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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爆走的道友

“你跟着我幹什麽?”張巧嘴看着雪姬,道:“傅家的事情已經了了, 我不與你為難, 左近沒有人能降你。”

雪姬說:“你我也算有一段因果,經過這些事, 我在丹陽城不便生活, 也不想繼續吸男人精氣了。你就讓我跟着你吧。”

張巧嘴道:“你不是也說過, 玉帝王母都對我下了誅殺令了嗎?”

雪姬道:“那有什麽關系?”

“你跟着我,被殺了怎麽辦。”

“我們聯手, 一般的妖精還是打不過我們的。你一人往來人間也是寂寞, 不如我給你當個丫鬟吧。”

張巧嘴擺了擺手, 說:“別。我當了多年丫鬟,可用不起丫鬟。”

雪姬道:“你是嫌棄我嗎?”

張巧嘴道:“沒有。你回山好好修煉吧, 吸人精氣終非正道。”

雪姬道:“我現在就算想改修正道, 在山中修煉只怕是沒有用的。只有在人間行走,尋找機緣,多積功德,消去業障,方能重回正道。”

張巧嘴道:“果然是青丘狐王之女,你心裏倒是清楚。”

雪姬道:“當時我的經脈受損難以恢複,我本想自暴自棄算了。但是你都沒有放棄, 我也不想放棄了。”

張巧嘴雖然知道狐性狡猾,但是聽到這句話,難免人同此心。但想只要有一半的機率她說的是真心話,她也得當一當這個聖母了, 菩薩當初救她于危難,她心存感激,她沒有菩薩的本事和大慈大悲,但是嘗試相信她一次還是能做到的。

張巧嘴道:“好吧,你願意和我一起就一起吧。不過有言在先,不可傷害無辜。”

雪姬喜道:“一言為定。我叫雪姬,以後我叫你巧嘴妹妹吧。”

張巧嘴之名早名傳天上地下的仙妖界,雪姬當然知道她的名字。

張巧嘴這時也不能說這不好,但是這“巧嘴”的名字實在不好聽。她想臨時改個名,可是這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以後遇上她的仙妖仍然這麽稱呼她,不是她說改就改得徹底的。

這就好比,一個鄉下走出去的寒門子弟,進了城後能改個名字使,但是一回鄉下老家,人人見到他仍然會喊一句:“二狗子回來啦!這些年在城裏發財了吧!”

“二狗子”還是幸運的,只有他的老家老一輩人清楚他原來是叫“二狗子”的。而她張巧嘴,是天上地上的神仙妖怪都知道她叫張巧嘴,她想改一個高大上的新名字,可是推廣應用有難度,因為她張巧嘴之名早已經在城裏鄉下都普及了呀!

張巧嘴在線羨慕“二狗子”當中。

張巧嘴終于想到一個理由,至少可以推廣到雪姬和以後認識的凡人。

張巧嘴道:“你還是不要叫我‘巧嘴’了,如今我被天庭下了誅殺令,若被歹人聽到,只怕徒惹麻煩。”

“那我叫你什麽?”

張巧嘴看看天空浩渺,嘆道:“素者,本也。褪盡浮華,固守本心,方得始終,以後我就叫‘張素’了。”

若論本來,巧嘴不是巧嘴,巧嘴不是仙,回歸本來,不令心魔纏,天庭張家、小七皆與她的人生沒有決定性的關系,僅是曾與她有一段因果。

張素,挺好的,就不要什麽紫、什麽萱、什麽琪——雖然比巧嘴二丫要好得多,但在現代爛大街了。

雪姬道:“好的,素妹妹。”

張巧嘴以後就叫張素了,她欣然地點了點頭,說:“雪姬姐姐。”

雪姬聽了十分高興,說:“我見素妹妹氣度不凡,說句冒犯的話,你還真不像是侍女。”

張素說:“當過侍女也沒有那麽丢人,勞動吃飯而已。你我雖然出身都有一段辛酸,但都不可妄自匪薄,凡人也說英雄不問出處。但想凡人漢高祖劉邦又是什麽高出身了?他不也問鼎天下成是人中至傑?”

雪姬本來自知前途無路,又傷于自己的境遇自暴自棄,但是狐性狡猾,她從張素身上看到了一線生機。雪姬知道張素可是玉帝王母要誅之人,但是她活得一片坦然,已被剔去仙骨,短短幾年法力比她一只有九尾狐血脈的七百歲的雪狐還要高,顯然張素并不怕玉帝王母。

要說張素背後沒有實力比玉帝王母強得多的靠山,雪姬是不相信的,回想當初是觀世音菩薩救了張素,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雪姬不是狐後所生,兄弟姐妹全都排斥打壓她,在狐族的“體制內”可以說是斷了前途了,別的關系她也攀不上,修為不及她的妖精對她也沒有用,這時遇上張素,只有豪賭一回了。

雪姬點了點頭,說:“我必記得妹妹的話。”

兩人相似一笑,一同上路。她們要行走人間,尋找機緣,建立功德,路上也不用法術飛行,而是和人類一樣徒步行走,遇水乘船。

張素也不瞞雪姬,自己想要賺錢存錢,以後在人間建一座觀音廟。雪姬更覺得張素的靠山是觀世音,喜道:“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我也素來敬重,若是能盡一分心意也好。”

第二天傍晚終于過了長江,兩人憑實力扣門,也不打尖住店,在岸邊破廟休息。要知道,張素只查清了傅官保的死因,并沒有為傅官保“徹底報仇”,傅家雖然怕她,但是她也不好意思收太多的錢,只拿了二十兩銀子。

翌日醒來,雪姬去遠處方便,張素到了清澈的小溪旁洗臉,忽然見小溪對岸站着一個重重白衣的絕代仙姿的男子,不是元始是誰?

“哎呀,怎麽是你呢?”

張素起身,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水,又不禁游神:他是壓抑不住對我的思念,又忍不住來看我。這怎麽那麽像言情裏的那種強大的男人默默愛着女主角,我終于接到寵文女主角的劇本了嗎?他是大神仙,而我不管是活三百年還是五百年總是要死要走的。我真的不想到時候讓他傷心,可是又美又深情的男人真的讓人好為難。

元始聽到她的此類腦補也是醉了,說:“張巧嘴,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張素道:“我現在叫‘張素’了。”

張素現在的心情就像是這樣的:“二狗子”進了城,成為職業金領CEO了,忽然公司來了一個老鄉,還不知“二狗子”是CEO,在公司衆多同事面前就上前和他招呼:“二狗子,太巧了,原來你也在這家公司,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這就是所謂的“好不容易擺脫陰影,一棒被打回原形。”

元始道:“張素,我怎麽可能對你有凡人男女之思?”

張素也不見如何傷心,倒是好奇,說:“你就不能思凡嗎?”

元始道:“你最好不要這樣想。”

張素說:“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你又不是菩薩。”

元始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說:“你怎麽和一只狐妖攪在一起?”

張素道:“你是說雪姬?”

元始道:“此妖本就根腳不正,況且已走邪道,你跟她一起,難道不怕反受其害?”

張素說:“雪姬走了歪道也是被逼的,總要給這樣的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元始目光冰冷,說:“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這樣的肉身,要是被邪道妖族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你是羊入虎口。”

“雪姬又打不過我。”張素自信地說,“承蒙您的教導,我的功力一日千裏,若論招式,這天上地下比我高明的排不了幾個的。狐性雖狡,但我與她交過手,也摸出些規律了。”

元始道:“你不好意思下手的話,我令人去降了她。”

張素縱身一躍,走到他面前,說:“別!不要這麽暴力!雪姬也只是要了傅官保的命報仇,傅官保本來就是城中一霸,為禍鄉裏。”

元始蹙眉,說:“你就這麽容易相信別人嗎?你能不能少做一些不合時宜的胡思亂想,在身邊的人和事上多用點心?”

張素道:“我會保護好自己,你不要擔心,你不要以為我是傻白甜,心機女不一定要處處顯示自己的冷漠精明。覺得全世界欠我、全世界的人都在算計我,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我可沒錢,請不起‘全世界’這樣的大咖給我當反派配角。雪姬對我有幾分真心并不是太重要,我只要有把握自保就好了,總得來說,人活于世跟別人哪怕是身邊的人都沒有太大的關系。我赤條條地來到這世界,最終還是赤條條地走的,別說是她,便是一生至愛我也帶不走,若到來生也難有挂礙,所以我才明白,人唯有活在當下。衆生皆苦,若我是她的一線生機,難道要給人家生生地斬斷嗎?如果當日菩薩在救我時,你拉住他,讓他不要救我,我死前是何滋味?”

元始怔怔瞧着她,張素心想這男人口嫌體直,其實為她操碎了心。

他也是她的患難之交,見過她最狼狽、最醜陋的毀容模樣,他也沒有讓她受到醜女在社會上會遇上的冷暴力。這是她從前幾輩子都沒有遇上過的,前世遇上相伴一生的人時,不是她救他的情況也是美美的。

張素對如此超凡脫俗的深情十分感動,見他“秀色可餐”,忽然上前抱住了他,元始天尊驚呆了。

大羅天上的老子和通天看到這一幕也驚呆了。

張素道:“你關心我,我竟是十分歡喜了。別的事,我會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若是我不喜歡的人這麽管我,我定是煩的。”

元始終于反應過來推開了她,怒道:“凡人就是凡人,不知廉恥!”

張素愣了一下,說:“你幹嘛……你要是有什麽苦衷,你也找別的理由,我真的特別讨厭你這樣說我。”

元始道:“我已經跟你說了很多次了,我對你沒有這個意思,你就一直自作多情!你以為自己是誰?你什麽身份,什麽修為?你居然敢……我要是有這心思,多少修為高深的美貌女仙等我挑,還輪得到你?就像你瞧不上董永一樣,你認為我瞧得上你?你當初也盡心幫過董永,那就等于你看上他了嗎?所以,我幫過你,就等于我喜歡你?”

元始從來沒有想過會把事情弄得如此複雜,也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直白狠毒的話,便是上古時拒絕收根腳低下的徒弟時,他也會以“通不過試煉、仙道無緣”這樣高大上的理由拒絕的。

張素對他本就有些日久生情、患難之情,一時感動,又因他是口嫌體直的性子,才自己踏出一步,這時聽元始以董永舉例,倒真如醍醐灌頂。

張素面上有三分尴尬,心頭有七分傷感,點點頭,說:“我從小就學習好,我經過人間多少世,代代人傑,難免存在我是強者的思維定勢和狂妄,我從未真正站在‘董永’的位置去自卑。所以我看不清現在的自己——我是誰,什麽修為。你對我好,我也歡喜,我以為是那種關系。你這樣幫我,我才誤會的,請你不要那樣說,你要是不痛快,就殺了我。”

元始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不能殺你嗎?你有很多機會死在我手裏,你信不信,我救了你就是為了親手殺了你。”

“這……有必要嗎?”

“你在我眼裏不過是蝼蟻,看着你掙紮求生,可是最終仍然只是蝼蟻,這不有趣嗎?”

張素面露諷刺,說:“那你這個神仙當得相當變态。”

元始冷冷道:“你記住我對你沒有意思就好。我對你的所謂的好,就是想要你以後死在我手裏,絕不是我喜歡你。”

張素深吸一口氣,抛下傷感,說:“随便啦!”

元始道:“你若再敢……”

張素說:“你的殺人游戲不用告訴我,因為我不想配合你恐懼哭泣,你殺你的,我活我的。”

元始深深看着她,一時不語,張素笑道:“你又這麽‘深情款款’地看我了,所以,這真不是我的錯。”

元始轉開了頭,忽然發現她正在脫衣服,他忙抓住她的手,說:“你想幹什麽?”

張素說:“你怕什麽呢?我還能強要對你欲行不軌嗎?”

“……”

“我只是把這身衣服還給你。”

“你穿着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女仙的衣服,我也不能穿,我門下也沒有女子。”

張素思維被激發,瞪大眼睛,問道:“門下沒有女子,難道這是你做的嗎?”

“……”

張素撫掌大樂,說:“夜晚,道友與一盞殘燈對坐,一針一線地做着一件女人的衣服,畫面太美……”

“放肆!”

“你燈下賢惠的樣子,想想都好開心。我就不還你了!你既然都要殺我了,活該讓我每天想着你的樣子,逗我笑。”張素不花太多的注意力在不開心的事上,找到一個笑點,心情果然大好。

“你……我做仙衣不用一針一線……”元始強行解釋,想想不夠,拉別人下水,“難道太白金星也一針一線,給七仙女們做彩衣嗎?”

張素說:“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你是!你是!你就是!”

“你閉嘴!”元始被這一波強悍的臺詞刺激擡起手掌,想要拍她一掌,這世間能承受元始一掌的神仙不超過十個。

“你還想打我?” 張素挺起胸膛,湊上臉去:“你打呀!你打呀,今天老娘和孩子都不活了!”

元始胸膛起伏,說:“潑婦,你再敢胡說,我打得你魂飛魄散!”

張素以前世的影後演技落下兩滴淚來,說:“你那晚還叫人家‘小甜甜’的,今天居然叫我‘潑婦’,還不是有了新人忘舊人……”

元始實在是氣得狠了,拍出一掌,最後打在遠方的一座小山上,山體砰一聲,塌陷了一半。

張素見這“開山掌”的厲害,瞪大眼睛,咽了嗯口水,說:“那個……肯定月黑風高時,我認錯人了,孩子不是你的,你不用負責……我走啦!”

說着,張素像猴子一樣縱身躍過了小溪,伸手一撈,在溪邊折了幾支蘆葦,捧着回去了,沒有一個回頭。

元始平息着自己的惱怒,等她跑沒影了,他才想起這次來想讓她遠離狐貍精的目的早就被她帶偏到西天了。

大羅天八景宮中,銀發的絕世男子收了法力,畫面消失。

通天道:“二哥還沒有殺了那女子,我是說……二哥這樣都能忍。他不會是遇上情劫了吧?不是凡仙、妖修才常遇情劫的嗎?二哥怎麽會遇上?”

老子冰雪一樣的眼睛眯了眯,喃喃:“情劫……”

通天道:“當年我門下萬仙聚集,各個族群都有。別的時候,門下妖族什麽都不講究,但是求偶都是整得相當人模狗樣的。大哥,二哥可是以真身模樣去見那女子的,有多少女仙見過他的真身?為什麽非要以真身面對她?”

老子嘆道:“原來如此。”

通天道:“我只是不明白,二哥就算娶妻了,他也是萬劫不磨之體,情劫總不會要他的命吧。他是擔心六界衆生對他有看法……”

老子轉過頭,說:“六界衆生有何看法,我并不清楚,我見你是興災樂禍的。當日我們聯手為他除去邪氣,你也看見了,你也能感應到一些,這劫不簡單的。”

通天悻悻說:“是二哥自己不殺那女子,我們有何辦法?”

老子嘆了口氣,通天忽然笑道:“二哥最是矜持,從前連收個徒弟,都最看重出身,這時他遇上情劫,對方居然是一個凡人女子,還曾是現任玉帝家的奴婢。哈哈哈~~~”

解氣,封神之戰以來,從來沒有這麽解氣。

老子冷冷看着通天,通天發現笑得不合時宜,說:“其實,我也好擔心二哥……”

老子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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