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就在田建中滿腹不解, 追着秦臻問個不停的時候,張曉玲和哥哥張建設也在火車上說着話。
他們買的是卧鋪車廂,因為這裏是始發站, 車廂裏現在只坐了他們一家子。
“戶口本的事兒你別擔心,回去你就去找鄭強, 讓他給派出所寫個條子。好歹他也是縣委秘書處的,這點面子派出所怎麽也會給他。”
張曉玲接過哥哥手裏的女兒,放在卧鋪的下層床上,看着他慢慢說道。
張建設看了看她, 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啥事你就說。現在就咱倆,還做出這個樣子幹啥?”張曉玲冷着個臉,再也沒有了之前在車站時那種小白花的可憐樣。
張建設咬了咬牙, 終于問出了聲:“鄭強知不知道你回京城是為了複婚?”
如果他知道了, 倒時候還不得遷怒自己?
那戶口本可就難要出來了。
後面的話,張建設都沒敢說出來,張曉玲已經變了臉色。
“什麽複婚,我們壓根就沒有離!”
她的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怨氣:“我都說了多少遍了,結婚證也給你們看了, 你們咋就不相信呢?”
“妹,你別生氣, 再氣壞了身子。”張建設連忙出聲安慰。
“這不是,當初你寫了那個脫離關系的證明嘛。我和媽都擔心……”
“擔心個啥?那證明是秦在禮寫的,我就謄了一遍,說到哪兒他都不敢不承認!
只要我們沒辦離婚證, 只要我咬死了不和他離婚,怎麽說我都是他媳婦,是孩子們的媽!
那房子再咋樣也有我的一半兒!”
說到這兒, 張曉玲遲疑了一下,眼前又浮現出秦在禮真生氣時那種執拗的表情,多少還是心虛了一下。
“就算最後他非要跟我離,那房子也得給我一套,不然我絕對不會和他算完!”
聽了妹子的話,張建設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他倒是沒敢想要秦家的房子。
可是要是妹子真的把那房子要到了手,再咋樣也得給他這個做哥的一點好處吧?
怎麽說,那也是兩進的四合院,還是挨着的兩套!
當初妹子結婚的時候,他們一家子可是都去看過的。
他還記得當初進門的時候,他驚得腿都軟了,差點連門檻都沒邁進去。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沐沐忽然吭吭了兩聲,還動了動身子。
張曉玲連忙伸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語氣溫柔的哄道:“沐沐乖,聽話,好好睡覺。”
沐沐明顯睡得并不舒服。
小眉頭緊緊的蹙着,身子擰來擰去,嘴裏嘀嘀咕咕的,似乎是在喊着哥哥,又好像是在喊什麽豆豆。
張曉玲聽得并不清楚。
可她還是很溫柔的哄着,并沒有厭煩的表情。
看她這個樣子,張建設撇了撇嘴:“你說,你自己回來先把事兒給辦了多好,非要帶着這個丫頭片子幹啥?要沒有她,咱早就來了,還用多等這幾天?這馬上就到年根兒了,沒準連回去過年都趕不上。”
看妹子沒有吭聲,他又奓着膽子多念叨了一句:“要不是她,剛才在車站也不會鬧那一出!差點沒把人給吓死。”
對于哥哥這樣的抱怨,張曉玲并沒有反駁,而是眼神複雜的緊緊盯着沉睡中的沐沐。
好一會兒才說道:“是我對不起這倆孩子,這些年讓他們受了不少委屈。這次回去,要是老秦能原諒我,以後我會好好和他過日子,孩子我也會好好的待他們。”
張建設抿了抿嘴,看了看睡着了的外甥女,露出了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
“那他要是不原諒你呢?”
身為一個男人,就算面前的是自己親妹子……他也還是覺得,那個秦在禮會原諒她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他要是非要離婚……”
張曉玲咬了咬牙:“那我就提出要沐沐。反正,女孩兒歸媽到哪兒都是天經地義。”
“你要這個賠錢貨幹啥?!”張建設大驚失色!
連說話的聲音都止不住的又高了幾度,吓得沉睡中的沐沐又不安的動了動身子。
“你喊啥喊?”
張曉玲瞪了哥哥一眼:“啥賠錢貨?你說話注意點!這是我親閨女!”
說到這裏,她放緩了語氣:“你不知道,老秦最喜歡的就是這丫頭,以前再忙,回來再晚,也得先看看她,不然連覺都誰不踏實。
我要一定把沐沐帶走,他肯定不會願意,到那個時候,還不是我提什麽要求他都得答應?”
說到這裏,她冷笑了一聲:“這可不是賠錢貨,這是一個正正經經的聚寶盆。”
張建設聽妹妹這麽一解釋,眼睛都不由得帶出了光,神情裏透着遮擋不住的貪婪。
看得張曉玲一陣厭惡。
她忽然什麽也不想說了,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看到她閉目休息,張建設很有眼色的不再打擾她,而是脫了鞋也在對面的卧鋪躺了下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坐可以睡覺的火車,一切都新奇不已。
聽着那咔嚓咔嚓有節奏的聲音,不一會兒就睡着了,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張曉玲卻根本無法入睡,她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這幾年來過的日子。
當初她和秦在禮分開的時候,其實并沒有想過要背叛他。
可是小縣城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
特別是她之前在京城的時候,是被秦在禮寵慣了的,現在就算是回了親媽家,可天天吃粗糧的日子,她也沒法堅持。
這幾年,她輾轉在幾個男人身邊,可是日子過得卻并非她之前預想的那麽好。
這些人,貪得不過是她的顏色,卻并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的想和她過日子。
随着她年齡越來越大,那些人膩了之後,一個個翻臉比翻書都快,完全不給她留一點餘地。
就好像她現在跟的那個鄭強,都已經是快六十的人了,可還只是縣秘書處的一個小科員。
長得又矮又醜,比她還低了半個頭,老眉咔嚓眼的,看上去比她爹還老上幾歲。
可就這樣的人,除了每次來會塞給她十幾二十塊錢,說起讓他離婚娶了自己,也是決口不接話的。
張曉玲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比起他那個在農村的媳婦來,到底差在哪兒了?
為什麽他寧可守着那麽一個沒知識沒文化,又老得沒眼看的女人,也不願意要自己這樣一個大美人?
可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敢真的和鄭強鬧掰。
畢竟當初秦在禮給她的錢已經全花完了,如果沒有鄭強這時不時的貼補一二,她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秦在禮平反的消息也是鄭強告訴她的。
當時跟她說的時候,那個老頭用的是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一邊玩,弄着她,一邊譏諷她,前夫得了那麽多錢她也得不到一分。
當時張曉玲是被堵得氣急,說了一聲:“那可不一定!”
說完才忽然想起來,自己可并沒有和那個男人離婚!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把鄭強給攆走的,走後她就開始翻箱倒櫃的找結婚證,最後還真的被她給找到了!
與此同時,還找到了一張全家福。
在看到那張全家福的時候,張曉玲癡癡的在床邊坐了好久,再次清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流出了眼淚。
第二天她什麽也沒幹,出門借了個自行車就去了小葉村。到那兒之後才知道老秦早就回了京城。
還知道他這次走得太急,倆孩子全沒帶走,被送到了軍區的基地部隊暫住。
張曉玲去過基地好幾次,可是門口一直有人站崗,她進不去。
她也不敢進。
她不知道要怎麽跟那家收留了她孩子的人家解釋,還怕人家萬一知道她是孩子親媽,非要讓她把孩子帶回去那可咋辦?
之前臻子把戶口轉走的事兒,自己回家就被老娘快要罵死了。
這要是敢把倆孩子帶回去,那老娘還不得拿掃帚疙瘩打她?
可在她還不能确定秦在禮是不是真的得了很多錢的情況下,她也不敢把倆孩子帶到她現在住的地方。
那以後連鄭強這樣的,也不會去找她了。
好在就在她糾結的時候,鄭強又告訴了她一個好消息,他在京城的關系告訴他,之前平反的那批人,沒收的房子都退還了。
一句話說的張曉玲就像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金元寶給砸中了一般,震得半天說不上話來。
秦在禮是望族之後,當初他父親去世之前給他還有他大姐各留了一套四合院。
院子都是兩進的,不算太大,但住一家人也是足夠的了。
最重要的是這兩個院子是挨着的,地點就在城中心,曾經達官貴人們聚集的地方,可謂鬧中取靜,位置非常的好。
秦在禮的大姐一家子在運動最初就受到了波及,全家死的就只剩下他大姐一個人了。
大姐為了護住這個弟弟,早早的就跟他寫了斷絕關系的聲明,把他給撇在了家族之外。
也正因為此,秦在禮才能在運動最嚴峻的那幾年,能夠帶着他們一家人在京城茍活。
而他大姐則早早的就被下放到了最偏遠的地方,據說早就被折磨致死了。
那現在,如果按照政策退回房子的話,這兩套四合院唯一的繼承人就只有秦在禮了。
而自己作為他的妻子,怎麽也能夠分到一半兒。
想到這兒,張曉玲的心都熱了。
好在她還算鎮靜。
為了能讓鄭強再幫她一把,她把房子的事兒跟他說了,同時還說了自己沒有離婚,房子應該能得到一半的話。
張曉玲跟鄭強說,自己現在這種情況,秦在禮肯定是不會和她和好的。
她準備回京城一趟,要回來一套房子,然後和秦在禮離婚。
等事兒辦好了,她也不想在京城留,到時候就把房子賣了,還回到縣裏。
她還說等她回來,讓他和他家裏的黃臉婆離婚,娶了她,兩個人在縣裏買一套房子,以後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這一次鄭強沒有再表現出半分勉強,很幹脆就同意了。
鄭強通過自己的關系,給張曉玲開出了好幾張沒有填日期和人名的介紹信,方便她随時使用。
同時,還專門給她找了一輛自行車,讓她在縣裏的時候先用着,還說等她回來了,給她買一輛新的。
這種待遇是之前張曉玲絕對不可能享受的。
張曉玲又在基地門口蹲守了幾天,這一次她是真的想把兩個孩子都帶回去的。
結果第一天她就遇到了和田向東一起騎車去上學的秦臻。
雖然幾年沒有見過面,可是看到那張和秦在禮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她還是第一時間就把兒子給認出來了。
可是那一剎那,張曉玲卻忽然失去了上前打招呼的勇氣。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兒子并不一定會願意再認她這個媽。
她想到了之前秦臻跑到自己娘家死活非要把戶口遷走的事兒。
當時老娘一口一個白眼狼,說她兒子喂不熟,她還很不以為然。
說實話,張曉玲覺得兒子要把戶口遷走并沒有錯。那再怎麽說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也不想把他們倆給餓死。
再說了,自己家吃兩個孩子的口糧也吃了那麽多年了,還給他們,也是應該的。
可現在,再看到秦臻,她忽然就想起了老娘的話。
這孩子,恐怕自己真的再也養不熟了。
張曉玲又往陰影裏湊了湊,眼看着兒子的身影慢慢的走遠。
後來她又在門口等了好幾天,想等等沐沐出來。
在張曉玲的印象裏,沐沐還是那個兩三歲啥也不懂的小女娃,只要自己稍微哄哄,肯定能夠很快就哄過來。
可是,她一連等了好幾天,也沒有等到沐沐有出基地的時候。
就在她失望到準備放棄的時候,偶爾聽到從基地裏出來的軍嫂聊天,說到他們明天要去趕集的事兒。
在談話裏,張曉玲影影綽綽聽到他們提起了田嫂子。
張曉玲這個時候已經知道自己的兒女是寄居在一戶姓田的人家,聽到這兒,她不由得就上了心。
回家之後,她想了好久,将哥哥叫來兩個人商量出了最佳的方案。
第二天他們倆各騎一輛車依然去守株待兔,如果出來的人裏沒有沐沐,那啥也不說,他們直接回縣裏收拾東西去京城。
如果有沐沐,那麽就讓她哥火速回縣裏去找鄭強,想辦法借一輛車去那個村子裏接應,而她則想辦法把沐沐從那一家人的手裏騙出來。
事情進展的果然如預期一樣,她真的在集市上找到了機會接近落單的沐沐。
在她拿出全家福給小丫頭看了之後,那孩子頓時就哭了,撲到她的懷裏喊起了媽媽。
張曉玲當時确實心酸了一下,卻并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想着辦法把沐沐給拐上了車。
只是讓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車子剛剛啓動,丫頭就不幹了,死活要下車,要去找她那個姨姨還有什麽豆豆。
張曉玲怎麽也哄不住,結果把張建設給惹煩了,照着孩子腦袋後面劈了一巴掌,直接把沐沐給劈暈了。
進城之後,他們先去找了一個藥店,買了幾粒安眠藥這才去了火車站。
而這個時候,鄭強也找人送來了他想辦法給他們買的卧鋪票……
想到這裏,張曉玲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只覺得總的來說,這次行動有驚無險,還算一切順利。
只希望回到京城之後也能如現在一樣,什麽都順順利利的吧!
車上,秦臻已經将自己的想法說給了田建中。
“叔叔,我覺得我媽應該是沖着我們家房子去的。我爸現在不在家,她要是拿着結婚證,居委會很可能直接就把房子鑰匙給她了。
我們離開家這麽多年,家裏那邊的人也不知道我們這些年發生了什麽事。”
聽了秦臻的話,田建中的臉色更加的凝重了。
說起來,沐沐是在他們家暫住的時候丢的,怎麽說他們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而現在,秦在禮不在,秦家就只剩下了這兩個小娃娃,如果自己不幫他們把這事兒給擔起來,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幫助他們了。
那個張曉玲……
一想到那個女人,雖然素未謀面,可田建中還是忍不住從心裏泛起一陣厭惡。
那麽一個唯利是圖的女人,要是真的把房子給了她,那将來想要再拿回來,肯定比登天都難。
“待會兒回去之後,臻子,你跟我一起去一趟辦公室。咱們一起先給你爸的原單位打個電話,把這事兒跟組織上彙報一下。
你爸不在家,你還小,這事必須得組織替你們出面才行。”
秦臻點了點頭。
“你們明天走?那我回去幫你們把東西收拾收拾,火車票怎麽辦,要不我待會兒去給你們買?”
馬江敏在旁邊插嘴道。
沐沐是從她手裏丢的,馬江敏內心的負罪感快要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雖然秦臻一直在安慰她,那孩子不會有事兒,可想到沐沐一直都沒有醒,她這心裏就慌得要命。
到底是給孩子吃啥了?
一個暈車藥能有那麽大勁兒?
越想馬江敏越難受,實在控制不住了,一臉懇求的看向自己的男人:“要不,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聽媽媽這麽說,豆豆頓時來了精神。
之前大人商量的時候,她一直靜靜的聽着,都沒敢搭腔。
可現在,聽媽媽說要跟着爸爸還有大哥哥一起去京城,連忙也跟着嚷嚷了一聲:“我也去!帶我一起去!”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和大家說一下,這本書很快就要完結了。
我其實糾結了很久,要不要就這麽結束,可是想來想去,要是在正文裏寫豆豆長大之後的事兒總有點違和的感覺。
所以,我想把這本書結束在豆豆最可愛的時候。
大家放心,正文完結之後我會接着寫番外,豆豆成年後大家想要看到的內容我都會盡量交待。
小夥伴們現在就可以開始想了,你們想在番外裏看到什麽?
大家留言給我,我會認真選擇,盡最大可能讓你們滿意噠!
(先說一下,別我忽然完結了,你們沒準備……)
看評論大家對于我忽然提出完結都挺不樂意的,解釋兩句。
其實不管是正文還是番外,我都會認真寫的,不把故事畫一個相對完整的句號我也不會不管它。
之所以提出長大之後的故事放在番外,是因為不會再按照這麽密的時間線去寫了。
中間跨度會比較大。
番外的标題我會按照年齡來劃分。
當然如果大家覺得還是想放在一起,不按照番外的形式來,其實也可以的。
我都行,你們說了算。
大家留言告訴我一下你們的想法,我會按照大多數人的想法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