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花開花落(單元完)
黛绮絲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兩位故人, 她久在日本, 并不知中原武林近年的事。她的大仇人張無忌居然成了明教教主!
三**王相見, 自是感慨萬千,黛绮絲千方百計想要得到屠龍刀, 現在終于見到了謝遜,可是她卻沒有能力奪刀了。
原來的阿離到底是跟過黛绮絲兩年,她小時候也見過小昭, 記得這點淵源,阿離帶着她們回倉內換衣服。
阿離把自己換着穿的幾件衣服給了她們, 只不過幾個月大海茫茫飄蕩, 淡水極珍貴, 絕難用來洗衣服, 給她們的外衣是穿過沒有洗的。
但是她們一身的海水浸透,也不能嫌棄了。
“阿離, 你終還是嫁給了張無忌那小子。”黛绮絲看她是少婦打扮,冷言冷語道。
阿離道:“婆婆,當年你要殺胡青牛他們, 但是他們對無忌有恩,無忌不得不管。他傷你一次,現在我們救了你兩人,恩怨相抵了吧。”
黛绮絲道:“現在我們落難,你們要殺就殺,我是小心眼的女子,仇忘不了, 恩就不一定記得了。”
阿離拉了小昭在一旁坐下,問道:“妹子,你幾歲了?”
小昭道:“十九。”
阿離道:“瞧我這記性,小時該是見過你,但是我也弄不清咱們誰大誰小了。但我當年也不知你是婆婆的女兒。”
張無忌當上明教教主已有三年,小昭也快要成為這個時代的剩女了。
阿離看向黛绮絲,道:“婆婆奔波半生,究竟是一場空,如今女兒都這麽大了,你想她一生跟你一樣嗎?”
黛绮絲不禁愣住了,看着小昭早已經出落得猶似她當年一樣美麗,而她的未來又在哪裏?
黛绮絲也是一個女強人,她出身波斯明教的聖女,當年是立志一生不嫁的,在遇上韓千葉之前,任何風流美男子她都不放在眼裏。可是真到心動時,方知情滋味,而韓千葉死後,自己半身孤寂更有感觸。無論男女,這一生倘若沒有遇上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沒有愛情,當真是極大的缺憾。
阿離道:“如今中原,武林名門正派,自然與婆婆道不同,不相為謀,明教勢力正興旺,你又與明教為敵,也是不讨好。兩邊樹敵對你有什麽好處?又讓你女兒将來如何在中原立足?無忌為了救人才傷你,能殺你卻沒有殺,這回又救了你,并沒有對不起你。你為了自己的小心眼,要拉着你女兒一起堕入深淵嗎?”
黛绮絲沉默不語,阿離起身說:“你們母女好好想想,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阿離離去之後,黛绮絲和小昭坐在一起,為她捋了捋頭發,忽說:“小昭,這些年,你苦嗎?”
小昭道:“我不苦,娘才辛苦。”
黛绮絲嘆了口氣,說:“小昭,你想嫁人嗎?”
小昭道:“我只想一生一世陪着娘。”
小昭嘴上這樣說,可是她卻不由得想到剛才一上舺板,看到的一襲白袍,還有他袖子上繡着的聖火圖騰。
那是他高高在上站着,她逆着陽光,好不容易看清了他的臉。她從來沒有那樣俊美修長的男子,她的少女時代就在日本渡過了,見多了五短身材的倭人,他就像是天堂國度中的男子。
可是,他是阿離的丈夫了。
再過了十幾天,船隊返回了江浙臺州一帶,鎮守在本地的秦琉親自來接待他們到了原臺州府衙入住。
張無忌問起這七八個月的事情,秦琉道:“義軍四處開花,形勢一片大好!常遇春将軍打下徐州,進軍濟南,徐達将軍已攻下長沙,中原富庶之地,十之八九已在我教手中。”
張無忌道:“常大哥和徐大哥果然是千古将才!好!好!”
張無忌等人在臺州休息了兩天,就北上杭州,與殷天正相會。此時,黛绮絲居然也跟他們在一起,也許是因為屠龍刀,也許是謝遜、韋一笑棄了前嫌邀請她,也許是她聽了阿離的話,也許她知道真實身份已經被這麽多人知道,害怕波斯總教的人找來。
一到杭州,四**王相聚,屠龍刀、倚天劍齊聚,自是一番盛況。阿離出海前,就把倚天劍教由殷天正保管。
殷天正得知張無忌和阿離已經在謝遜的主持下成婚也絲毫不介懷,他也知兩人在中原時被公務纏身,誤了婚期,只怕也只有在冰火島等待北風時才剛好有空閑。
在帥府大宴,教主與夫人齊坐上首,殷天正和獅王分座左右。
李天垣笑道:“現在我們明教四**王再聚首,鷹王得倚天劍,獅王有屠龍刀,教主號令天下,名正言順,光複中華,指日可待!”
韋一笑道:“我們明教已得半璧江山,有倚天劍與屠龍刀為恃,教主正該早日稱帝,驅逐鞑虜,實現前陽教主的遺願。”
這時宴上所有下屬,包括殷天正和謝遜都起身下拜,請張無忌早日登基,振奮人心。
張無忌之前也充分和殷天正、謝遜說過了按陽教主遺志讓位于謝遜的事,但是都被他們堅決地否定了,這時若是再以此為推拒,就顯得太過虛僞。
“諸位請起。” 張無忌嘆道,“此時教內兄弟,各路義軍正自艱苦當中,一切軍情為重,倘若此時分身于稱帝虛名,只怕會誤了大事。”
韋一笑道:“教主立國稱帝,正是振奮全教各路義軍的士氣,乃是頭等要事,又怎麽會是虛名?”
謝遜也說:“陽教主泉下有知,我明教完成立國光複大業,也會欣慰。無忌,你就不要拖延了。”
張無忌道:“還是等去了應天,征詢楊左使他們的意見再定。”
殷天正、韋一笑、謝遜心知楊逍等人又怎麽會反對這事,于是才表現出退讓一步,此時不逼張無忌稱帝。
接下來,諸豪歡快暢飲,黛绮絲位列其中,雖然不說話,也不禁懾于明教威赫。知自己若是和明教為敵,身單力孤,而且她身份洩露,只怕還要借中土明教之勢才能自保。
她就朝另一座看去,小昭和秦瑤、秦珍她們坐在一處,二女身邊原天鷹教青龍壇主的女兒,與紫衫龍王的女兒是相差一級的,但是她們又是教主夫人的弟子,身份又高了一些。
但見小昭時不時擡頭往一個方向看去,一時間開心羞怯,一時之間又失落憂郁,黛绮絲順着她的目光方向看去,正瞧見張無忌。
黛绮絲不禁吃了一驚,暗道:小昭這丫頭難不成還看上了張無忌這臭小子?
倘若張無忌沒有娶妻,黛绮絲還能成全女兒,可是張無忌已然娶妻,近些天她也了解了阿離的武功和權柄,小昭哪裏是她的對手?
黛绮絲自知情之一字,難以強求,當年別人強求她反對她,她是什麽心情。她想這時只怕也難改變女兒的心。她不禁憐惜女兒,暗想是不是便宜了張無忌,讓他享齊人之福。她又很快否定,她很了解阿離的過去,她的感情觀和世人不同,她會要求張無忌一生一世只愛她一個人的。
……
回到了杭州,張無忌才對謝遜相告,自己殺了成昆的事。成昆的人頭正寄存在杭州,取了來交給謝遜,謝遜不禁嚎啕大哭,過後才覺自己這一生一切都将煙消雲散。
張無忌陪完謝遜後便去找阿離,阿離卻正在校場教導徒弟,這不是一個徒弟,而是一大批。
其中年少的劉琏、劉璟兄弟、秦氏姐妹尚還有模有樣,可以修習高深武功,卻有幾個中年大漢練得就粗糙得緊了。
那批中年大漢正是當年洞宮山寨的人,他們在打到處州時也立過功勞。但是山寨裏大部分的人不願出山來,只有吳濤、雷虎、藍義等人一心追随“二妹”阿離在軍中效力,吳濤已是浙軍狼筅隊右軍的都指揮,但是雷虎因為不識字,武藝資質有限,如今只當了一個小校。
阿離的外門弟子不少,包括南田鄉的那些小蘿蔔頭及這回去接謝遜的教衆,但是入室弟子只有七個:楊不悔、劉琏、劉璟、秦瑤、秦珍,還有兩個是原海沙派的張海的兒子張銘和原天鷹教靈蛇壇封壇主的女兒封琴。
張無忌攜了愛妻回院子,問道:“你山寨的人習武資質不怎麽樣,但是還挺勤奮的。”
阿離被他提起黑歷史,臉上也不禁一紅,說:“不勤奮的根本就沒出山來,出山來的人都有上進心,他們見了外面的世界才覺自己不足,當然要勤奮。”
張無忌笑道:“你想在處州起兵,最終還是不能另立門戶呀。”
阿離道:“我承認,我沒有你奸猾,我能力是有限的。其實我也曾遇上許多挫折,那種失敗的感覺籠罩在我身上。我曾在宋朝生活,當初能練那麽高的功夫,多賴我的身份能遇上名師教導,而我的性子又能以一個專心和一個靜心取勝,武道才得大成。”
張無忌笑道:“我也沒有你想得那樣厲害,你知道嗎,我曾經連字都認不全,不懂藝術,瞎子又怎麽認字寫字,又怎麽懂得書畫藝術呢?小時候都是先生讀書、說故事給我聽的,才知史上的那些人和事,才知原來世界上有那麽多門派,還有朝廷皇帝。”
阿離道:“我在穿越前,雖然也是上了一所好的大學,但是校友們太牛逼,我怎麽努力,想要跟別人比,起步都太晚了,也曾被弄得很沒有自信。後來,我想我只跟自己比,心裏才舒服一點。這也是一種認輸吧,像你就不認輸。”
張無忌道:“我早認輸了,但是不是輸給什麽人。”
“那輸給什麽?”
“道。”
……
元朝至正二十三年正月初一,明教齊集倚天劍與屠龍刀宣昭天下,教主張無忌在應天府登基稱帝,建立大明王朝,年號宏武,同日立殷離為皇後,史稱“昭德皇後”。
這僅是新的開始。
宏武四年,大将軍徐達、常遇春兵分兩路,他們嫡系大軍從湖廣、山東出發進攻河南。元梁王阿魯溫本來也是一個能将,本想在洛水河與之對峙,仗着有利地形,對方一時打不過來。可惜他們遇上的是帝國雙璧,歷史上有多少人有這樣的榮幸和他們為敵?
徐達和常遇春根本就不會停下來,他們沒有留時間去害怕忌憚敵人,一上來就二話不說發動強攻,讓阿魯溫也是大出意料之外。常遇春奮勇當先,明軍士氣如虹,元軍像是中印邊境沖突時印度軍隊對上中**隊一樣——我都還沒有準備好,你就打了,太沒規矩了。
元軍大潰敗,明軍在帝國雙璧的率領下,個個像是有鐵腳板,持續追擊元軍五十餘裏,将梁王阿魯溫活捉。
帝國雙壁占了河南之後,河北一帶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兵鋒直指大都。
此時元朝原天下兵馬元帥汝陽王已逝,新任汝陽王是王保保,但是他此時因為太年輕,還不是很得元帝信任,權柄遠沒有老汝陽王察汗帖木兒那麽重。
此時王保保正率重兵雄踞甘肅、山西,大都反而沒有多少軍隊駐守,更無名将坐鎮。
大都就在眼前,這個誘惑沒有多少人抗拒得了,徐達、常遇春磨刀霍霍包圍大都,居然發現并沒有遇上多少抵抗。因為元惠帝當真是被吓壞了,搞笑得很,有堅城不守,往北逃跑了。
皇帝都跑了,還有誰會堅守?徐達、常遇春就比較輕松的攻占了大都。自五代石敬瑭割了燕雲十六州後,四百多年後燕雲故地再重歸漢族政權的懷抱。
張無忌得到軍報就下诏嘉獎二位将軍,又派了原光明左使現任睿國公楊逍前往大都犒賞三軍。
宏武五年,元惠帝命王保保率軍克複大都,同時徐達和常遇春分南北兩路入晉欲夾擊王保保。王保保打起了主意,大軍攻擊大都,倘若明軍回援,那麽他就以逸待勞打援,明軍不回援,他就攻下大都。
但是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徐達和常遇春沒有回援,他也沒有打下大都。
原來徐達和常遇春我行我素完全按照自己的劇本演,分南北行軍路線夾擊太原。
王保保行軍至居庸關時卻忽然發現大量騎兵馬匹許多被突發死亡。原來明軍奸細在官道之上下灑了一些海沙派制成的毒鹽,就算按照一比四和普通鹽兌了,毒性也不适合入口。可是馬匹聞到鹽味是忍不住要去吃的。
這一損失讓王保保痛心疾首,這時又得太原急報求救,明軍兵指太原,太原城危,王保保連忙回援。
兩軍在太原城外相會,各自忌憚對方而先駐紮。王保保一方面素知徐、常之能,又在路上遇上慘事,在沒有摸清對方想要幹什麽時,不敢輕舉妄動。
明軍這時步兵主力尚未抵達,只有騎兵主力聚集,總兵力不及王保保,硬碰硬的話,傷亡太重,占不到便宜。
徐達派傅友德、朱亮祖、郭英、薛顯領兵二千,分左右前往探查王保保的虛實。王保保路上騎兵受損,又疾行軍回太原,本也疾憊,士氣低落,行軍不整。
諸将報告徐達說:“元兵雖多而不嚴,雖銳而無備。我們步卒未至,然騎兵已集,不若乘夜劫營,賊衆一亂,主将可縛也。”
徐達正中下懷,正要開打時,居然還有上天送上來的好事,王保保的部将豁鼻馬派人來求見,向明軍投降,甘當“蒙奸”,要與明軍裏應外合坑王保保。
徐達大喜,然後派了一千明軍騎軍扮作蒙軍的穿戴随着“蒙奸”豁鼻馬的使者混進元軍裏。
半夜時分,舉火為號,發動總攻。
徐達令各部将分八方攻向元軍大營,內應搗亂,四面八方都有強攻的明軍,登時軍營大亂,人踩馬踏,死傷無數。
王保保知道這個時候沒有人可以收拾殘局,當下判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帶了十八騎慌忙出逃。
這個元朝末年的名将也被坑得太慘了。
此戰元軍在中原腹地的最後主力覆滅,四萬多人被殲斃,餘者或降或潰逃,再有蒙奸豁鼻馬率部歸降,得人和馬各六萬七千餘,軍械辎重不計其數。
明軍橫掃山西後,進攻陝西,元朝守衛将領降了的留命,三心二意的被秋風掃落葉歸于塵土。
宏武六年,明帝張無忌下诏遷都大都,改大都為北京,歸定本朝天子守國門,決不令燕雲再歸胡虜。
張無忌并無後宮,只有一後,立國之初與民休息為重,決議使用元朝舊宮,前方戰事不休,後方禁止大興土木。并借稱明教兼愛互助的教義,本朝永遠廢除宦官制度和宮人制度,終大明皇室子孫不得使用宦官。
在徐達、常遇春橫掃中原時,阿離也想參戰,只不過她當時被女子之身所連累,正懷着二胎大公主。
到宏武六年遷都時,她才抵達大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張無忌喜歡二人世界,可是他已經登基,年紀也不小了,在古代皇帝沒有子嗣是非常嚴重的事。
阿離坐在大馬車上,她抱着女兒,身邊一個小團子小心的護着妹妹,就怕馬車震醒了妹妹。
阿離掀開簾子,只聽外面百姓已經跪倒一片,藍天浩渺,白雲悠悠,靜谧安詳。
哎,我現在無法去搶了帝國雙璧的戲,居然因為受天道自然限制。她要生育繁衍,不能前去裝逼搶戲,太遺憾了。
阿離摸了摸小團子的頭,說:“團團,累了嗎?”
團團是大兒子的小名,大名還沒有起,小孩子賤養一些,才能長大,阿離也有點迷信起來。
團團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說:“我才沒有妹妹那麽弱,她一天到晚多晚就是睡。”
阿離莞爾一笑:“你就跟你妹妹比呀?”
團團說:“我長大後要跟徐伯伯、常伯伯一樣,做個威武大将軍!”
阿離聽到“威武大将軍”這幾個字,不禁吓了一跳,這可別像是史上的威武大将軍朱壽一樣呀。
阿離及時矯正,說:“他們可不是當着這個官銜。徐達加封了魏國公,是北伐元帥,常遇春加封鄂國公,也沒有‘威武大将軍’銜。”
團團不禁失望,阿離又問道:“但你太太師父的太極拳經背下來了嗎?”
團團這才欣然點頭,十分自信,朗朗背起來。
……
張無忌攜妻兒進入元朝留下的宮殿居住,平日他軍政繁忙,而阿離撫育孩子,傳授身邊的徒弟們武藝,也是十分充實。
宏武八年五月十六,這日群臣商讨好了進軍上都的計劃,張無忌才抽了空,攜了阿離到大都城中走走,看看新朝之下百姓生活。
他們到了一個小酒館吃午飯,忽然發現酒館內坐着一個漢裝打扮的美貌女郎,只是她眉眼多帶幽怨和風霜。
她見到他們進來,也是吃了一驚,倒也無懼,說:“相請不如偶遇,二位何不坐下來共飲?”
這不是趙敏又是誰?
趙敏領袖江湖群豪未能奈何明教,自察汗帖木兒去世後,“紹敏郡主”在元朝貴族圈嚴重貶值。原本還有哥哥王保保可依靠,但是去年王保保也吃了敗仗,家底差點被打光,狼狽逃回北漠,只怕一時也不能得志。
趙敏沒有了家,飄泊無依,她從小在中原長大,大漠風沙也吹不慣。
等到張無忌遷都大都後,明明是最大的仇敵,奈何還放不下他,竟是哪裏也不想去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趙敏給二人斟酒,道:“張無忌,很多年沒見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你都當皇帝了,終于滅了我們了,心裏高興嗎?”
張無忌微微一笑,說:“高興過。但是也沒有怎麽樣,太忙了,當了皇帝有皇帝的煩惱。”
趙敏道:“我認識很多蒙古人,但也認識很多漢人,無論是蒙古人還是漢人,都有好人,也有壞人。倘若漢人就是好人,前朝也不會朝政腐朽了。你們滅了我們,而你們又能坐多少年的江山呢?”
張無忌道:“一個集團的腐朽也是不分民族的。說起來無論漢人、蒙古人、契丹人都是人,這片土地你們來過,他們來過,現在我們來了,這一片土地養了我們大家,最終看起來我們像是擁有同一個母親一樣。我們是否應該共同的熱愛這片土地?為殺戮而殺戮總沒有盡頭,倘若你們放下武器投降,我也不想徒造殺孽了。”
趙敏道:“我們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是天生的勇士,怎麽投降?”
張無忌道:“我們炎黃子孫又怎麽會屈服呢?當年你們也該将心比心。”
趙敏嘆了一口氣,神情落寞,忽看向阿離,說:“殷姑娘,我真羨慕你,不是因為你有高強的武功,也不是因為你已有皇後之尊,而是你是一個漢人姑娘,和張無忌青梅竹馬,他一心愛你。女人活到你這份上也盡夠了。倘若是我,便是一天也甘心。”
阿離看她臉上的風霜之色,忽然明白,也許原著的結局對于趙敏來說是最好的。沒有張無忌相護,她一個沒有父親相護的亡國郡主在蒙古貴族中又算得了什麽?當年江湖群豪聽命于她,并不是她有多強的武功或者她的智計高絕,而是她父親是汝陽王,是元朝的天下兵馬大元帥。沒有了那些,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美貌少女,她跟了張無忌其實并不委屈。
阿離道:“你要是不想去大漠,就留下當我大明子民吧。皇上将來要推行五族共融之策,并不會如你們蒙古人一樣将各族人分幾等,無論是漢人、蒙古人、色目人,只要是大明子民,忠于大明,都是平等的。”
趙敏吃了一驚,卻道:“平等?可能嗎?”
阿離道:“任何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長時間的努力。”
趙敏深思一會兒,喃喃:“當年我們要是能這樣,也許你們也不會反了。”
可是漢人太多了,他們征服之後也認識到這一點的可怕,不壓着他們,難以安心。
趙敏又看向阿離,說:“你們真能容得下我?”
張無忌道:“這天下這麽大,為什麽不能容下你趙敏?”
阿離道:“你要留在大明,最需要一份工作,你不是郡主,但是還要生活和立足。”
張無忌不禁莞爾,總覺阿離的思路總是那麽特別。
三人喝着酒,飯後張無忌牽着阿離的手離去,趙敏看着不禁悵然。早些年她更自信一些,現在沒有了尊貴出身的底氣,年紀也不小了,她覺得自己的臉再沒有那樣柔嫩了,一見阿離容顏如昔,更無争取強求的勇氣。況且,原著中的她知道張無忌喜歡她,而這個張無忌從始至終沒有喜歡過她。
張無忌不是歸宿,她又該去哪裏?
去漠北朝廷也不讨好,也許被皇帝賜婚或賞賜給重臣當老婆;留在大明,她也得找一份工作立足。
扒除了一切特權和美貌加持的特殊待遇,生活的真相逼來,這原來的天之嬌女只剩下無限迷茫。
張無忌和阿離回宮,卻是楊不悔從江南來了,二人就留了她在宮裏吃飯。
飯後,張無忌留了阿離與楊不悔師徒說說話。
楊不悔忽然和阿離說:“皇後娘娘,你說我是不是很老?”
阿離不禁訝然,說:“你若都老,那我更老得不成樣子了。”
楊不悔臉上微微泛紅,又說:“皇後娘娘,成親後會快樂嗎?”
“……”
“呀,瞧我說的,皇上對你這麽好,娘娘當然快樂了。”
阿離抓住她的手,說:“不悔,你有什麽心事,你就告訴我吧。我和皇上是除了你爹爹之外,與你最親的人了。”
楊不悔說:“是……劉琏那小子,他……他說想娶我。”
阿離和張無忌對殷梨亭和楊不悔這一對CP既不促成,也不阻礙。可是殷梨亭因為沒有被大力金剛指捏碎骨頭而需要人照顧,楊不悔對他終還沒有因憐生愛。兩人的輩份放在這裏,楊不悔對他就差點意思了。況且,楊不悔少年時都被習武吸引住了注意力,沒有生出那些心情。
倒是她常常代師授徒,與劉琏等人接觸多。
阿離笑道:“那可好得很呀,琏兒文武雙全,很是難得。你也不小了。”
楊不悔道:“是呀,我比他大四歲。”
阿離道:“這有什麽要緊的?前朝神雕大俠楊過也比他妻子小四歲呢。”
楊不悔說:“我武功比他高。”
阿離說:“那你會寫詩詞文章嗎?”
楊不悔搖頭,阿離說:“那你找得到一個沒有成親,武功比你高的青年嗎?”
楊不悔自信地搖了搖頭:“我可是皇上和娘娘教出來的,絕對沒有!”
阿離道:“你要是和他一起時歡喜,那就成親吧。我跟皇上說說,讓他問問睿國公和劉大人。”
楊逍和劉基都很高興,楊不悔确實過了這個時代的最佳婚齡了,他都為此十分憂心,只不過同齡人之中越發不好找到匹配得上女兒的。劉琏因為小四歲,從前他沒有想過,這時劉琏自己喜歡了楊不悔,提了出來,也就沒有話說了。
劉基是伯爵,楊逍是公爵,都說高嫁低娶,能娶公爵之女,皇後首徒,兒子還喜歡,大幾歲有什麽關系?民間男子多的是娶“大娘子”。
于是楊不悔風風光光嫁給了劉琏,只是阿離難免覺得是自己和張無忌的存在連累得殷梨亭沒了媳婦。殷梨亭失去了紀曉芙,沒有補償也太可憐了一些。阿離就和張無忌說是不是要給他相親一個姑娘。
不成想,張無忌回了一句:“你已經到了整天做媒給人安排相親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境界了嗎?”
阿離捂臉,也就不再提了。後來她打聽到殷梨亭近年閉關參詳《九陽真經》,一心撲在武學上了。
……
宏武八年一過,積累了一年多時間的大明再次發動統一收複之戰。
宏武九年,常遇春北伐攻陷遼東。因為當年有胡青牛和王難姑奉教主之命盯着常遇春,他此時還沒有英年早逝的跡象。所以他長纓在手,便敢縛蒼龍。常遇春行軍攻敵之快,實在是讓元軍反應不及。
而同年,徐達攻入甘肅,再得明教總壇和西域教衆的配合橫掃新疆。
朱元璋雖封國公,但是相對于曾經的野心來說,多有不得志。
還是在宏武十二年,張無忌令他挂帥出征安南,他一舉收複交趾,方顯他的奇才。
……
話說當年宋青書得了九陽神功,需要找一個地方修煉。但是修習上乘功夫,總要吃喝拉撒,宋青書且怕武當派找着他清理門戶,于是便遠遁高麗。
宋青書仗着武功高強,還有一張俊臉,在高麗還真吃得開,高麗王室将一公主許配給他。他當了高麗驸馬,便不愁吃穿了,還有美人侍候。
他一心想要練成“九陽神功”,可是難以拒絕美色,無法專心練功,他也不是童子之身開始練的,所以練了十幾年沒有練成。但是他已經練到第三重了,在高麗境內更無敵手。
高麗王室都是元朝皇室的外甥,元朝大都被攻陷,唇亡齒寒。北漠元室命令高麗進攻遼軍。高麗王令大将李成桂挂帥進攻明軍,因為宋青書素有勇武之名,又是驸馬,高麗王任命其為副帥。
其實宋青書嫉妒張無忌當了皇帝,可是他還真怕再入中原,自知神功未成,不是他的對手。他貪戀在高麗的榮華富貴,自知找不到更爽的去處。
李成桂率軍艱難地渡過了鴨綠江,但是高麗軍士氣低迷,對明軍充滿着恐懼,李成桂心生反意,想掉頭打高麗王,投降明軍。李成桂總覺宋青書神色有異,不知他的真想法,反而懷疑宋青書是高麗王派來節制他的,所以一時不敢下令回師,要想辦法除去宋青書再說。
但是李成桂也擔心宋青書武藝高強,所以不能硬來,只能智取。李成桂知道宋青書好色,行軍近半月無女,都是男人別說他不想。于是他找來一個美豔的妓女送給宋青書,妓女與他歡好時,給他下了迷藥放倒。
放倒宋青書後,李成桂手起刀落砍下他的頭顱,将他的頭拿到三軍之前,說:“王上寵信奸人宋青書,聽信讒言要出兵攻明,然而明軍之利連元軍鐵騎尚不是對手,這不是徒讓我等去送死?今日我殺了宋青書,我們回師松京向王上進谏!”
三軍聽說不需要去明軍面前當炮灰了,歡聲雷動。高麗遠征軍遂回師松京,廢黜辛褕,流放崔瑩。李成桂模仿唐高祖李淵,給高麗王室廢廢立立,最後在許多馬屁精的倡議擁戴下即位為國王,上表明朝求為藩國。
宋青書死得太冤了。後來消息傳到明朝,明朝皇帝張無忌來了聖旨,稱宋青書是他的同門師兄,豈是高麗人可以殺的?
這可把高麗人高層吓得夠嗆,只覺得遼東明軍不日就要兵臨城下。
……
宏武七十年,當年的許多的風雲人物也是風流雲散,而帝後仍然顯得那樣年輕,比太子看上去還要年輕,只因為修煉玄功的緣故。
宏武帝張無忌終于退位,傳位于皇太孫,攜昭德皇後歸隐。
長城之巅,群山起伏,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張無忌攜着阿離的手,看這千古景色,此時權位紅塵飄遠,心靈如此寧靜。
阿離嘆道:“都說紅塵終是一場空,擁有的終将失去,我們也只剩我們了。”
張無忌目光溫淡地看着她,說:“有你真好。”
阿離道:“倘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這樣追求你終将放棄的權位嗎?”
張無忌看着她,微微一笑:“會,一定會。人之所以存在,不正是去努力得到嗎?會不會失去是另一回事。就像……”
“就像什麽?”
就像我終會失去你,可是能因為這樣而不會得到嗎?我真的不悔。
張無忌道:“就像我們不去努力,怎麽牽住彼此的手?牽住彼此的手是最重要的,哪一天我老死了放開和手中從來不曾擁有總是兩回事。”
阿離不禁道:“我們已經老的在想這些事了。”
張無忌道:“也沒有很老,還如新生兒一樣年輕,我們還有一百多年能在一起,總是要開開心心地過。這世間幾無曾經的朋友,我們還可以去新的地方,認識新的朋友。”
阿離道:“真的放手江山了?”
張無忌道:“都進入大航海和熱兵器盛行的時代了,還不放手,皇太孫都會太老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要是不能在這個時代競争,也是天道的選擇,我呀,只管哄你開心就好。”
阿離伏進他懷中,不禁落淚。跟別人告別,跟自己的過去告別,都會讓人生出無限的傷感。
張無忌溫柔地擁着她,仍如少年時一樣輕輕的撫着她的發,就像懷中不是一個年近百歲的老不死的老太婆,還是一個可愛嬌媚的少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