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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巧嘴鬥狐

翌日上午,張巧嘴再到巷子尋覓狐妖蹤跡, 可是一無所獲。尋到郊外查訪有靈氣的洞府, 那些地方是妖精們喜歡呆的。

忽見一個老頭兒挑着擔獨自走在小道上, 張巧嘴先是感應到一股靈氣,再看他身形,忽然想起幻境中看到的東西。

這位正是小七和原主下凡時認的爹——槐樹精,有他出面才符合封建倫理——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個“女兒”順利出嫁。

按照原來的軌跡,張巧嘴現在也該落難了, 所以她不知道之後的事了。

槐樹精遇不上七仙女, 倒不能傍上她了。

槐樹精修煉幾百年, 也難熬寂寞, 喜歡人間熱鬧, 時常化形在人間行走,今天他正挑着擔子前往丹陽城。

忽見身前站着一個白衣飄飄模樣的女仙,他哎呀一聲, 一時不知如何稱呼。

槐樹精是識得玉帝一家的, 所以幻境中小七和張巧嘴初遇槐樹精時,他也是不敢惹這二位。

玉帝不但明旨貶了張巧嘴, 列數她的罪狀,王母已經在下界的妖精中間對張巧嘴下了絕殺密令。

槐樹精施禮道:“仙子有禮了。”

張巧嘴道:“槐樹精,你這是去哪,幹什麽呀?”

槐樹精賠笑道:“我……我就是去人間走走,我沒幹什麽。”

張巧嘴說:“你在丹陽城附近待了有上千年了吧?”

槐樹精雖然有靈識後已有上千年, 但是前幾百年都沒有化形,後幾百年才可以化成人形走動。說白了,他只是初階散仙修為。

槐樹精道:“老朽已經活了一千七百多年了。”

張巧精說:“這麽說,你對丹陽城很熟了。”

槐樹精嘿嘿一笑,說:“對丹陽城最熟的,應該是土地老爺……但是除了他之外,就是老朽了。”

張巧精道:“前兩百,丹陽城有一起狐妖傷人的案子,教我給遇上了。我上回來丹陽縣可沒有這妖怪的,你可知道是怎麽回事?”

槐樹精為難一時不說話,張巧嘴化出一柄寶劍,微笑道:“怎麽,要本姑娘今天當樵夫嗎?”

槐樹精愁眉苦臉,道:“別……別呀……我說,但是你可別說是我說的。”

張巧嘴道:“得了,就我現在,我跟誰說去?”

槐樹精有感法力不敵,只好說道:“丹陽附近,前些日子來了一只狐貍精,雖然說只有七百歲,可是她的父親是青丘狐王。九尾狐也是上古時代的神獸,法力高強,我可惹不起。”

張巧嘴道:“青丘狐王的女兒怎麽會到丹陽來。”

槐樹精道:“仙子有所不知,那個這位青丘小公主來路有點……不正,她不是狐後所生,狐王為了家宅安寧,就讓她來丹陽一帶修煉了。她獨自一人在此,不知怎麽的練功突然就走了野路子了。”

張巧嘴道:“原來是私生女呀,可是她在此傷人,總是不好。”

槐樹精道:“這如何說呢,我雖然知道,但是我也惹不起她。你可別說是我說的。”

張巧嘴道:“行了,她住在哪個山洞?”

槐樹精道:“其實,她倒沒住山洞,就住在城裏。正被倚紅樓的劉媽媽看中,要培養她做花魁。”

張巧嘴不禁目瞪口呆,狐貍精做妓女,倒是一個吸人精氣的好職業,別人拿着錢來送精氣。

傅家仍是丹陽城的首富,本是倚紅樓的常客,現在他也了事情城裏人人知道,他的狐朋狗友也有耳聞。這些好色纨绔子弟因為怕死,晚上不敢出門,也耽擱了倚紅樓的業績和樓裏推出新姑娘。

沒有好的客人,再好的姑娘推出來也沒有意義。

張巧嘴尋到了雙枝巷裏,還未靠近那院子,便聽見絲竹之聲了。

張巧嘴隐身進院去,就聞着一股狐騷味。

五六個小姑娘正在院中學琴,旁邊的教才婆子看誰彈不好,就拿竹鞭打去。這些姑娘當中并沒有那只狐貍精。

張巧嘴不禁蹙眉,可是對于這種事,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些小姑娘不是被貶為奴的,就是被拐賣的,又或者是被父母賣的。

這是社會發展的問題,連神仙也救不了。

張巧嘴正要尋進氣味最濃的一間屋子,但聞小花園方向飄來一股子味道,張巧嘴心頭一動,轉而朝小花園方向行去。

就見園中游廊上一個美人而倚欄聽風,手持一把團扇,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似懶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偏偏一點也沒有讓人覺得她頹喪,反而更加誘惑。

除非是打仗,兵者詭道,否則張巧嘴不喜歡偷襲。

她顯出身來,正是那白衣仙女的模樣,那倚蘭美人輕輕一笑,百媚橫生。

張巧嘴對上她的眼珠,也不禁覺得臉紅心跳,竟是想起了前世的林卉和謝颢天恩愛的日子。

雪姬看着張巧嘴,認出她是帶了傅官保去小巷毆打的那個仙子,不由得微微一笑,說:“貴客遠來呀。”

張巧嘴道:“修行不易,何故要走邪道呢?”

雪姬咯咯一笑,說:“何為正,何為邪呢?這位妹妹,你都被天庭所棄,難道還正嗎?”

張巧嘴道:“你知道我是誰?”

雪姬道:“八年前,你被天庭所棄的事,天下修士少有不知的。我以為你該被貶為凡人了,可是居然另有奇遇。”

張巧嘴道:“我的過往舊事與本案無關,你殺了人,還是随我走一趟吧。”

雪姬道:“如果我不随你走呢?”

張巧嘴道:“那我只好用強了。”

雪姬那妩媚入骨的眼睛忽然變冷,一聲狐叫,變為一只雪狐,朝她撲抓而來。

張巧嘴也徒手與之相博,雪姬會用狐爪,但是張巧嘴的鷹爪功也不錯。

鬥然間又交手了三個回合,雪狐沒有占到便宜,化回人形,從芥子空間中出一雙彎刀,張巧嘴這才取出配劍。

雪姬冷冷道:“有點意思。”

張巧嘴道:“你現在投降,我可讓你活着回青丘。”

雪姬冷笑道:“本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提‘青丘’二字就該死。”

張巧嘴道:“本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也沒有錯,但是你讓我背了黑鍋,又用媚術害人,我只好管這閑事了。”

“何必多言!”雪姬手持雙刀,揉身而上。

二人鬥在一處,一個師從元始天尊,學得正宗昆侖道法,而體術之勇猛和經驗豐富不下于天界神将;一個是青丘狐王的神裔,已有數百年的修為,狐性狡猾靈活,每每使出狐族特有的靈活招式來。

刀光劍影在小花園中縱橫,猶如一道道閃電劃過這個小花園,假山花木飛舞,亂石激蕩。早有這倚紅樓的後院的人聽到聲響,趕過來看,不禁驚慌失措。

張巧嘴道:“本姑娘在此降妖,閑雜人等速速退散!”

那些姑娘、婆子、丫鬟聽說有妖,連滾帶爬逃跑。

雪姬發現對方武力超出她的想象,便拔了一簇狐毛化為須針灑向張巧嘴,張巧嘴借了寶劍摧動靈力,使出一道火咒,把化為須針的狐毛燒個幹淨。

雪姬不禁後退一步,張巧嘴輕笑道:“原來你怕火呀。”

雪姬指着她道:“在這裏本姑娘施展不開,有種就随我來!”

張巧嘴道:“來就來。”

兩人一前一後化為兩道虹飛出院落,飛往西北角。

雪姬摧使全部法力飛去,雪姬轉回頭一看,張巧嘴不緊不慢跟在其後。

她原就是凡人升天,也已被貶回凡人,這回重新修煉怎麽修為精進如此之快?

她這又不是普通修士的禦劍飛行術,而是真正的飛行術,後者可比前者難得多。

飛了約一刻鐘,到了一座荒山中,雪姬化為一只靈狐滿山溜竄,借着樹木、草叢、山石掩護,張巧嘴一個人類就失了地利慢了一拍。

張巧嘴追到一個小小的洞口,雪狐已經溜了進去,張巧嘴是人類,不便鑽這樣的洞了。

張巧嘴怕她洞裏有埋伏暗算,便在洞外叫着:“不是說到外頭好好打的嗎?怎麽鑽進狐貍洞去了?”

雪姬在洞裏喘着氣,說:“你一介凡人,被貶的七仙女的奴婢,不要欺狐太甚!”

張巧嘴說:“我是奴婢出身沒錯,但你一只野狐貍在我面前拽什麽?”

雪姬怒罵:“你說誰是野狐貍?”

張巧嘴道:“誰吸男人精氣誰就是野狐貍!”

“賤婢!”

“野狐貍!”

“死賤婢!”

“野狐貍!”

“你混蛋,你只會罵這一句嗎?”

“你也高明不了多少。”

雪姬道:“我吸了傅官保的精氣,又沒有吸你情郎,要你多管閑事!難不成你和那傅官保有一腿?”

張巧嘴道:“我和傅官保可沒有一腿,倒是你和他一夜夫妻百日恩,怎麽能要了人家的性命呢?”

雪姬冷笑道:“什麽夫妻?他四年前差點要我的命,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她,我何必吸男人的精氣療傷?”

張巧嘴奇道:“你們還有這恩怨?這麽說來,你從前是不吸人精氣的?”

雪姬道:“四年前我剛到江南一帶生活,在洞裏呆得寂寞,才下山去玩。我在人類的地方吃壞了肚子,拉得差點在人前就變回了原形,急急忙忙回山。路上堅持不住變回了原形,可是突然遇上傅官保和他的奴才們,不問情由就追我。我要不是吃壞了東西,就憑他們能奈何得了我?我被傅官保抓走百般折磨,他還要剝了我的皮。幸好我拼着傷了經脈,擠出法力咬破了籠子才跑了回來。”

張巧嘴知道傅老爺和傅太太雖然不是壞人,但是傅官保确實是個胸無點墨的酒囊飯蛋和惡霸。

張巧嘴道:“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看來也是因果如此。那你随我下山,去和傅家的人解釋清楚,我也不找你的麻煩。”

雪姬哼了一聲,說:“賤婢,你以為我怕你嗎?”

張巧嘴腦筋一動,道:“小狐貍,你可聽說過‘比幹火燒軒轅墳’?我的控火之術可要比他強多了。”

“賤婢,你敢!”

“我試試?”

張巧嘴在附近取來許多柴火,堆在狐貍洞口,祭出一道離火符,那些柴火順間燃起。

她再施了一個驅風咒,把那火勢和濃煙都吹向狐貍洞裏。

“賤婢!你真的敢放火!你這個王八蛋!”

張巧嘴道:“嘴上花花不管用,手底見真章。”

雪姬在那洞裏被嗆得涕淚齊流,咳嗽不止,再也受不了了,叫道:“好了!我投降了!你把火滅了吧!”

張巧嘴撲滅了煙火,才叫道:“你出來吧,随我去傅家說個清楚。”

雪姬依言竄出了狐貍洞,化為了人形,十分狼狽。

張巧嘴上前一步,雪姬不禁後退兩步,防備地看着她。

張巧嘴道:“你不用怕,我這人說話算話,絕不傷你。你雖然傷人,但是律法上只管人不管妖。你不是大奸大惡的妖,我也沒有權力來降你。”

“真的?”

“我不過是一個散修,沒有門規定我要遇妖就降。我高興降就降,高興不降就不降,誰能管我?”

張巧嘴抓住雪姬的手,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

張巧嘴握着雪姬的手飛行回丹陽城,雪姬心頭不甘,偷偷在另一只手上化出一把匕首。雪姬見張巧嘴不設防,忽然就朝她腹中刺去,張巧嘴連忙伸手去奪。

但是狐性狡猾靈活,張巧嘴招式雖妙,手背上被她劃開一道口子,這才打落她的匕首。

張巧嘴道:“雖然你不是什麽大丈夫,但是怎麽可以言而無信?”

雪姬沒有想到她手上功夫這樣厲害,這時偷襲不成,自知沒有機會了。

雪姬道:“你要殺就殺,我絕不搖尾乞憐。”

張巧嘴心底本是惱怒的,但是聽她說了一句“絕不搖尾乞憐”不禁想到了自己。

“當日玉帝王母要拿我給私配凡人的七仙女背一個大黑鍋,後來也要殺我,我也是這樣說這樣做的。但是玉帝王母是真想我的命,我可沒有想要你的命。如我當年上天當了一個王母的‘義女’,那不過自欺欺人,而你是狐王的私生女,其實我們也有點同病相憐。”

雪姬不由得微微動容,張巧嘴說:“雖然你騙了我,但我想給你一個機會,因為當初在天上,在絕望之前,我也幻想他們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希望他們不拿我當替死鬼。”

雪姬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當初是做什麽春秋大夢,王母現在都在下界的妖精間對你下了誅殺令。”

張巧嘴吃了一驚,心知當初在天庭把他們一家得罪狠了。後宅怨婦一旦偏執狠起來是很變态的。

“你想殺了我去天庭領功嗎?”

雪姬冷笑:“誰稀罕!”

張巧嘴笑道:“小狐貍,我再信你一次,也請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雪姬這時知道她的厲害,見她不下殺手,到底是松了口氣的。她斜睨了她一眼,又生出一絲異樣感覺。她是一個天庭所貶欲殺的婢女,自己一個被族人父親所逐的野狐,都是被這世間所棄所欺之人。

……

剛剛天黑,傅老爺、傅太太吃過晚飯,又到了靈堂守着。

忽見,天空飛來兩道白虹,落在門口,化為兩個風格完全不同的白衣女子。只不過,一細看,張巧嘴的雪白衣裙在黑夜裏散發出月華的光彩,而另一個嬌媚女子僅是一身雪衣,衣服上還有毛飾。

“仙子,你回來了。”

傅老爺、傅太太忙迎上前來施禮,張巧嘴道:“不必多禮。”

傅太太又看看雪姬,道:“這位仙子是……”

雪姬有幾分別扭,但是仍然說:“我就是殺了傅官保的人。”

傅太太不禁一個趔趄,一時說不出話來。

傅老爺哭道:“姑娘,小兒有何得罪之處,你要傷他性命?”

雪姬說:“你這話倒問得很對。你兒子就是狠狠傷了我,我才要報仇的。”

張巧嘴招來了傅官保的魂,讓一狐一鬼對質清楚,傅家老爺太太也做個見證。

傅官保這時悔不當初也是晚了,虐狐的是他,好色的也是他。

張巧嘴讓傅家向外界說清楚,當日帶傅官保去巷子的她不是害他的女鬼,傅家此時哪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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