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誰敢摘桃子!
張素吃了一驚, 又笑道:“原來是通天聖人來了, 有失遠迎。”雖然她成了他嫂子,但是他仙階在那,她現在的仙階還是尊稱他通天聖人為好。
元始也奇道:“三弟怎麽來了?”
通天道:“我在此有兩個徒弟, 還有些徒孫。”
張素道:“我讓雪姬和老李趕過來拜見聖人……”
通天卻道:“這事不急, 有一事我倒要問你。”
張素邀了通天去亭子中入座,元始也取出茶具來, 便給三弟倒了一杯昆侖仙茶。
張素道:“聖人有何話, 不妨直言。”
通天喝了一口茶,問道:“我且問你, 我的陷仙劍、戮仙劍傳給了李順和雪姬, 他們入我門下, 絕仙劍給了青蛇精, 怎麽她就成了你的弟子了?”
張素不禁一怔, 元始忽笑道:“原來三弟是來搶徒弟的。”
這三界之中大家自然想要拜得名師,得到好的傳承栽培, 但是當師父的何嘗不想收到好的徒弟,自己的道得到最廣泛的流傳?就像殖民時代時, 多少洋教士不遠萬裏跨海而來,就是懷着傳教的志向。也如金輪法王想收天資絕佳的郭襄為徒,可以不計較她是敵人的女兒。
通天道:“我見那青蛇精明明修的是我教的功法。”
張素道:“聖人莫怪, 其實我原也想讓小青拜入你的門下,但是這裏有一樁妨礙。白素貞是黎山老母的弟子,其實還是女娲門人之後, 小青被她認作妹妹,她們結伴同行有些時候了,感情極好的。要是小青拜聖人為師,這輩份不對呀。”
通天道:“拜你為師,輩份又對了?”
張素道:“我修為淺,到底不同一些,如雪姬等人客氣就叫我一句師叔,當年他們剛與我在一起時,也是以兄弟姐妹相稱的。白素貞根腳、修為、來歷均是不凡,小青拜入聖人門下,輩份就比她高了,姐妹倆如何自處?”
通天想了想,道:“那麽,我讓無當收她為徒,你放不放人?”
張素笑道:“聖人開口了,我自然沒有意見。待小青收了那蜈蚣精回來,我就讓她改了門庭。”
通天這才滿意,忽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元始不由得咳了一聲。
通天道:“這倒是我盤古第三代中的第一個孩子,二嫂懷着有得折騰了。”
張素撫了撫肚子,又怨又愛,五味陳雜。
通天取出一個小袋子,說:“這是我上清境的仙果,二嫂留着補身吧。”
張素連忙道謝,通天說:“不用客氣了,不管怎麽說,孩子總是我侄兒。你懷孕這九年有需要的話就告知我,我總要給你送些東西來。”
張素尖聲道:“九年?我要懷他九年?!”
通天道:“你這胎兒如今也才這點仙力,這可是盤古正宗,沒有九年的仙力滋養,你如何生得他下地?”
“啊!!!”張素跳了起來,撲上去用力拍打罪魁禍首,元始只微微低下頭,以他之尊也任這孕婦發狂。
通天傻了眼,但覺現在他還是不要管這事為妙,便匆匆告辭,化為一道白虹離去。
元始抓住“瘋婦”的手,柔聲道:“莫要傷到你自己。”
張素哇哇大叫,說:“我要懷孕九年……人家生了十一二年孩子的孕婦總共也才懷這麽久,我還有那麽多事要準備呢,你為什麽現在搞大我的肚子……”
元始安撫道:“素素,辛苦你了,待孩子出生後,我讓門下弟子過來幫着帶,你也松快一些。”
張素撫着肚子,說:“我再也不要懷你的孩子了……”
元始:“……”
……
卻說通天離開張府,盤算着讓無當收青蛇精為徒,但他一轉念,無當到時候要教導未來的皇後,那只是一個凡人,起點與青蛇精不同。
通天教主深知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的重要性,既然無當要專注教導凡人,這青蛇精還是他親自指點,只讓無當擔着這名兒,總不會讓女娲聖人門下面上不好看。
通天在晚上化身就指點雪姬和李順經文和修煉法門,他也不以他們根腳不是很正為忤,因材施教。
這李順資質雖然一般,但是通天覺得他運道實在不錯。便如闡教黃龍真人修為不怎麽樣,也沒有什麽法寶,在那樣殺伐的封神之戰中沒有死,若是運數差點,十次都不夠死的。
李順這人在遇上張素之前,沒有絲毫修為,當了十幾年神棍,一直平安無事,也是奇跡。以他的資質還能遇上張素,得到生平轉機,這也是天道運數;而以他的資質,能得到陷仙劍,這運數更不小。
雪姬的根腳比李順好一些,七百年的修為,領悟能力要強得多,通天化身親自指點她一天,于她今後修行也十分有益。
通天盤算着回上界後要抽空煉幾樣法寶給新徒弟們傍身。
通天索性想等把青蛇精教導幾日再回天庭,反正回天庭就要面對六個仙女,實在無聊。
翌日,岑碧青帶着許仙和白素貞備好給姐姐的禮品随李公甫前往錢塘,一方面代為探望許姣蓉,一方面去降那蜈蚣精。
通天教主便悄悄跟去錢塘看看,尋機教導點化,以圖截教弟子岑碧青将來可以立下大功。
不日,岑碧青和李公甫二人抵達錢塘縣,李公甫先帶了岑碧青去縣衙複命,以證請來了茅山派的弟子來降妖,免得縣太爺逼他。
然後先去李府給許姣容送上信件和禮品,許姣蓉見了岑碧青十分高興。
岑碧青美若天仙,弟弟娶的是她的姐姐,也可猜得出弟妹是何等美嬌娘了。
因為這蜈蚣精一連兩月為禍,人心惶惶,就是李公甫出門請人這四天,又有一人遇害。
當夜,岑碧青就随衙門官差出巡,她本就功力深厚,能辨識妖氣,況且蜈蚣精是她的天敵,她有蛇精的敏銳察覺能力。
岑碧青壓下毛骨悚然的感覺尋往縣城郊區的草叢,李公甫等公差跟随其後,戰戰兢兢。
“青姑娘,這蜈蚣精到底在哪裏?”
岑碧青雖知自己的修為肯定高過蜈蚣精,但是這天敵的壓制,也會讓她的法力發揮不出來。
這時,她也不禁猶豫,岑碧青指了指前方,道:“應該就在不遠處了。”
下頭的捕快都七嘴八舌說起來。
“仙姑,我們好怕。”
“仙姑,你一定要保護我。”
“仙姑,你看着嬌滴滴的,能不能打得過妖精?”
“是呀,仙姑,如果你打不過,要不請揚州的那個李道長過來。”
“現在才說會不會太遲了?”
“想想都可怕。”
李公甫喝道:“好了,你們也不要打擾青姑娘降妖!”
一個個禁了言,忽聽前方草叢悉悉索索聲響,妖氣濃郁。
岑碧青感應到了天敵在向這靠近,不由後退一步。
忽聽耳邊一個聲音道:“怕什麽?還不去降了那怪!”
岑碧青吃驚:“是誰?”
那聲音又不回答了,正在這時草叢竄出一條巨大的蜈蚣,岑碧青只覺得一陣牙酸,一路上做了多少心理建設,這一刻都沒有了。李公甫驚呆了,而捕快們吓得面如土色。
“快用絕仙劍!”岑碧青聽到耳邊一聲催促。
這是張素交給她的任務,張素不但是她師父,還對她有恩。岑碧青素來講究情義,對待白素貞是如此,事奉師父的心自然不會少于白素貞。
她提起勇氣拔出絕仙劍,這把寶劍仿造正版練成,她若是把這把仙駕馭得好,甚至可與金仙一戰。岑碧青雖然是妖,但是絕仙劍既然選了她為主,她也練了上清仙法,自然不會再受它的降魔之氣影響。
但是那蜈蚣精就不一樣了,寶劍一出,殺伐降魔之氣把那精壓制得身如篩子一樣顫抖。
岑碧青持劍飛了過去,一劍刺中了蜈蚣精腹部,蜈蚣精死前吐出最後的毒液,正噴在她的臉上。
倘若這是別的精怪,必是傷不得她的,可是因為心理作用,她刺中蜈蚣精時,腦子一片空白,動作也頗為僵硬。
也是張素的打斷了水漫金山,又讓白素貞和許仙前往揚州,改了許多機緣,岑碧青要想修為精進,該有此劫。
“啊!”這蜈蚣的毒液也是蛇精的克制之物,她修為雖深,這時只覺眼睛傳來灼燒之感。
忽然,她耳邊又傳來一聲冷冷的評價:“愚蠢!”
李公甫已經發現蜈蚣精已死,蹑手蹑腳地過去,見岑碧青臉上沾着毒液,閉着眼睛,表情頗為痛苦。
李公甫驚道:“青姑娘,你怎麽樣?”
岑碧青道:“蜈蚣精已經死了,你快将它帶回縣衙去交差吧。”
李公甫道:“這蜈蚣精很邪門的,你的眼睛需要趕快醫治。你要是有什麽事,我怎麽跟漢文和弟妹交代?”
岑碧青道:“我無妨,你別管那麽多了……我先走了。”
說着,岑碧青飛身離去,這毒液快要逼得她顯出原形了,她不能在人前顯身。
“青姑娘!你去哪呀?這大半夜的,你也不忙回揚州呀!”
李公甫哪裏追得上她,只有先回頭撿蜈蚣精的屍體,和捕快們回去縣衙。
卻說岑碧青飛遠,她目不能見物,只能靠感知了,聽到一處水聲潺潺,她落了地,終于忍不住化為了原形。
岑碧青沖入臘月初冰涼的河水中,洗去臉上眼中的蜈蚣精毒液,可是眼中的傷一時也好不掉了。
不知多久,她爬到岸邊休息,才能化為人形,這時昏迷了過去。
通天本要尋機指點一二,以圖将來截教多争得一分氣數,但是她現在這個樣子,他也指點不了了。通天掐指一算,知道張素打亂了白蛇、青蛇原來的人間劫數,她們去了揚州,到底還有這斷因果未了。劫這種事,聖人不便幹預,會壞了她原來的修行,便如二嫂,已經嫁給了二哥,二哥為了她能真正修成正果,也不能下界來天天陪她。
第二天上午,岑碧青聽到人聲驚醒,她此時視覺受損,只覺茫茫一片,只依稀有些光感。
□□精王道靈發現了對方的落迫,笑着走了過來,說:“臭娘們,現在你終于落到我手裏了吧?”
岑碧青道:“你是王道靈?”
王道靈笑道:“當初在蘇州,你們一白一青兩條蛇精一再跟我作對,你們也有今天。”
岑碧青站了起來,說:“鹿死誰手也未可知,你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王道靈笑道:“你中了蜈蚣的毒,現在目不視物,法力也使不出多少了。又怎麽是我的對手?你昨天晚上要是能走,又豈會落在這裏?”
岑碧青冷笑道:“我就算只有一成法力,解決你措措有餘,你不妨試試。”
王道靈眯了眯眼睛,笑道:“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青蛇精,咱們今天就算算總賬!”
說着,王道靈提劍而上,一劍直取岑碧青的面門。
岑碧青剛想運氣拔出絕仙劍,只覺心口一陣萬蟲撕咬的痛苦,原來她昨晚雖然在河水中洗去了蜈蚣精的毒,但是天敵殘毒卻侵入了髒腑。
王道靈雖然也是妖,但是他身為一個道士,修得倒是流傳在妖族的上清玄門功法,王道靈自己尚有降妖之能,曾想暗算白素貞。這絕仙劍的降魔之力對他的壓制要少得多。
岑碧青勉力與王道靈過了七招,王道靈的一把寶劍斷為三截,他才知不是對手。
“青蛇精,你本到窮途末路,并非我不能勝你,你不過是仗着利器傍身。今日我暫且放過你,我們走着瞧!”
……
錢塘與揚州還有兩日路程,她堅持不到那裏。岑碧青便沿着小溪欲尋去西湖老巢養傷療毒。
但是,她中毒後又動了真氣強運絕仙劍,更使毒氣攻心。
岑碧青暈倒在西湖不遠處,忽聽有人的說話聲。
“姑娘……姑娘……你怎麽了?”
通天看到一個翩翩少年郎正要救起岑碧青,掐指一算,心頭大為不滿。
這揀香童子看到小青蛇而動了凡心,下界來歷一場紅塵劫,但是當初青蛇精又不知此事。此時讓青蛇精欠他人情,必要結下一段情緣。可是他是揀香童子,天界自有根基,所謂劫是歷一段痛苦,總要分別歸位的,所以他和她絕無可能雙修。
最後,豈不是要她也堪破情關,六念皆寂,也就是入佛門,讓佛門得了人才信衆去了。
此時天機已變,怎麽能讓西方教每每這樣套路有資質的人歸入佛門?
他的徒孫白素貞也篤信觀世音,觀世音和無當關系良好,還多次幫了白素貞,但也因為分走了截教氣數。
當年西方教興是天數,二哥只有那分西方教氣數的手筆。
但是通天面對新的機會,兩千年前的不服氣的心又生了出來。
要說當年之事,雖說是他好勝沖動才誤中申公豹的陰謀,但過程是鴻鈞、大哥、二哥和西方二教中把他一人強壓下去的。
這回他不會再中計逞兇,但是該是他截教的,別人也不能來占他便宜。
青蛇精不走佛門那一套,修得正宗上清仙法,若能在新機緣下建功立業有功德在身,他截教弟子難不成就不能像二哥的那幾個徒孫一樣得到正果嗎?
少年郎正要扶起那位美貌的青衣姑娘,找她去看大夫,忽然刮起一陣大風,目不視物,等風停之後,哪裏還有姑娘在?
天界的童子起了凡心下界歷情劫,我截教弟子就要成全你嗎?結果就是我截教弟子變成佛門弟子被摘桃子?區區一個天界童子歷劫,還是找別的姑娘風流去吧。
此時通天帶走岑碧青,她還未欠下人情,揀香童子因她起的凡心也是他個人的心魔,與小青蛇無關。
岑碧青再醒來時,目已能見物,身上的毒也已去得七七八八。
她見自己身在西湖孤山上的一處涼亭,只見前方伫立着一個仙風道骨的男子,一襲長發垂到腰間,那人四五十歲的模樣,面容清矍,一把青須。
岑碧青拱手道:“是您救了我?”
通天道:“你手有絕仙劍,還能中了蜈蚣精的毒,應該受點教訓。降魔殺敵時豈可有怯懦之心?”
“您……您是那個跟我說話的高人。”
通天道:“你修習本座的絕仙劍,你叫本座高人?”
岑碧青吃了一驚:“您……您是……”
她看到他下裳、袖口的青蓮葉暗紋,再想自己毒氣盡解,忙跪了下來:“小妖參見聖人!”
通天涼涼看着她,道:“你修得本是我教玄功,張素已将你引薦于本座。”
岑碧青道:“聖人與師父栽培之恩,小妖銘記在心。”
通天道:“通過此次劫數,你當克服恐懼天敵的心魔,往後修習才能更精進一步。但是本座提醒你,你與白素貞不同,你欠下本座與張素的因果并不需要特意報恩,切記不可貪戀紅塵、妄動凡心。”
岑碧青孤孤單單一個,見白素貞和許仙、杜茵和犬妖墨兒,他們兩對都是人妖結合,老被他們喂了狗糧,寂寞之時對情愛之事自是有所期待幻想。
這時被通天提醒,也不禁落寞,說:“小妖便是想動凡人,也未遇可令小妖動凡心之人。”
“如此便好。
通天伸手輕輕一扶,岑碧青只見一股浩大的仙力将她托起,她便起了身。這時看得更加清楚一些,見通天聖人雖然年紀不小的樣子,但是自有一股仙姿飄渺出塵的氣質,一雙眼睛如亘古的星星一樣。
岑碧青雖然曾經是這西湖一霸,可是當裏見過這樣的大能,更加肅然起敬。
通天便在孤山上給岑碧青講了三天的經文,做了法術的指點,岑碧青只覺打開了新的天地。
武俠世界中,北丐洪七公教了穆念慈三天武功,穆念慈的武功就比她的義父更高了,可見名師的重要性。
通天親自因材施教,比之她借絕仙劍修煉更加不可同日而語。
三天一過,通天知道教徒弟的進度過猶不及,便道:“你馬上回揚州,不可在杭州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