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能打斷爸爸的腿!”小丫頭頓時不高興了。
伸手在劉師長的身上拍了一下, 撅着小嘴嚷嚷:“伯伯不能打斷爸爸的腿!”
“叫幹爸,叫幹爸我就不打他了。”
劉師長說着,還眯了眯眼睛, 語氣裏帶出了一絲絲威脅的意味:“豆豆知道幹爸可是說話算話的。”
說完,他的眼底飛快的閃過了一絲赦然, 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不是東西。
這麽大年齡的人了,居然和一個小娃娃玩心眼?
可是他太喜歡這個小娃娃了啊!
實在是,不搶回來做閨女,怎麽都不甘心。
豆豆有點不明白伯伯到底為什麽一定要做自己的爸爸?
可是她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深深的渴望。
這讓她心裏有點難受。
她忽然伸手在劉師長的頭發上撫了撫, 很輕,很溫柔。
然後歪着腦袋,認真的看進他的眼裏。
“伯伯特別想當我的爸爸, 是嗎?”她輕聲的問道。
“是。”劉師長毫不掩飾的點頭說道。
“好吧, 那豆豆以後就叫你爸爸了。幹爸!”
最後兩個字,豆豆叫的特別大聲。
“哎!”劉師長回答的聲音比她還大。
可不知道怎麽的,說出這句話之後,他的喉頭忽然被哽住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你回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 兩個人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充滿了驚喜的聲音。
可劉師長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抱着豆豆轉過了頭,朝着沖着他露出大大笑容的梁藝點了點頭, 語氣疏離的叫了聲:“梁老師。”
梁藝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臉色也變得蒼白了起來。
劉師長将豆豆又往上颠了颠,沖她笑道:“這才幾天沒見,怎麽又胖了?這是吃了什麽好吃的了, 有沒有給幹爸留點?”
說着,淡淡的看了梁藝一眼,就要從她的身邊繞過去。
“等等。”梁藝卻忽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語氣裏帶出了幾分懇求:“我有話想和你說, 就耽誤你……一分鐘。”
劉師長停下了腳步,靜靜的看着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梁藝咬了咬下唇,因為用力,在唇邊留下了一條很深的牙印。
她沉默着,似乎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沒事我先走了。”劉師長說着,抱着豆豆又要離開。
“那話是我媽說的,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梁藝伸手擋住了他,大聲的說道。
許是終于将話說出了口,梁藝的表情也沒有之前那麽糾結了。
她眼神坦蕩的看向劉師長:“我既然追到這兒來,那我是什麽想法你應該知道。我想告訴你,我媽的想法就只是她自己的,代表不了我。我現在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劉師長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思緒卻不由得回到了之前。
和梁藝認識是老首長介紹的。
之前也有不少人給劉師長介紹對象,可是他一直都拒絕了。
經歷了喪妻喪女這樣的人生大悲大痛之後,說實話,劉師長對于結婚,重新組織家庭這樣的事從內心深處來說有莫名的抵觸。
或者說是恐懼。
作為一個軍人,劉師長比誰都知道,在很多時候他們有多被動,多無奈。
一旦有緊急任務,那真的是說走就走,能抛下不能抛下的都必須抛下。
在對于家庭照顧這一方面,自己能夠做到的很有限,可能在相當多的時候,他會是角色缺失的那一個。
當年,正是因為自己的不得已,才造成了妻子病死在床上,女兒餓死在家裏都長時間無人得知。
這可以說是劉師長一生的夢魇。
這些想法老首長都是知道的,也正是因為知道,他才更關注于要給劉師長找一個伴兒。
用他的話說,劉師長以後的人生還那麽長,一個人走實在是太苦了。
如果不再給自己一個機會,這個夢魇一輩子都破不了了。
而且,現在的時代在一天天好轉,如果找到了合适的人生伴侶,那種慘劇也不可能再發生。
正是因為老首長反反複複,苦口婆心的勸說,他才答應和梁藝見面的。
劉師長怎麽也沒有想到,在他和梁藝見第一面的時候,她就開誠布公的對他說,自己喜歡他已經好久了。
當初他第一次去軍裏開會的時候,正巧碰到她出事故,排練的時候在舞臺上摔倒,摔傷了腳踝。
團裏的人病急亂投醫,直接攔住了從文工團門口路過的他的吉普車。
劉師長二話沒說,直接讓司機轉道将她送到了醫院。
又因為跟過去的都是女團員,而司機太瘦,還是他将梁藝背上了四樓……
事後,劉團長将這事忘得幹幹淨淨,而梁藝卻對他上了心。
包括這次老首長從中間拉線,也是她主動要求的。
任何一個男人,面對一個女人如此坦誠的表露出對你的喜歡,而且是這麽的真摯,沒有不動容的吧?
更何況劉師長妻女已經去世八年了。
所以,雖然最初是抱着敷衍老首長的态度去和梁藝見面的,可後來他卻發現自己并不讨厭這樣的相處。
随着了解,兩個人發現之間的共同話題還挺多的,感情也漸漸的進入了佳境。
就在劉師長已經開始慎重考慮要和梁藝挑明,兩個人一起往上級打戀愛報告的時候,他卻再次接到了老首長的電話。
老首長在電話裏難得的吭哧起來,似乎有什麽話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
還是在劉師長反複詢問之後,才終于弄明白,是自己之前為了認豆豆做幹閨女,特意跑到省城去給孩子買東西被人看見,告訴了梁藝的媽。
那人可能也沒弄明白劉師長的家庭情況,還以為他是給自己女兒買東西,就特特的跑去告訴梁藝媽,說他有隐瞞家庭情況的嫌疑。
而梁藝媽則直接找到了老首長家,幹脆直接的說,她的閨女絕對不可能去給人當後娘。
家裏有孩子的男人根本不會考慮。
老首長差點沒當場被她給氣得心髒病犯了。
說起來梁藝的家庭關系有點複雜。
她是基地衛生院梁院長的女兒,卻因為父母離婚,從小跟着媽媽生活,而和父親關系很疏遠。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媽才會一點都沒有了解到劉師長的真實情況。
老首長原本可以将情況和梁藝媽如實說明,告訴她劉師長買的小孩衣服并不是給自己的女兒。
但是,他忽然想到了劉師長之前死去的妻女。
當初,如果劉師長妻子的娘家但凡幫助她們娘倆一點,這樣的慘劇就絕對不會發生。
他忽然就有點不确定,自己介紹梁藝給劉師長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梁藝人品不錯,這一點老首長自認并沒有看走眼。
但她這個媽就不好說了。
老首長深知劉師長最大的擔心是什麽——是自己不能守在妻兒身邊的時候,他們能不能獨立的生活?
有這樣一個媽,老首長覺得自己也不敢确定梁藝如果和劉師長結婚了,能不能夠從娘家獲得助力?
當年的慘劇,或者說相似的問題還會不會再次發生?
老爺子想了整整一個晚上,還是決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劉師長,讓他自己慎重考慮。
劉師長其實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點病态。
怎麽能夠因為曾經發生的事兒而對未來充滿了絕望呢?
可是,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和梁藝保持距離。
這麽好的女人,可以選擇的道路有很多很多,沒有必要跟着他受罪。
看劉師長一直沉默,梁藝眼睛裏的光越來越暗,終于慢慢的熄滅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你不用說了,我已經明白了。”
說完,她忽然立正,朝着劉師長敬了個軍禮:“首長放心,我不是那種糾纏不清的人,以後我會注意和你保持單純的上下級關系。”
說完,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禮畢後大方的轉身離去。
望着梁藝的背影,劉師長久久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心裏湧動着說不出的苦澀。
第一次從心底感到了一種茫然,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到底是不是對的。
豆豆趴在劉師長的懷裏,看着梁老師越走越遠,實在忍不住了,伸手在他的胸前拍了拍。
“幹爸,幹媽為什麽自己走了?”
劉師長沒有吭聲。
“幹爸,你為什麽讓幹媽自己走了?”她又加了點力氣,更加大聲的問道。
“啊?”劉師長這才回過神來。
愣怔了片刻,忽然問道:“你叫她什麽?”
“幹媽啊?”
豆豆一臉不解的看着他:“你是幹爸,那梁老師就是幹媽啊?”
劉師長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糾結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別胡亂叫,那是梁老師,不是幹媽。”
“梁老師不就是幹媽嗎?”
豆豆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亂了。
她不明白到底哪裏錯了?
梁老師怎麽就不是幹媽了?
她蹙着眉想了半晌,忽然“啊!”的大叫了一聲,把劉師長吓了一大跳!
如果不是反應敏捷,差點就把她給丢出去了。
豆豆忽然伸手抓住了劉師長兩邊的頭發,一臉緊張又焦急的沖着他嚷嚷了起來:“你不要梁老師做幹媽了嗎?那,小弟弟小妹妹怎麽來啊?”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随着梁老師越走越遠,豆豆的眼前,小弟弟小妹妹的影像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她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找幹媽!找幹媽!去把我幹媽給找回來!”
她忽地一下就哭出了聲,因為她發現小弟弟妹妹的身影已經開始扭曲,似乎馬上就要消失不見。
豆豆覺得這一定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答應劉伯伯做了幹爸之後,弟弟妹妹的影像才模糊的。
她又難受又害怕,心裏還有深深的恐懼,頓時再也控制不住了,大聲的尖叫了起來。
她一只手攬住劉師長的脖子,一只手用力的指着梁藝住着的房子,身子一蹦一蹦的,哭鬧着非要他把自己的幹媽給找回來。
劉師長哪裏見過這種情景?
他從認識豆豆的第一天起,這丫頭就是乖巧又懂事的。
所以,僅僅就這麽一小會兒的時間,他愣是被豆豆給鬧得渾身都冒汗了。
特別是小丫頭一口一個幹媽,叫得那叫一個響,就好像自己已經和梁藝确定了關系,已經組成了家庭一樣。
搞得劉師長尴尬到了極點。
可小孩子鬧起來那是能講道理的?
即便他都想把這丫頭的嘴給捂住了,可也舍不得。
“行行行,幹爸去把你……幹媽”
劉師長磨了磨牙,可還是把那兩個字給叫了出來。
但叫出後,一切忽然就變得順暢了,仿佛連心境也豁然開朗了。
“幹爸現在就去把你幹媽給找回來!”他大聲的,鄭重的對豆豆承諾道。
豆豆的哭聲停了一下。
她看到那已經變得快要透明了的小弟弟,小妹妹的影像似乎清楚了那麽一點點。
她抽了抽鼻子,囔着聲音問道:“真的?”
“真的,我保證!”
劉師長認真的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還抱着她,他都想在豆豆面前拍胸脯了。
豆豆用袖子把眼淚擦幹淨,歪着腦袋盯着劉師長看了半天,眼神裏還有幾分猶疑。
因為她并沒有看到小弟弟,小妹妹的影像再繼續的變清晰。
她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掙紮着要下地。
劉師長趕緊把她給放了下來。
豆豆伸手,将自己的小胖手放進了劉師長寬大的手心,然後緊緊的攥住了他一根小手指頭。
“走吧。”說着,邁着小短腿率先朝梁藝家的方向走去。
劉師長一陣頭疼。
剛鬧騰了這麽一場,說實話他現在有點不知道要怎麽和梁藝面對。
而且是在對方剛剛和他決絕的分了手之後,這會兒去敲門……
他怎麽也有點邁不動這個腿。
豆豆走了兩步,看劉師長還站在原地不動,轉過身子用力的又拉了拉他:“走,找幹媽說對不起。”
“豆豆啊!”
劉師長一臉尴尬到恨不得要鑽地縫的表情。
他覺得自己活了四十多歲,都沒有這麽狼狽過。
“豆豆,幹爸自己去,你先回家,晚上我去找你玩,行不行?”
“不行。”豆豆一臉嚴肅的看着他:“你不會去的。你不去我幹媽就不要你了,小弟弟,小妹妹也不要你了。”
劉師長只覺得自己的太陽xue猛地跳了好幾下。
愣是被這小丫頭說的話給弄得心裏一抽一抽的。
好像她說的都是真的一樣。
“行,咱們一起去,”劉師長咬了咬牙,彎下身子一把将豆豆抱了起來,大步的朝着梁藝家走了過去。
他将豆豆抱得緊緊的,似乎這樣就能夠抵消一些內心裏的那些尴尬。
但是讓劉師長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在他終于将梁藝家的房門敲開,朝裏面踏出第一步的時候,豆豆卻像是一條最滑的小泥鳅一樣,呲溜一下從他的懷裏跳了下來,然後跑回了隔壁自己的家。
“要努力呦!”已經走到門口了,她還沒有忘記揮動着自己的小拳頭朝着劉師長做出了一個加油的姿勢。
看得他直牙疼。
在小閨女發出第一聲尖叫的時候,馬江敏其實就已經跑了出來。
然後她就聽見小崽子一口一個“幹媽跑了”,然後看着她在劉師長身上極盡噗騰。
馬江敏默默的朝後走了兩步,将自己藏進了陰影裏。
隔得那麽老遠,她覺得自己都能感受到劉師長身上那種瀕臨崩潰的至極的尴尬。
她撫了撫額,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男人這次又被小閨女給坑了。
領導要是不給他穿小鞋,那肯定都不會完。
看到豆豆終于回了家,馬江敏二話不說,一把将她揪進了屋裏,伸手在她的小胖臉上捏了一把。
磨着牙問:“你又在鬧啥?什麽幹爸,幹媽的,這是能混叫的?!”
之前是誰死活不認劉師長做幹爸的?搞得一家子面子上都下不來。
現在這件事好容易總算是過去了,小崽子一口一個幹爸叫的那叫一個流利!
豆豆有事是從來不瞞媽媽的,所以她直接将眼看着小弟弟小妹妹們變透明的事兒跟媽媽全說了一遍,聽得馬江敏震驚到了不行。
所以說,梁老師注定是劉師長的媳婦了,而豆豆,和劉師長還真的有幾分父女之緣。
只是,這丫頭現在怎麽越來越神了,怎麽連人家的子女緣分都能看見呢?
想到這兒,她不由擔憂的問道:“豆豆,你把這些說出來,會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例如那種天機不可洩露之類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很對不起大家,連着請了幾天的假。讓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