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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什麽時候聽到的?之前為什麽不說?”田建中立刻就急了。

這會兒他甚至都忘了懷裏的小丫頭不過剛剛四歲, 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嚴厲了起來。

可豆豆此刻卻并沒有往日裏的嬌氣,她應該是明白爸爸的心情,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為沐沐姐姐擔心。

她被爸爸吓得哆嗦了一下, 打了個哭嗝。

可立刻用手在臉上抹了抹,用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我沒有不說, 是剛剛聽到的。我聽到沐沐姐姐一直喊媽媽,還喊哥哥。”

田建中抱着女兒,飛快在轉了一圈,将四周都張望了一個遍, 卻并沒有找到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豆豆,你告訴爸爸,那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你是怎麽聽見的?”

田建中此刻已經知道自己吓着了小閨女, 努力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用盡可能溫和的聲音問道。

可情緒還是非常的緊繃。

“我不知道。”

豆豆似乎是感覺到自己并不能夠幫助爸爸,覺得自己很沒有用,情緒也變得急躁了起來。

“我就是用耳朵聽到的,姐姐一直喊, 爸爸,你們聽不到嗎?姐姐還喊疼, 她叫哥哥,還叫豆豆了。爸爸,姐姐要回家!”

說到這裏,豆豆終于控制不住了, 嗚嗚的哭出了聲。

“姐姐要回家,姐姐喊姨姨,喊哥哥救她。爸爸, 救姐姐,救姐姐回家!”

豆豆兩只小手死死的攥住了田建中的衣服領子,使勁的晃着。

小臉上全是淚水,身體胡亂的擰着,情緒明顯開始有點失控。

田建中從來沒有見豆豆這個樣子過。

即便是他當初被砸了腦袋,事後從媳婦和兒女的描述中知道的,也是那時候的豆豆,是全家最冷靜的人。

甚至,向東還說過,那一會兒,他差點覺得豆豆才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可這會兒,小丫頭急得渾身都在發抖,嘴唇都在抽搐,田建中頓時覺得這事可能要鬧大。

沐沐這是遇到大危險了!

他也顧不得去哄小閨女,抱着豆豆就去找被人拉到一邊安撫的媳婦,将豆豆往她懷裏一塞,急聲命令道:“叫上孩子,全都去車上等我!”

說完,也不解釋,丢下她們娘倆,就去找高占軍和趙農了。

他自然不能将豆豆有超能力的事告訴戰友,只是告訴他們豆豆剛才想起來,恍惚裏聽見沐沐喊媽媽了。

他覺得有可能是沐沐的親媽來把她給偷走了。

秦家的事兒根本瞞不住人,畢竟基地要進來兩個人常住是要經過政審,同時還要上會,經過大家表決同意才可以的。

大家都知道老秦是個好人,但找媳婦的時候卻忘了戴眼鏡,找的這個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把他和倆孩子都徹底坑了。

現在一聽說是沐沐的親媽過來偷孩子,大家立刻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畢竟,現在的老秦和之前的他,絕對不可同日而語。

別的不說,單單一筆賠償款,就絕對不是小數字。

沐沐她媽當初抛棄他們是嫌貧愛富,那現在再聞着味兒想跑回來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能。

秦臻大了,她想要說通那孩子,根本是想都不用想。

那小孩對她的憎惡,估計比他爹還更深一些。

那麽,還不是很懂事的沐沐,可不就是她下手的最好人選嗎?

“占軍,趙農,你們還是帶人在附近好好找找。萬一他們要是把孩子藏在哪個山洞裏,或者什麽犄角旮旯的,千萬不能錯過。這麽冷的天,萬一過了夜,那孩子是要被凍病了的。這裏就拜托你們了。”

田建中反複的叮囑着。

“行了,行了,我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趕緊走吧,別耽誤時間,找着孩子之後,記得找人來跟我們說一聲。”

高占軍朝他揮了揮手,一疊聲的催促他趕緊離開。

田建中帶着自己一家子人率先離開了大集。

其實因為他們鬧得這麽一場,大集也早早的結束了。

剩下的都是還在尋找孩子的那一批人。

一到家,之前派去學校通知秦臻的人已經把他和向東都給接回來了。

看到他們回來,倆人立刻迎了出來。

在看到他們中并沒有沐沐的時候,失望無可抑制的浮現在了兩個人的臉上,秦臻的眼圈立刻就紅了。

馬江敏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愧疚将她的心完全占據。

秦臻是多麽內斂的一個孩子,遇到那麽多挫折,就從來沒有人見他哭過,而現在他卻紅了眼眶。

馬江敏覺得連自己都不能饒恕自己了。

“進去說話。”田建中看了衆人一眼,快步的進了屋。

剛才在車上,司機也在,他沒有辦法和家裏的人轉述豆豆的話。

而現在,人全在,他也就沒有藏着掖着,将豆豆的話還有自己的分析都跟大家說了一下。

在聽男人提到沐沐喊“姨姨救她”的時候,馬江敏終于忍不住,一下子就哭出了聲。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抽泣了起來。

“哭什麽哭,現在是哭的時候?!”田建中狠狠的瞪了媳婦一眼。

我去找車,你們趕緊收拾一下,秦臻,你跟着你姨到基地門口等我,帶着豆豆,其他人都老老實實在家待着,要是那邊村裏有什麽消息,記得派個人過去跟我們說。”

家裏人難得見田建中發脾氣,也沒人敢說個不字,連聲答應着。

田建中一行人進了縣城之後直奔秦臻姥姥家去。

到了他家門口,馬江敏先将紅袖箍戴在了胳膊上。

開門的是秦臻的舅媽,在看到他們的時候,那女人楞了一下,然後迅速的朝後連着退了兩步。

待她反應過來,要過來關門的時候,馬江敏已經第一時間推門走了進去。

“張曉玲呢?叫她出來!”她毫不客氣的命令道。

“你找我小姑子幹啥?哎,革,委會幹部也得講理啊,你們也不能随便進別人家啊!”

革,委會幹部還講理?

至少馬江敏從來沒有聽說過。

“你趕緊去把張曉玲給我找出來,我有話問她,你要是不叫她,我可找人來搜了。”她看着那女人,冷厲的說道。

那女人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幾下,搖了搖頭:“我小姑子不住在這兒。”

“不住在這兒,那她住哪兒?”

女人攤了攤手:“我哪兒知道?我們也好多年沒見過她了。”

說罷,她看了看站在一邊的秦臻,朝他罵道:“你姥說你是吃裏扒外的王八蛋,可真是沒虧說你!

我是你誰?一家子人你不幫,跑去幫外人!咋了,你還準備帶人把你媽抓走不成?”

“把你的嘴放幹淨點!”馬江敏頓時急了,上前在那個女人身上推了一下。

她根本沒有使勁兒,可那女人卻應聲而倒。

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明顯是故意罵秦臻,要激得她動手。

“來人啊!看幹部欺負人了啊!誰不知道我小姑子早就不住這兒了,都多少年沒回來過了?

你們這是不講理,欺負老實人啊!”

她越哭聲音越大,那架勢,不把外人全都招來旁觀決不罷休。

馬江敏氣得想要越過她自己進屋去找,可是卻被她抱住了大腿。

這女人看上去挺瘦,可卻仿佛一個秤砣一樣,墜得她根本脫不了身。

田建中因為出來是辦私事,穿的是便裝,所以那女人也不知道他是一個軍人。

這會兒看他站在旁邊,有點無措的樣子,索性在地上又往前挪了幾步,用另一只手也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這可把田建中給吓壞了。

再咋說這也是個女的,這好端端的被她抱住了腿,讓別人看見,那是解釋不清的事兒。

他忍不住一腳踹過去,将那個女人給踹到了一邊。

這一踹,那女人更鬧騰了。

又哭又嚎,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在大人們鬧騰個不休的時候,豆豆和秦臻已經悄悄的遛進了屋子裏。

好歹秦臻在這裏還住過一段日子,也算是熟悉。

他帶着豆豆把他所有知道的地方全都走了一遍。

除了發現了一袋差不多有十斤的白面,和一袋小米之外,連個人影子都沒見着。

望着那些細糧,秦臻非常确定自己媽肯定回來過。

自己那個姥姥他比誰都清楚,那是個絕頂摳門的。

東西永遠只進不出。

就算她手裏再有錢,也只會藏起來,絕對不會舍得買細糧的。

當初,之所以把他和妹妹送到小葉村去,其實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她舍不得給他們兩個糧食吃。

“豆豆,你發現什麽了嗎?”秦臻有點急切的問。

豆豆搖了搖頭。

“沐沐姐姐沒有來過這兒。”她有點失望的說道。

“怎麽可能?豆豆,你再好好的看看。”

秦臻這次是真的急了。

如果沐沐沒有和媽媽在一起,那她還能在哪兒?

“我不會弄錯的,沐沐姐姐真的沒有來過。”豆豆再次搖了搖頭,一臉堅定的說道。

秦臻頓時失望極了。

有一個瞬間,他忽然對自己厭惡到了極點。

如果自己沒有去縣裏上學,如果自己一直和妹妹在一起,那麽,沐沐是不是就不會丢?

看大哥哥忽然就紅了眼圈,豆豆心裏也特別難受。

她伸手拽住了秦臻的衣袖,晃了晃。

想勸勸他,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麽,很快,也跟着眼眶裏浸滿了淚水。

就在這個時候,屋子外面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田伯伯,馬阿姨,你們怎麽會在這兒?我正說去找你們呢!”

秦臻一愣,連忙帶着豆豆跑了出去。

外面說話的人是張虎,張進和錢妮的二兒子。

此時的他跑得呼呼歇歇的,連氣都有點喘不勻。

他進了秦臻姥姥家的院子,先看到的是還抱着馬江敏大腿不放的秦臻舅媽,眼中頓時閃過了一絲厭惡之色。

他過去照着那女人揮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她的胳膊上。

都沒有等那女人嚎叫出聲,就指着她大聲喝道:“放開我姨,我伯!你再碰他們一下,別怪我把你們家的龌龊事兒全都說出去!”

秦臻舅媽頓時不幹了,對着張虎嚷道:“你這小孩兒咋說話的?好好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都恁難聽?我們家有啥龌龊事兒了?你胡說八道個啥?!”

雖然她這麽嚷嚷着,可明顯色厲內荏。

看到張虎又要張嘴,連忙放開了馬江敏,一下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推着他們一行人往門口走。

“走走走,我家啥也沒,也沒你們找的人,趕緊走!”

馬江敏看了一眼男人,田建中此時已經看到了倆孩子臉上失望的表情。

在心裏嘆了口氣,朝她使了個眼色,微微搖了搖頭。

幾個人很有默契的順勢從屋子裏退了出來。

那邊門一關,張虎就毫不客氣的拉住了田建中的胳膊,使勁的把他拉回了自己家租住的那個小院子。

打開門,話也不說立刻就朝放自行車的地方直奔而去。

這是馬江敏第二次來錢妮租住的小院,卻發現這裏和之前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同了。

之前她就聽錢妮提過,他們一家子用張進的轉業費從老兩口手裏把這院子徹底租下來了,直接給了三年的租金。

而不再是只租了其中的一間屋子。

現在整個小院都歸了張進他們一家子住,也不再辟出地方賣包子,自然看着比以前展樣了許多。

連私密性也好了很多。

可是這會兒還真不是唠家常的時候,馬江敏也沒有參觀張家新房子的興趣。

她正想問問張虎把他們叫進來有什麽事的時候,張虎已經把自行車推了過來。

急匆匆的對田建中說:“伯,我媽在火車站看到沐沐了!她和我哥還有我弟正拖着他們,說我跑得快,讓我回來找人。伯,你們既然來了,跟我去火車站搶人吧!”

聽了張虎的話,一群人大驚!

田建中二話沒說,從張虎手裏搶過自行車,扛出了門。

偏腿跳了上去,沖着張虎大喊了一聲:“上車!”

就将車子騎了出去。

張虎動作迅速的跳到了車後座上,也顧不得留下的馬江敏他們,指揮着田建中就朝火車站的方向趕去。

秦臻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後撒丫子就要去追,卻被馬江敏一把攔住。

“坐車!”她飛快的說了一句,彎腰抱起豆豆就率先朝之前停車的方向跑去。

秦臻跟出去了幾步,終究還沒忘記又拐回來把張進家的院門給從外面鎖上,将鑰匙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可因為耽誤了這麽幾分鐘時間,一路上愣是沒有追着田建中他們兩個人。

待汽車開進火車站前面的小廣場,幾個人從車子裏下來,遠遠的就看見了田建中和錢妮還有她那三個兒子一起從售票處那裏走了出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沮喪。

秦臻立刻立在了當場,連一步路都走不了了。

“叔叔,我妹妹呢?”

待田建中走近,他顫聲的問道。

田建中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安慰這個孩子。

旁邊的錢妮實在看不過眼了,嘆了口氣,替田建中說道:“沒攔住。”

一句話說得馬江敏晃了晃,差點沒有癱在了地上。

“都別急,錢妮看到他們上了去京城的火車,咱們現在回去,我去和領導彙報一下,臻子,明天叔叔帶你去京城!”

“對,嫂子,你們也別急,現在急也沒用。我看啊,那女的也并不敢真的把沐沐怎麽樣,再怎麽說她也是沐沐親媽。你們回去商量商量,有啥需要我做的,跟我說一聲就行。”

告別了錢妮,幾個人重新回了車上,田建中這才将剛才從錢妮那裏得知的事情經過跟大家說了一下。

錢妮因為租住了那個院子,和秦臻姥姥家就成了鄰居。

去年那一場架打下來,她每天從他們門口過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去瞥一眼,想不去關注這一家人都難。

結果這一關注就被她發現了問題。

先是她發現這家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的面孔。

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女人總是趁着大清早或者天擦黑的時候悄悄的到家裏來。

來的時間也不長,每次最多也不過一個小時,但是都是拿着東西來,空着手走。

從她的長相還有年齡,根本不用細想,錢妮很自然的就想到這應該就是秦家兄妹倆那狠心的媽。

錢妮原本還想着這幾天不忙的時候回基地一趟,把這事跟馬江敏說一下,讓他們多少防備一些。

可沒成想她還沒來得及去呢,就先出了事。

錢妮現在依然在賣包子。

火車站是她每天必定會去的地方。

平日裏她就和三個小子一起過去,然後分開兜售。

結果今天還沒賣出去幾個,大兒子張龍就匆匆的跑過來說,看到一個男人背上背着一個孩子,他咋看咋像沐沐。

只是那孩子睡着了,他看不清全臉,讓媽媽趕緊跟他去看一眼。

這一下,還賣什麽包子啊?

錢妮想也沒想就跟着兒子跑了過去。

結果一進售票大廳,錢妮還沒看見孩子,先就看見了之前在秦臻姥姥家出沒的那個女人。

這是來和老秦家搶孩子來了?

她立刻就朝着那個女人跑了過去。

果不其然,在那女人身邊還站着一個男人,男人背上背着昏睡的沐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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