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鬧什麽鬧, 你們以為這是出去玩兒呢？都給我一邊待着去！”
田建中難得的發了脾氣。
雖然剛才秦臻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可是田建中已經預見到了這一次去京城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事兒在等着他們呢！
找沐沐當然是第一要務。
可就像是秦臻說的那樣，張曉玲既然是有所求, 那麽她就一定會有所顧忌，沐沐的人身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
這個倒是不用急。
可秦在禮不在家, 秦家又沒有什麽親屬了，那麽現在的自己可以說就是秦家兄妹的監護人。
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盡自己的全力去幫助這倆孩子保護好屬于他們的東西。
無論是房子還是別的什麽賠償。
如果要是在自己知道的情況下，讓張曉玲那個女人把東西拿走了, 将來自己還有什麽臉面去見老秦？
又有什麽臉面面對這兩個如此相信自己一家的孩子？
田建中覺得壓力山大。
這個時候，他哪兒有什麽精力去照顧跟過去的妻兒？
更何況豆豆還那麽小。
“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在家裏待着。”
說完，他難得的瞪了媳婦一眼：“你也不除外！”
馬江敏在最初的激動過去之後, 顯然也想到了這些。
她的表情裏帶出了一絲赦然, 沒有反駁的點了點頭。
豆豆一臉震驚的看着媽媽。
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就說了這麽兩句話，媽媽就“投降”了？！
她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秦臻，可秦臻只是伸手在她的頭發上揉了揉，卻并沒有一點要替她說話的意思。
豆豆立刻整個人都頹了。
她撅着小嘴巴，默默的将自己縮成了一小團, 靠在媽媽身上。
卻相當有自知之明的沒敢繼續鬧騰。
爸爸那張臉，笑起來的時候她敢欺負, 可真冷下來了，她心裏也還是會怕怕的。
特別是現在，連媽媽都慫了，哪兒還有自己說話的地方？
豆豆年齡雖然小, 察言觀色那可是第一名！
到了基地，田建中讓馬江敏帶着豆豆先回家，然後就帶着秦臻連車都沒下, 就直接去了辦公室。
一進家門，剩下的幾個孩子全都湧了出來，在看到沐沐并沒有跟着她們一起回來，小西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而果兒，則直接哭出了聲。
“都別哭了，過來幫忙！”
這會兒馬江敏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
她知道說什麽都是沒用的，趕緊給那兩個人準備火車上吃用的東西才是正經。
現在的火車比較慢，從縣裏到京城，要在車上咣當兩天一夜呢！
好在現在是冬天，吃食不會壞，所以馬江敏決定給他們兩個多準備一點。
現在太陽已經西斜，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已經快要有十個小時沒吃沒喝了。
大人還無所謂，倆小孩子可受不住。
馬江敏去廚房看了一眼小西給他們留的飯菜，拉過豆豆，讓大閨女看着她，自己胡亂吃了幾口，就先去一邊把面給發上了。
她準備烙幾個大的發面餅給他們帶着，又經放又耐吃，裏面還有油鹽，就算是幹吃也不會難吃。
發上面，馬江敏拿出了十五個雞蛋放在火上煮着，準備待會兒做茶葉蛋。
然後将之前腌制的風幹雞給從竈臺上面的鐵鈎子上摘了下來。
這雞子腌制的時間并不長，還沒有完全風幹，可味道已經全都進去了。
她将風幹雞放在案板上剁成小塊兒，用蔥姜蒜調味後拿了一個籠屜架在煮着雞蛋的鍋上，和做好的臘腸一起蒸了起來。
很快，臘味獨有的香氣充斥在整個廚房裏。
幾個孩子全都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要吃一塊兒的。
雖然他們都知道，這原本是媽媽做出來年夜飯的時候給他們打牙祭的。
可一想到這些是要讓爸爸和臻子帶到火車上吃的，就都想着能讓他們多吃一點才好。
多吃一點就多一點勁兒，多一點勁兒就能早一點找到沐沐。
田建中和秦臻回來的時候一臉興奮，一進門就告訴了大家一個好消息——
秦臻的大姑并沒有死，從鄉下回來了！
秦臻的大姑叫秦淑禮，是最早被下放的一批老教授。
當初為了保護弟弟一家，她将家裏的問題全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別人下放最多是被送到了偏遠山區，而她則被送去了勞改農場。
作為一個每天埋頭文案的知識分子，那樣的艱苦又哪裏是她能夠承受的住的？
所以到了勞改農場沒有多久，就生了一場大病。
作為一個勞改犯，生病了其實也就意味着離死不遠了，因為沒有誰會專門給你找大夫。
秦淑禮在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就被人填了一張死亡證明，然後用一條破席子卷着，給扔到了後山的野地裏。
也虧得她命大，扔她的人沒有走多久就醒了過來，自己從野地裏爬了出來，才避免了被餓極了的野狗給吞吃了的慘事。
後來，她拼盡了全力往深山裏走，終于被山裏的村民給收留了。
因為那裏太偏僻，外界的信息并不能真正的傳遞進去，所以在那裏，她反倒少受了很多幹擾，憑着自己的努力，總算是能吃上了一口飽飯。
一直到前不久，她無意間見到了一個從山外回娘家的小媳婦用來包東西的報紙，才知道現在已經有知青開始返鄉。
她試探着找那小媳婦又打聽了打聽，然後知道當初的勞改農場居然有很多人已經平反返城了！
這下秦淑禮坐不住了。
她咬咬牙，拿出自己這些年積攢的全部積蓄，一部分拿去送禮，換來了一張介紹信，然後拿着介紹信用剩下的錢買了火車票就直接回了京城。
她甚至完全沒有給自己留退路，沒有去想如果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她要怎麽辦？
經歷過生死的人，那些她已經全都不在意了。
她的忽然出現，将已經在京城的老同事，老熟人們全都吓了一跳！
在聽說了她的經歷之後，大家都唏噓不已。
因着這份同情，無論是單位還是領導對于她平反的事兒都更多了幾分經心，所以秦淑禮的平反報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給批了下來。
很快她就恢複了工作，之前沒收的財産和房子也都還給了她。
在給她房子的時候，居委會的人特意詢問了一下她弟弟秦在禮的事兒，她這才知道，弟弟早就平反了。
可一回來就被特殊單位給接走，現在歸還的房子還沒有人接收。
秦淑禮立刻就找到了京城大學，因為她的特殊身份，大學打報告上去，居然真的讓她和弟弟通了電話。
在知道自己的大姐還活着，并且回了京城，秦在禮三十好幾的男人在電話那頭失聲痛哭。
好容易情緒平複之後，倆人互相通報了一下失聯這段時間自己的生活，秦淑禮這才知道，自己那個之前看上去乖巧聽話的小弟媳居然是那麽個混賬玩意兒！
才知道，自己的侄子，侄女居然被弟弟放在部隊朋友家裏寄宿。
這下，她立刻就坐不住了。
秦在禮是爹媽的老來子，秦淑禮比他大整整十二歲，所以，這個弟弟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
現在自己已經年近半百，身體也完全垮了。自然再不會考慮什麽家庭問題。
那麽侄子，侄女可以說就是老秦家僅剩的兩根獨苗苗，是她和弟弟全部的寄托了。
秦淑禮按照弟弟的委托，先去将房子給接收過來，又找人重新整修。
原本想着把家裏安置好之後，就去縣裏把侄子侄女給接回來呢。
可沒想到就接到了學校的電話，說縣裏她侄子打電話回來了。
也好在她所在的研究所和京城大學離得比較近，秦淑禮簡直是一路小跑跑過去的。
接起電話的時候，渾身都還在激動的發抖。
在聽到田建中在電話裏說了張曉玲将沐沐拐騙走了的事情之後，秦淑禮頓時大怒！
身為長姐，在父母去世之後，她是做了很多年秦家的掌家人的。
那種氣勢和淩厲，豈是一直被她遮蔽風雨長大的秦在禮所能比的？！
在電話裏秦淑禮直接坦言，讓田建中只負責幫她把侄子送過來就行了，這邊的事情由她來辦。
她一定會把沐沐平平安安的接回家，而張曉玲也會得到她應得的下場。
秦淑禮在電話裏态度一直很冷靜自恃，甚至最氣憤的時候，語調也保持了起碼的平穩。
即便田建中自認為自己也是見過不少人的，也不得不由衷的感嘆一聲，這才是真正大家子裏出來的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在聽到侄子隔着電話線叫的那一聲“大姑”之後，卻忽然哽咽了一下，然後就泣不成聲。
……
聽了男人的講述，馬江敏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點點。
而現在，她卻又想起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給沐沐的新棉襖還沒有做好！
這次趕集，她其實就是為了買棉花和布去的。結果東西沒買着，先把孩子給弄丢了。
一想到這次臻子和沐沐回去是要見他們大姑的，馬江敏頓時就着了急。
無論如何，也得讓倆孩子穿得排排場場的見親人啊！
秦臻的衣服好做，和向東一樣，拿男人的軍裝改一下就好了。
因為家裏小子多，雖然分管軍需，可田建中也好幾年沒有穿過新軍裝了。
發下來的衣服，全都給幾個小子改來穿了。
現在連劉師長都知道，每到領新衣服的時候，都會專門送一套過來，美其名曰穿不完，還不是怕幾個小子分不均？
馬江敏回到卧室，想了想，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條緞子被面，找了個包袱皮裹着就出了家門。
這緞子被面還是之前幫劉師長張羅婚禮的時候，托高占軍的大舅哥給買的。
因為當時他大舅哥找來的多，她就自己留了一條。
馬江敏拿着緞子被面直接去了營職樓，最後在一個平時還算說得來的軍嫂那裏換回來了幾斤棉花。
她熬了大半宿終于把秦臻和秦沐的新衣服全給做出來了，沒睡一會兒又爬起來給他們準備早飯，和整理路上要吃的食物。
等東西全都準備好了，也不過才早上六點半，天還沒有全亮。
就在這個時候，豆豆卻不知道從哪裏跑了回來，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她一進餐廳就拉開了秦臻旁邊的椅子，自己爬了上去。
然後将一堆還帶着土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豆豆，那旁邊都是菜！什麽東西，你趕緊拿一邊去！”
馬江敏從廚房端着盤煎雞蛋剛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頓時只覺得腦門心都是疼的。
她想也沒想就大聲的數落道。
“這是給大哥哥的！”
聽了媽媽的埋怨，豆豆不高興的嘟起了嘴。
一邊說一邊還将那堆東西又往秦臻跟前推了推。
秦臻連忙将那個布包打開，然後就愣住了。
“豆豆，你咋把人參給刨出來了？”
他望着那已經比成年男人手指還要粗上了很多的人參，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拿回去，給你大姑吃。”豆豆抓起人參就往秦臻的手裏塞。
秦臻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雖然昨天在電話裏，大姑并沒有多說什麽，可是就憑她那曲折的經歷，想也能夠想象得出，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自己一家子在小葉村，還有村民的接濟和全家人的相互扶持，可就這，秦臻都覺得這些年過得日子比最苦的苦藥都苦。
那大姑呢？
應該就像是生活在噩夢裏一樣吧？
這樣的情況下，她的身體要是沒出問題才怪。
可秦臻想歸想，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找豆豆要點什麽靈藥的意思。
其實後來他從豆豆偶爾冒出的只言片語裏，已經拼湊出了當初他給自己兄妹倆吃東西的大概情況了。
沐沐的腿能夠好，自己的身體能夠變得強健，都是因為吃了豆豆頭發的緣故。
就因為當初自己随意的一個善舉，這些年，他們一家從豆豆家裏得到的回報已經太多了，多到秦臻有時候想起來就會心生忐忑。
而現在，看着手裏的人參，他只覺得沉重無比。
“豆豆，這個你留好，哥哥不能要。”他一臉鄭重的對小丫頭說道。
豆豆歪了歪頭，有點不解的看了看秦臻，然後了然的點了點頭。
伸出小胖爪子在他的手上拍了拍，善解人意的安慰道：“哥哥你別怕，你身體好得很，不用吃這個。這是給你大姑的，你拿回去給她吃。”
說着，又從口袋裏抓出了一把還帶着土的首烏豆豆，也一股腦的放在了那塊包裹的布上：“這個你帶給沐沐姐姐，她吃了就不害怕了。”
說完，像是怕秦臻再多想的樣子，又連忙解釋了一句：“也不是給你吃的，你也不用怕。”
那表情，活脫脫一副大人看着不願意吃藥小孩兒的模樣。
秦臻無語極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怎麽和這個小家夥說她才能真的明白。
“給你就收着。豆豆什麽時候胡亂給過別人藥？給了就是需要。”
馬江敏将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過來将雞蛋放在桌上，不由分說的将人參還有首烏豆豆全都放回布裏包好，然後塞進了旁邊的行李袋裏。
“人參你拿回去直接給你大姑，讓她找個大夫問問怎麽配藥。她那身子這些年還不知道虧成什麽樣了呢，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別在這兒傻客氣。把你大姑的身體調養好，比什麽都重要。”
聽了馬江敏的話，秦臻抿了抿唇，終于沒有再說什麽。
——
田建中和秦臻這一走就是好多天，一直到年跟前了，連個電話都沒有來一個。
一家子都擔心極了。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找到沐沐？
也不知道張曉玲他們有沒有被抓到。
眼看已經臘月二十七，離過年沒有幾天了，田家卻再也沒有了往日裏的熱鬧。
大人孩子眼神裏都藏着說不出的緊張和不安，即使不說，可每一個人都差不多養成了一個習慣。
那就是一旦閑下來，都會下意識的站在門口的栅欄邊，朝大門口的方向眺望。
只希望沒準兒什麽時候，就能夠把那離開的三個人給盼回來。
要說全家最不擔心，過得最安逸的，就只有豆豆了。
或許是因為她年齡小的緣故，雖然當初她哭得最兇。可爸爸和臻子走了之後，她很快就恢複了常态，該吃吃，該喝喝，沒事就拿着她那本中草藥書滿世界溜達着找新苗苗。
沒有一點擔心的樣子。
一問就是一句：“大哥哥和姐姐都好着呢，他們很快就回來了！”
說的就跟她親眼看見了一樣。
開始的時候，聽她這麽說，大家也跟着松一口氣，可時間長了，一直沒有任何消息，這讓人還是忍不住的開始發慌。
連現在家裏唯一掌事兒的人，馬江敏，都有點繃不住了。
她已經開始琢磨着，要是今天再沒個結果，她明天就得去找劉師長借個電話，打到京城大學去問問情況了。
可就在這天晚上，田建中終于回來了。
只是，豆豆預見的并不準确，他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秦臻，秦沐并沒有跟着。
雖然之前已經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馬江敏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倆孩子呢？”
“在京城呢。”
說到這裏，田建中愣了一下：“我給家裏發的電報你們沒收到？”
“沒有啊？你什麽時候發電報了？”
“可能路上耽誤了吧。”田建中想了想說到。
“沐沐沒事吧？她媽被抓起來了沒有？”馬江敏問出了一家人最想知道的問題。
“沐沐沒事。說起來那倆孩子的大姑真的是個有本事人。”田建中啧啧贊道。
原來，在他和秦臻趕到京城的時候，秦淑禮已經将一切麻煩事全都擺平了。
張曉玲做了一路的美夢，卻萬萬沒有想到，一下火車就被她前大姑姐帶的人給抓了個正着。
沐沐當即就被送往了醫院檢查身體，在醫生确定孩子只是因為吃了安眠藥才一直睡着，等睡醒了就沒事之後，才被秦淑禮親手抱回了家。
而張曉玲和張建設則沒有了這麽好命，他們直接被帶到了京城大學所在的派出所，并且第一時間交待出了協助他們的鄭強……
後面的事兒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張建設涉嫌拐騙幼，女被判了勞改，押回原籍執行。
張曉玲是沐沐親媽，雖然被免于勞改，可是因為有秦在禮寫的情況說明和單位證明，還是受到了嚴厲警告，先是被逼着和秦在禮離了婚，然後與她哥一起被押回了原籍。
鄭強就比較慘了。
作為政府公職人員，親自參與拐騙案件，在接到京城派出所發過去的通報之後，縣委直接就将他開除，還派專人将遣送回了老家。
不僅如此，派去的人還将通報傳達到了村委會。
鄭強在縣城苦心經營多年所取得的那一點資本，一夜間煙消雲散不說。
在他媳婦知道他之所以會落得這個下場全是因為在城裏搞破鞋造成的，那家裏更是鬧翻了天。
張曉玲雖然說起來并沒有得到懲罰，可不用想也知道，回去後等待着她的會是什麽。
單單她把親哥坑進了勞改農場這件事，她媽，她嫂子就不會饒了她。
更何況還有一個被她坑了滿臉血的鄭強天天掰着手指頭計算她回來的日子……
小孩子們并不關心那些惡人們怎麽樣了。
比起那些，他們一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秦家兄妹，就一個個難過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果兒沒有哥姐內斂，索性直接哭出了聲：“嗚嗚，臻子哥還說過年的時候送我一個木槍，我都盼了好久了，嗚嗚，說話不算話。”
聽到弟弟哭，小西也控制不住了，抽抽搭搭的哭道：“我答應給沐沐織一條紅色的毛線發帶的，我都快織完了……”
說到這裏，她已經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田向東沒有哭，卻雙眼望天，一直不敢将頭低下來。
他和秦臻一直騎一輛車去縣裏上學，早就建立了長足的友誼。
忽然間少了這個朝夕相處的夥伴，他只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一樣。
看着兒女這樣的表情，馬江敏嘆了口氣，卻不知道要怎麽安慰。
說起來，她自己心裏也難受的緊。
怎麽說，那也是她照顧了好久的孩子。
可平時最愛哭的豆豆這會兒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相反，聽爸媽絮絮叨叨說了那麽多，都把她說困了。
她打了一個小哈欠，從小板凳上站起來，走到了媽媽跟前：“抱，豆豆要睡覺。”
馬江敏簡直驚奇到了不行。
“你今天咋沒哭？”她忍不住問道。
問完就開始後悔，生怕自己這句話再把小丫頭的眼淚給勾下來。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豆豆同樣一臉驚奇的看回了她：“為啥要哭？哥哥和姐姐明天就回來了啊？！”
說完，她抱住了媽媽的腰，把臉在她的懷裏蹭了蹭：“睡覺，明天接哥哥姐姐。”
一家人都被她這句話給驚得目瞪口呆。
只是，現在豆豆的能力一家子都是深信不疑的，雖然對于明天兄妹倆會來這事兒大家都還保持懷疑态度，可立刻所有的孩子都不哭了。
別說不哭，田向東幹脆直接拉開門就往外面跑，一邊跑還一邊嚷嚷：“我去借個自行車，明天和我爸一起去接他們！”
——
這天晚上，豆豆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好久沒見的上仙爺爺。
在夢裏，爺爺告訴她，收集的願力已經足夠她回到天上了，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回家？
如果她願意，現在就要和他一起走。
他會用法術抹去人間所有人對于豆豆的記憶，從此後，大家根本不會記得她曾經來過。
豆豆被上仙爺爺給說傻了。
說實話，她已經好久沒有再想念天上的日子了。
甚至随着在人間生活的時間越來越長，曾經在靈植園的那些時光也已經被她放進了記憶最角落裏。
蒙上了灰塵。
但，收集願力，返回天上，這是她來這裏的目的，也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啊！
這一刻，豆豆覺得根本沒有辦法取舍。
她試圖說服自己，和爺爺一起回家。
因為願望達成，她回去就可以成仙了。
會變得和杏花仙子一樣漂亮，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這不是她三千年以來，最大的奢望嗎？
可一想到如果這樣，她以後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還有明天就要專程回來看他們，和他們一起過年的大哥哥，沐沐姐姐……
豆豆又覺得心窩處就像是被人給紮了一刀似的，火辣辣的疼。
疼到她無法呼吸。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巴拉巴拉落了下來。
“怎麽學的這麽愛哭啊？身為上界的神仙，要戒貪，戒嗔，戒怒，你這個樣子，哪兒有一點神仙的樣子？”上仙爺爺不贊成的說道。
“可是我不想做神仙了啊！”豆豆還是忍不住的抽泣。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做神仙了。
她就想做大家都喜歡，都寵愛的豆豆呀！
在這裏，她不高興就可以哭，哭的時候爸媽都會來哄她，還會把欺負她的人給打一頓。
一想到如果回到天上，這樣的日子再也不會有，她又要過回餓食仙風，渴飲仙露的生活，再也沒有肉肉可吃，豆豆幹脆的搖了搖頭。
“上仙爺爺，豆豆不想回去了。豆豆就想留在這裏，做我爸爸媽媽的孩子。”
上仙爺爺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了起來，他深深的望了豆豆一眼：“你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豆豆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要知道，現在你所擁有的那些能力是因為你擁有先天的靈體。
如果你要做一個凡人，這些靈力都是要被收回的。
從此後，你就會變成一個最普通的人間的小女娃。再也沒有了治病的能力，也不能再讓植物瞬間開花，結果。
此生都只會平平凡凡的度過。如每一個普通人一樣，經歷苦痛，愁怨。你還決定要留下來嗎？”
豆豆眨了眨眼睛。
上仙爺爺說了這麽多，還用了很多文绉绉的詞，其實她并沒有全都聽懂。
但她聽明白了一點，就是如果她不回天上去的話，就不能再有那些超能力了。
一想再也不能随時都變出葡萄還有西紅柿吃，她的心裏有點難受。
可再想想，大姐還有沐沐姐姐，不也都是普通的小女娃嗎？
她們也不會給人治病，不會變水果吃，可是不也過得很好嗎？
“我媽媽說，我要吃什麽跟她說，她給我買！”
豆豆朝着上仙爺爺挺了挺小胸脯：“我沒有那些能力，媽媽也會給我做好吃的。可以吃肉，吃雞蛋！吃……這麽多個！”
她伸出了兩只手，将十個指頭全都張得大大的，顯擺給上仙爺爺看。
上仙爺爺的眼底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伸手在豆豆的腦袋上摸了摸，以她感觸不到的力量用拇指在她的腦門心處按了一下。
豆豆只覺得心裏猛地一空，似乎有什麽她看不見的東西至此離她遠去。
“好孩子，爺爺祝你以後的日子都平平順順的。”
上仙爺爺沖着豆豆微微嘆了口氣，拂塵一掃，瞬間消失不見了蹤影。
望着面前的一片虛空，豆豆心裏有一點點難過。
她忍不住使勁兒揉了揉眼睛。
轉過身，她重新爬回了床上，将小被子蓋了蓋好。
這是媽媽剛給她做的棉被，是用她自己挑的紅白色格子布做的，可好看可好看了。
裏面絮得還是新買的棉花，白天被太陽曬過，又松又軟，還散發着陽光的香氣。
豆豆的心一下子就踏實了下來。
她打了個哈欠，又重新睡了過去，然後再次做了一個夢。
不過這一次夢裏沒有了上仙爺爺，只有大哥哥和沐沐姐姐一臉笑的朝她走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決定将正文就寫到這裏結束了。
因為周日要考試，明天，後天休息兩天，讓我背背書。周一開始更新番外。
時間不變，依然保持日更。
豆豆長大以後發生的事都會寫在番外裏啦。
希望還能夠得到大家的繼續支持，萬分感謝！
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