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看到這樣的情景, 錢妮立刻就不幹了。
她沖過去一把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衣服,然後就扯着嗓子喊了起來:“來人啊!抓賊啊!偷小孩的賊啊!快來人,抓住這壞蛋啊!”
火車站的售票處, 原本就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她這一嗓子, 頓時把旁邊的人全給吸引了過來。
大家團團将他們圍在了中間。
很快,兩個穿着制服的公安也跑了過來。
“什麽情況?誰偷孩子了?”其實一個年齡大一些的公安語氣嚴肅的問道。
“他!”錢妮這才松開了男人的衣角,用手指着他的鼻尖嚷道。
“我男人之前是軍需基地的士兵,我們一家子也住在基地大院。
這個男的他懷裏抱着的是我鄰居家的孩子, 我們之前都認識。
公安同志,這小姑娘叫秦沐,現在和她哥哥秦臻一起住在基地他們大姨家。
他們的姨夫是基地軍需處處長。
公安同志, 這個你們随便去調查一下就能知道, 我說的是不是瞎話了。”
一聽說被拐騙的是軍人子弟,公安的臉色更加的嚴肅起來。
他們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年長的那個沖着錢妮點了點頭:“好,我們會去調查。就算這孩子是你鄰居家的,那你咋就能證明她是被拐騙的呢?”
“這還用證明嗎?”錢妮冷哼一聲。
“沐沐今年才六歲半!這出遠門身邊就沒個親屬跟着?再不濟, 她姨,她哥總得跟着吧?
還有, 公安同志,你趕緊問問這些人,給孩子吃了什麽?為什麽這孩子一直睡着?
別不是他們給孩子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吧?”
錢妮的話一說完,旁邊的人頓時全都炸了。
大家紛紛開始指責。
“哎呦, 這倆人看着文文靜靜的,我還以為他們是一家子呢,沒想到居然是人販子?”
“天哪, 居然給孩子吃藥了?這還不趕緊去衛生院瞧瞧,還在這磨蹭個啥?萬一吃出點好歹那可咋辦?”
“敢偷軍人子弟,這倆人是有多大膽兒啊!”
“你胡說八道個啥?啥人販子,我看你才是人販子!我是孩子她舅,你又是誰?”
估計是之前錢妮來得太快,一來就把聲勢鬧得特別大,背着沐沐的那個男人整個被她給弄懵了。
這會兒,看公安都出面了,而且圍觀群衆的語氣全都一致對外,這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兄妹倆落了下風。
他朝着旁邊還在發愣的張曉玲大喊了一聲:“玲子,你還愣着幹啥?有人搶你閨女呢!”
張曉玲這才反應了過來。
她忽地一下就哭了起來。
“這是要幹啥啊?咋好好的,還能大白天搶人啊?”
她說着,猛地撲過去一把撕扯開錢妮攥着沐沐衣服的手,跟個護犢子的母獸般張開雙手,護着了被她哥背在背上的孩子,沖着錢妮大聲吼道:“有啥事沖我來!別碰我的孩子!”
錢妮被她唬得一愣,旁邊的人群頓時更加的炸開了鍋。
“啥情況?那女的真是孩兒她媽啊?男的是孩兒她舅?”
“不是,我都弄糊塗了,這是唱得哪出啊?”
“我也不知道。”
不光是圍觀群衆,倆公安也被這反轉的一幕給弄得懵了神。
年輕的那個脾氣不好,幹脆從腰帶上取下了警棍,沖着他們幾個劃了一遍,喝道:“都給我老實交待,這到底是咋回事?!”
“啥咋回事啊?公安同志,我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好好的陪着我妹子還有她閨女回京城探親,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人,拉住我就喊人販子!
誰是人販子啊?這是我親妹,親外甥女!”
那男人沖着警察一臉委屈的說道。
錢妮心裏一緊,她最怕的事兒發生了。
其實她沖過來之前就已經認出那女人是沐沐的親媽了,只是不知道這男的是誰。
她以為這是那女人的情夫。
所以就想着要先發制人,直接把沐沐是軍人子弟這個關系給立住了。
這樣,那女人總不好在外人面前解釋她和那男人之間的關系,至少說話得有點掩飾吧?
這人一心虛,說話做事肯定就容易露出馬腳,錢妮又沒想把她怎麽樣,就想着拖延時間,把沐沐先攔下再說。
如果到最後真的是自己搞錯了,大不了就賠禮道歉呗。
反正,在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之前,怎麽也不能讓這個女人把沐沐給帶走!
“你說你是她舅就是了,你有什麽憑證?要不,你把孩子叫醒,問問她怎麽說!”
錢妮立刻大喊了起來。
這是她現在能夠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秦臻當時遷戶口的事兒她是知道的,她非常清楚這倆孩子的戶口都不在姥姥家。
想要證明他們和沐沐的關系,也不是單憑紅口白牙就能夠說清楚的。
聽了錢妮的話,那兩個公安也深以為然,朝那男人背上的沐沐指了指:“你們這是把孩子怎麽了?把她叫醒。”
這孩子看樣子差不多也得有個六七歲了,早已經到了懂事的年齡,問問孩子,什麽都清楚了。
“公安同志,這真的是我女兒,孩子暈車,來的時候吐了一路,剛才我給她吃了兩片暈車藥,這會兒睡過去了。您知道,這暈車藥吃下去人就容易犯困,要是這會兒叫醒的話,孩子得多難受啊!”
就在公安執意要把沐沐喊醒的時候,旁邊的張曉玲再次說了話。
張曉玲長着一臉楚楚動人的臉,說起話來,那話音兒裏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惹人憐愛的勁兒。
她這一張嘴,人心都下意識的開始朝她的那邊偏了過去。
站在人群裏的一位大媽聽了她的話連忙點頭附和:“确實,剛才這小媳婦坐在我旁邊,我看着她給那小閨女喂的藥,為了找一口熱水,她可是費了好大勁了。不是親媽,誰費這勁兒啊!
哦,對了,我記得剛才這小閨女還醒了一會兒,一直吭吭的哭,看上去就難受的很。估計是真暈車了。”
聽到有人幫忙,張曉玲沖着大媽感激的一笑,連忙蹲下身子,将腳邊的一個軍綠色人造革的行李包打開,在裏面翻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個筆記本。
她從筆記本裏無比珍視的拿出了一張四寸的照片雙手遞到了老公安的手裏。
“同志,你看一下,這是我們的全家福,這真的是我閨女。”
那公安将照片接過去,年輕的公安也将腦袋湊了過去,倆人看了一下。
這照片确實是一張全家福,上面是四個人,一對夫婦帶着他們的一兒一女。
照片上的女人确實是眼前這一個,而那個被她抱在懷裏的小女孩兒,即使比男人背在背上的小孩小許多,可眉眼并沒有太大的改變,一看就是同一個人。
“同志,這是我和我哥的介紹信,我哥這是送我和閨女回京城的。不瞞你們說,我男人接到平反通知了。
他先帶着兒子返城安頓去了。
現在他把那邊全都安頓好了,就讓我帶着女兒回去。
這原本是一件喜事兒,咋不知道為什麽會鬧成這樣?”
“她胡說!她和沐沐爸爸早就離婚了!還有,秦臻也沒有回城,他就在縣中學上學呢,我已經讓我兒子去叫他了,他一會兒就來!
公安同志,你別聽她胡說。沒錯,她就是沐沐的親媽,可當年她嫌貧愛富,跟着別的男人跑了,把兒女扔給了孩子父親,這都是一查就能查清楚的,我可不敢胡說。”
錢妮說着,趕緊朝着二兒子使了個眼色,張虎轉身撒丫子就往車站外面跑去。
“這位女同志,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咋能這麽诽謗我呢?!”張曉玲一下子就哭出了聲。
她從那個綠色的旅行包裏拿出了一個布包,打開來,裏面是一張折疊的整整齊齊的紙片,還有一個戶口本。
她先将紙片展開,赫然就是她和秦在禮的結婚證。
她将結婚證展示給衆人看了之後,又将戶口打開,看向錢妮:“這位同志,你口口聲聲說我閨女跟着她姨和姨夫住。可我家的戶口本在這兒,我媽就生了我和我哥兩個人,我們壓根就沒有姐妹,我閨女又哪裏來的什麽姨呢?
你別拿軍人子弟吓唬人。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并不是什麽軍人家屬。
我們不上杆子往上湊,你也別拿軍人吓唬人!”
說到最後,她提高了聲音。
可因為形象太過于柔弱,即使聲音高了幾度,可聽在人的耳朵裏,卻讓人更加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反觀錢妮,原本就是一副典型鄉下人打扮。
雖然已經進城一年多了,可天天忙于生計,也沒工夫捯饬自己,看上去還是有點土土的。
“她是軍屬?假的吧?莫不是,她拿着軍屬的名號來吓唬人,其實是想趁這小媳婦害怕,好搶人家孩子?”
“喲,沒準兒真是的!”
“你們胡說!我爸就說軍人,你們才是假的!”張龍不幹了,沖着人群就大聲的吼道。
“我們又沒說自己是軍屬,咋就假的啦?有理不在聲高,人家結婚證,全家福都拿出來了,你們的憑證呢?你們啥也沒有,憑啥說人家搶孩子啊?”
“是啊,哪兒有親媽搶自己家孩子的?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兒?!”
人們越說越起勁,特別是看着張曉玲和錢妮,越看對比越強烈,到最後,甚至已經有人嚷嚷着要讓把錢妮他們給抓起來了。
錢妮的心也有點慌亂了起來。
好在她還能撐得住。
她一臉誠懇的看向公安:“老同志,我知道我沒什麽憑證,我是看到孩子後追過來的,也沒工夫去準備憑證啊!但是我敢拿我的命發誓,我說的句句都是真的。
這女人确實和孩子爸爸劃清界限了,她就是想把孩子拐走……”
“行了,別說了,那麽多廢話!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老公安不耐煩的打斷了錢妮的話。
“你們,”
他用手把幾個人全都指了一遍:“都跟我回派出所去,有啥到所裏再說。”
說完,他朝身邊的小警察示意了一下。
那警察上前一步就要過來拎張曉玲的行李。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檢票口忽然出現了一陣騷動,之前關得緊緊的大門被從裏面打開了,兩個穿着制服的檢票員走了出來。
沖着外面大聲的喊道:“前往京城方向的4527次列車檢票進站了啊!大家排好隊,按順序檢票上車。”
圍觀的人們紛紛散開,有坐這一趟車的人全都朝着檢票口的方向湧去。
張曉玲頓時就急了。
她一把攥住來拿行李的年輕公安的手,苦苦的哀求道:“同志,我們要進站了,要是跟你們現在去派出所,那我們的車票就作廢了。
求求你們,讓我們走吧,孩子爸爸還盼望着我們回去呢!”
說着,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年輕公安哪裏見過這種架勢,蹭地一下縮回了被她攥着的手。
卻轉過頭,看向老公安,眼神裏明顯帶出了幾分求情的意味。
看張曉玲要帶沐沐走,錢妮頓時着了慌:“同志,你可不能讓她走啊!啥也沒說清呢,咋也不能讓她把孩子帶走。我回去沒法跟孩子姨姨交待啊!”
“啥孩子姨啊?我孩子根本就沒有姨!”
張曉玲忽然一下就哭出了聲,她噗通一下就給錢妮跪了下去:“這位同志,我不知道之前哪兒得罪過你,你到底是誰啊?為啥要這麽和我們娘倆過不去呢?我求求你放了我們吧?我們一家四口,好容易就要團圓了啊!你不能再把我們拆散了啊!”
說到這裏,她不知道是觸動了自己什麽,忽然重重的一個頭就朝錢妮磕了下去,大哭出聲。
錢妮吓得往旁邊猛地一跳,嘴都吓白了。
卻根本不知道還能再怎麽解釋。
“你起來!”那老公安也難為的夠嗆。
他瞥了一眼檢票口越來越短的隊伍,思索了一下,走過去一把把張曉玲從地上拽了起來。
然後從她的手裏把那個戶口本給拿了過來:“讓你哥回來後去派出所取。要是你們說的是瞎話,下個月的糧食就別領了!”
聽他這麽說,張曉玲知道他這是同意放自己兄妹倆走了,連忙感激的點頭,答應的十分痛快。
接過年輕警察遞過來的行李包,她還不忘沖着兩人鞠了一躬,才快步的和她哥一起帶着沐沐往進站口跑去。
……
聽了田建中說的這番話,車廂裏一陣沉默。
大家全被張曉玲這番作為給驚呆了。
任誰也想不到,她居然能夠在公安在場的情況下,還能把沐沐給帶上火車!
“她為啥會有和你爸的結婚證?他們不是離婚了嗎?”馬江敏第一時間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
秦臻咬了咬嘴唇:“她沒有和我爸離婚。就是寫了一份和我爸脫離關系的證明,然後寫明我們兩個跟她,全都和我爸脫離了關系。
那證明還是我爸寫了,讓我媽抄的。我爸爸是想着,這樣我們就可以跟着我媽去姥姥家住,不用跟着他受委屈了。”
當時為了他們三個人以後的生活,爸爸也是想盡了辦法。
把能找的人全都找了,好容易才把下放的地點改到了小葉村,就是為了能離姥姥家近一點,能好歹離他們娘幾個近一點。
爸爸還把家裏的錢全都給了媽媽,還特別跟她交待,讓她留下一半當私房,剩下的交給姥姥,好讓她多少照顧自己兄妹一點。
爸爸千算萬算,什麽都想到了,可唯獨沒有算計到人心。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他們跟着媽媽到了姥姥家,根本就沒住多久,就會被舅舅,舅媽直接給送到小葉村,扔到了村門口。
聽到叔叔說媽媽拿出了和爸爸的結婚證,還有那張全家福,秦臻只想冷笑。
他曾經以為這兩樣東西,媽媽早就給扔了呢!
卻原來,她一直是在做着兩手準備。
“姨姨,你別擔心,我媽不會把沐沐怎麽樣的。”
說到這裏,秦臻冷聲一笑:“我知道她帶着沐沐回去是想幹什麽,事情還沒成功之前,她根本不敢傷害沐沐。”
“她要幹什麽?”不等馬江敏開口,田建中已經問出了聲。
雖然他并沒有見過張曉玲,可從錢妮的轉述裏,也能夠聽得出那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剛才如果不是他們去的及時,公安差點就把錢妮和她的兒子們帶回派出所了。
鬧不好,還得單位開證明去派出所贖人。
張進剛剛進了新單位,家屬就出了這樣的事兒,就算自己知道是青白的,可也擋不住別人亂傳。
一想到那個張曉玲不僅把沐沐給搶走,還差點害了他們一個戰士的家庭,田建中對她就更加的警惕了幾分。
“臻子,有什麽事你可別瞞着我們。”
田建中的眉頭緊蹙:“你那個媽媽,這些年一直在外面,也不知道到底都接觸了些什麽人?她的背景現在是什麽樣咱都不知道,可不敢小觑了她。”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之前能夠在你姨眼皮子底下把沐沐抱走,還能在那麽多人包片尋找下把沐沐帶到縣裏,甚至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開出介紹信,買着火車票……
我覺得這一切,真的不像是臨時起意。
我怎麽越想越覺得,像是提前策劃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火車車次随手胡編的,大家別較真。感謝在2020-08-04 23:32:30~2020-08-05 23:00: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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