貝自己的女兒了。
他每次愛豆豆,愛到無法表示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把牙齒咬得亂響。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誰招惹了他,他要咬人呢!
而就在衆人還都沉浸在驚訝和喜悅之中時,葛雷醫生已經示意何紅玲過來給老爺子穿鞋,服侍他起來,而自己則走到旁邊的水盆處洗手。
辦公室的洗臉盆架就放在他辦公桌的後面。
洗手的時候,葛雷才發現田家的那個小妞妞居然就趴在自己的桌子跟前。
不知道在寫些什麽,還寫得認真無比。
整個人都仿佛沉浸其中。
屋子裏鬧騰了這麽半天,小丫頭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以至于他都差點忽略了她的存在。
“豆豆,你在寫什麽呢?”葛雷不由得好奇的湊過頭去。
在目光落在了那張被豆豆畫的密密麻麻的紙上時,整個人都跟着楞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快速的将手擦幹,更走近了兩步,站在了豆豆的旁邊。
“豆豆,能跟叔叔說說,你畫的這是什麽嗎?”他說着,用手指了指豆豆在紙上畫的一叢綠植。
“豆豆。”豆豆奶聲奶氣的回答。
“豆豆?”葛雷愣了一下。
第一反應是這小姑娘沒有聽懂自己的問題,正想再問一遍,就看到豆豆很認真的用手指着那叢綠植對他說:“這個下面會長豆豆。”
葛雷頓時恍然大悟的笑了起來。
他極為贊賞的伸手在豆豆的腦袋上摸了摸。
然後半蹲着身子,将頭也湊到那張白紙跟前,很耐心的伸手指着那個對小姑娘說:“這個叫何首烏。它的根莖剛長出來的時候确實是一粒粒小豆豆的樣子。不過那些豆豆會慢慢長大,長到最後,大的能長這麽大。”
他用手比了一個大小:“就像是那種特別大的地瓜一樣。”
豆豆點了點頭。
看小姑娘如此乖巧的樣子,葛雷真的是越看越愛。
他忍不住擡頭看着田建中,一臉欽佩的表情:“田團,你們家真是家傳淵博啊!豆豆才多大,居然能把藥材畫得這麽似模似樣!真的是養得好!養得好!”
說到這裏,葛雷的眼中甚至都多出了幾分濕意。
葛雷是出自于醫藥世家,從幾歲的時候就跟在祖父和父親的身邊學習,要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做到了主治醫的位置。
只是這些年真正有學問的那些人被整治的太厲害了,特別是中醫藥這一塊,一直被當做糟粕對待。
那些中醫世家都被壓得沒有喘息的餘地。
現在簡直可以說是後繼無人。
這些,看在他這種世家出來的子弟眼裏,那是讓人心碎的。
可是說也沒法說,做也沒法做,除了深深的無力,就還是無力。
以至于忽然看到這麽小的豆豆,居然能夠完完整整的畫出一整棵何首烏的形态,還畫得這麽像!
竟然激動到有點情難自控。
作者有話要說: 媽啊,我今天居然這麽早就寫完了,簡直是太厲害了!
我現在就去寫明天的更新,明天依然萬更。
看在柚蘇這麽給力的份上,還沒有收藏的小可愛,去點一下我的預收呀!
《帶着禦膳房穿六零》。下本要開這個的。
萬分感謝!
小可愛們,明天見鴨~感謝在2020-07-18 17:56:08~2020-07-18 22:31: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i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