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亂局之始
張素醒來不見孩子, 心頭便有些急了,她雖然不習慣孩子的出生姿勢和成長姿勢, 但是那也是她懷了九年的寶寶。
白素貞才安慰了她,說起了經過,張素不禁再驚呆了。
“那才多大的小不點, 怎麽就會這樣的法術了呢……”
白素貞笑道:“那可是盤古氏仙胎, 既然早在一年懷胎時就有了靈識, 夫人時常給徒弟們講經講道, 又傳弟子們武藝。只怕他在娘胎時, 那靈識就把這些全記下了。”
張素道:“天哪,那是多猴精的……”
張素又不禁紅了臉, 原來她想着每年元始來看她時, 總抱着她安慰, 要說不少情話。
将來孩子可別成了一個風流之人。
張素等了兩天,還不見孩子回來, 不禁擔心他在外面出事了。
好在第三天時元始帶着孩子一起來了。
元始每一年可以見她一面, 日期自然都是準的, 她懷胎九年生下孩子,實際上她懷孕的時期自然是第一次和他分別的往前三天,所以她生産後的第三天元始才來。
張素倚在他懷裏,敲打着他的胸膛:“要你何用?喪偶式懷孕、喪偶式生産、喪偶式養娃……”
元始不是第一次聽“喪偶式”三個字了, 早明白了意思,他也任她鬧着,撫着她發安慰。
元始想要親親她, 忽見張素的床榻上盤膝坐着一個鬼靈精,他歪着小腦袋,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父母親。
元始道:“孩子,要不,你先出去玩玩?”
孩子道:“爹爹~~為什麽?我也才剛回來呀,我也想陪陪娘親。”
張素打夠了老公,朝娃伸出了手,說:“來娘親這裏!”
孩子高興地撲進她懷裏,張素抱着他,愛憐不盡,在他臉上親了又親,孩子非常高興,也往張素臉上親了又親。
“娘親~~~”
張素給他舉高高,又抱着他,撓他的小肚子,玩得不亦樂乎,完全把元始扔在一旁。
元始發現,他失寵了。
張素終于和他說:“你瞧這孩子,一生出來就長到這樣大,還會說話。這也是體貼娘親了,不用照顧嬰兒時的他,也不用擔心他不會說話。這麽小就知道孝順娘親了,怎麽有這麽好的孩子呢?”
元始暗道:你要懷胎九年,就是我的種不好;現在孩子出生了,孩子又處處好了,怎麽不說當時懷的就是他,是他不好?這簡直是雙重标準。
元始道:“他當然好了,也不看看誰是他爹。”
張素道:“他是在我肚子裏出來的,這九年來吸收了我身上的仙力,聽我講經,這才長得這麽好。”
孩子聽到娘親誇獎,軟軟叫道:“娘親~~”
“乖孩子,娘親的小寶貝兒~~”
元始:“……”
元始終于找到話頭,說是要幫助張素恢複仙力,讓孩子先出去耍耍,孩子才蹦蹦跳跳離開屋子。
元始輸了些仙力給張素,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但是張素就覺得恢複了兩成了。
元始道:“餘下的仙力,你要慢慢邊修煉邊補回去了,否則不能達到最佳水平。”
張素點了點頭,小色女還是很喜歡老公的,枕在他的懷中。
“已經過了九年了,再過兩個這麽長的時間,我們就不用分開了。”
元始撫着她的發,說:“苦了你了。”
張素抱着他,忽說:“咱們的孩子叫什麽名字好?姓什麽呢?”
元始道:“當然姓張。”
張素道:“原來你這麽開明,讓孩子跟我姓。”
元始道:“姓從母,氏從父,姓、氏本就不是一回事。張姓、盤古氏。”
張素這才記起先秦之時姓氏是分開的,姓是源于母系社會的産物,而氏是父系社會的産物,先秦之時才沒有禮教三從四德,連孔子都是母親與人野合所生。女人不一定只和一個男人生孩子,男人也不會只和一個女人生孩子。同姓不同氏,和同氏不同姓的人都有。
“張姓,盤古氏,也不錯。都沒有人叫你盤古元始,也沒有人稱盤古老君和盤古通天。”
元始笑道:“天地之間,有幾人能直呼我們的名?我那時代,名就是名,沒有多少人連姓、氏一起叫的。”
張素道:“那孩子叫什麽好?”
元始道:“叫‘天新’吧,他本就是承載着天道的使命才能降生的。”
張素又貼在他懷中,這時聽到他說“天道的使命”,她不禁想到自己的使命,就是任務。
那麽她在這裏也是有時限的,三百年還是五百年?
張素不禁患得患失了,淩菲成為李紅袖時,一時不慎,由憐生愛,愛錯了原随雲那壞蛋。和他闖過三世,她以為那是愛到極致了。
沒有想到被謝颢天轉變後,日子也過得有聲有色,當年的她也愛極了謝颢天。
這時,她才發現,張巧嘴這個角色,她的今生對元始會有這樣深的情感。願意懷胎九年給他生個孩子,能夠忍受分離二十七年,去奮鬥到可以和他厮守。想必無論是救人還是被救,對方又太帥,她在那樣的情況下最容易愛上一個人。
可是,今生不管能活幾百年,到時候的痛苦如何承擔?
她只想多陪他幾百年,她得活得久一些。
元始忽道:“你在想什麽?”
張素道:“難道你又用讀心術?”
“需要用讀心術嗎?你這個樣子,便是有心事了。”
張素說:“玉郎,雖然你沒有什麽作用,當了你的夫人,原來一切還是要靠我自己去努力,可是我還是喜歡你。我覺得我好傻。”
元始更愛憐她一分,他這樣的身份,她的出身想修成正果到能與他厮守,難度可想而知。
“我也愛你,很早便心裏有你。”
“原來還想收我為徒,後來又不願了。我這幾年寂寞時總會想想從前,便思索着你那時是不是有心了。”
元始道:“你總是想着我有多喜愛你,我總是探究你的心思,時日一久,便是不由自主了。”
元始的情話說得極好,張素笑道:“凡人有句詞寫得好:【恁時相見已留心。何況到如今。】我今生有你這樣口嫌體直的老神仙愛慕過我,也是最浪漫的愛情了。緣分長短随他,重要的是人,跟你在一起,九天也好,九年也好,我都樂意。我不喜歡的人,給我千萬年,我也不稀罕。”
元始心中愛憐感激,親了親她,柔情似水,過了今天,明日他又要走了,她都還在坐月子。
“我以後好好愛你,不會只有九天,也不會只有九年。”
兩人耳鬓厮磨,也不問窗外之事。
……
卻說通天教主趕到骊山無當聖母的道場,無當聖母也剛從月老宮回來,還生了好大的氣。
無當見了通天教主,連忙參拜,師徒分了輩份尊卑入座,通天道:“月老要壞我教好事不成?”
無當聖母道:“因為封神新啓,天條松泛,玉帝王母管不住天庭,而各家神佛都有意參戰分一杯羹。天庭一些仙娥本就思凡,沒有別的什麽大本事和吃苦的心,就欲下凡投胎至父兄皆是能人的富貴人家,将來好配與紫微星,助其聯姻一統天下。”
通天教主冷笑一聲:“不知所謂!這天道之氣運,哪是這些人能分一杯羹的?”
無當聖母道:“月老見她們思凡千年,只有這次機會配與紫微星,便做個好人,許了她們。”
如三清、太白這樣的大能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天上紫微星君、文曲星便是最受仙娥歡迎的神仙了。況且,這聯姻當上榮寵的皇妃就是助紫微星一統天下,能得功德氣數。一世過完回歸天庭,她們自有好處的,修為也可精進一些。所以,即便是後宮險惡一些,有前兩種原因相加,仙娥們也趨之若鹜,甚至她們本也想要與凰女争奪紫微星的真愛。
通天教主道:“月老敢拒絕你?”
無當聖母道:“倒也不是拒絕,只是月老說了,此時正值變局之中,未到最後完成大業,誰也不知結果如何。天道不限仙娥投胎凡人,他作為月老,也自然要管其姻緣的。仙娥投身為各家凡人名門閨秀,若不配紫微星,于大業也不利了,他也很是為難。”
通天總覺得猶如吃了死蒼蠅一般,忽聽無當道:“要不要我都把這些仙娥收為弟子?”
通天道:“那你豈不得累死?天庭那些仙娥本無根基,我截教本該憐憫其苦,可如今新劫到來,她們不思自強截取一線生機,只圖父兄帶來富貴、慕宮闱椒房之虛榮。我截教便欲救衆生,但是自作孽則不活。物競天澤,天庭諸神仙重立,下界有人要上天,天庭自然也有人空出名額。”
開國皇後必有過人之處,仙娥投胎的凡人托身宮闱只能當妃子,這些仙娥貪慕紫微星和凡間富貴,又想拿這功德,當小妾也擠着去。
無當道:“到底還是紫微星轉世為凡人,凡人好色無義者多,也無怪仙娥們會這麽想。”
通天教主道:“我截教女弟子哪個貪慕宮闱椒房之寵了?”
通天教主說的是實情,他座下那些徒弟徒孫的聖母都是響當當的獨霸一方的,就算是樊梨花,也是比她丈夫還強的。
無當道:“依師尊之意,該當如何?”
通天想了想,道:“好好教導凰女,紫微星若是講情義而輕那桃花美色,則輔佐他,若是紫微星好色,我們便派狐族弟子進宮,掏空紫微星的身子,再助凰女将來取而代之。”
通天此舉也頗為狠辣了,他好不容易抓住這一個機會,天庭的仙娥敢壞他好事,紫微星還給他添堵,他也就不客氣了。當年他接連中計,便是吃了謀事不足的虧,所以通天教主是要做好兩手準備了。
無當驚道:“張師叔在下界可會同意?見有妖族托身宮闱迷惑紫微星,師叔豈會不管?”
通天道:“張素乃是天外天之人,她不正是一切變數的源頭嗎?若非她的出現,道祖豈會再啓封神之事?張素在人間行事雖受限制,但豈會處處以紫微星為先?凰女若得天下之勢,于張素有何壞處?何況我們還有那些弟子在張素身邊,我們的利益和她的利益必定要統一的。讓雪姬去行事,張素必定偏向她,只要張素包庇,天下佛道,誰敢降了雪姬?”
無當聖母道:“師尊高明。”
通天道:“現在唯恐凰女扶不上牆,那就遭了。”
無當聖母道:“鳳族沒落已久,這回我們為其争取,他們才得此機緣。他們已派出了修為最高的凰女下界,投身将門世家,加上我去教導凰女轉世,她總不會不如樊梨花吧。”
通天道:“再令白素貞、岑碧青多收幾個傑出的凡人弟子,将來可以助她們的小師妹一臂之力。”
截教要麽培養一個開國君主唯一的皇後,要麽就要奪國當幾十年女皇。就像武皇誅盡李氏旁枝,便後世子弟仍然姓李,還是要尊武後,因為後世的李氏子孫都是武後的子孫,這氣數怎麽都跑不掉。
……
種瀾是種将軍的老來女,是種将軍繼室所生,她的異母兄長的兒女都比她大了,母親生她時也年過四十。
是以,她從幼時就體弱多病,還有大夫說她養不活。
父親一生靖于國事,兩年前北狄南下圍攻京城,父親主戰,奈何朝局不由人,先失戰機,後來想亡羊補牢也不要得,老将氣急攻心,因病而亡。
父死之後,他們一房都回洛陽老家守孝,叔叔還留在朝中,但是也改變不了朝局。
守孝一年,種瀾又身染重病,種夫人眼見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種瀾的兄長也含淚私下給小妹妹準備小棺材了。這日,忽然來了一個身穿紫绶仙衣的道姑,給種夫人送上一枚丹藥,種瀾服下後,便醒了過來。
道姑說:“這姑娘與貧道前世有緣,貧道特來相救。她身體羸弱,在家活不過十歲,只有貧道帶她回山修得武藝道術,才可平安長大。”
種夫人見所有大夫都說女兒沒救了,只有死馬當作活馬醫了,含淚暫時送種瀾去學藝。
臨行前,種家問起道姑名號,道姑說:“人間都稱貧道為黎山老母。”
……
元始帶着兒子張天新先回昆侖修煉道法,張素萬般不舍,但是在傳授法術方面,她哪裏及得上元始這種幾百萬年的老神仙?
張素現在不能去昆侖,便也去茅山修煉一年,恢複了七成功力,年關時回到揚州,便聽杜茵說崔将軍和崔亮北上率駐守揚州的禁軍北上勤王了。
張素也知本朝當有此難,也是中土氣數衰時,此方文明被外來文明相侵,天道的地盤受損。
張素招來雪姬,張素乘着昆侖虛的仙鶴,雪姬乘着通天教主送的青鸾鳥前往京城方向。
只覺天氣嚴寒,寒風凜烈,黃河冰封,胡人鐵蹄踏破中原。
張素雖知這是天數,本朝也當失江山,但是心憐百姓受苦,不禁眉頭深鎖。
二人乘着坐騎在中原一帶盤旋,發現北狄部分精銳南渡黃河,西趨洛陽,兵封潼關。本朝百年征戰,朝廷給武将的兵權比較大氣的最精銳的西軍已被關在潼關以西。
張素嘆道:“這北狄皇帝和将領也是知兵之人呀。”
雪姬道:“這都兵臨城下了,也不是不知兵之人幹得出來的。”
張素道:“我也說了一句廢話了。”
雪姬道:“師叔可要助朝廷一臂之力?”
張素道:“這個朝廷要是能用人,便不會時隔不到兩年再吃北狄這樣的虧。我便是願為其征戰,這樣的朝廷肯給我兵權嗎?兩年前,種将軍等主戰派的謀略何曾被采納過?”
雪姬道:“可惜,我們至今也不知紫微星投身何人。”
“知道又如何,對方不過一個八歲孩童。”
大風雪壓垮多少百姓房屋,凍死上千人,地上冤魂處處,沒入黃泉,一片狼籍,鬼哭狼嚎,如人間地獄。
雪姬道:“太不像話了!”
張素以玄功召喚掌管一方風雨的神仙,但是也不見他們顯身。
過了許久,才見雷公電母、黃河龍王、青霄玉女出現在她面前,這幾位都是涉及風雨之事的神仙。
“小神見過張道友!”雷公電母早年就識得張巧嘴,也是張素早不是當年的張巧嘴了,他們當然也禮數周到。
黃河龍王和青霄玉女倒是不識得張素,但是聽說過她的名號。
雪姬道:“下界風雪怎麽如此之大?”
青霄玉女道:“兩位道友有所不知,正逢氣數有變之時,我等法力也受到影響。北地一夥妖人趁機作亂,我們也只能往南避其鋒芒,才可恢複功力。”
雪姬驚道:“北地妖人?什麽來頭的妖人有這樣大的膽子?”
黃河龍王道:“他們順着這氣數而為,我等如何抵抗?他們冰封黃河,連我這黃河龍王也不敢輕出,只怕要着了道,送了性命。”
“順着氣數而為?”張素盤算着這話的含義,想着鴻鈞指望她給他擴大地盤或者保住地盤。看來這時期的變化是連鴻鈞都沒有太多辦法的。
用神話世界的體系來說天外天的氣數總有消長,但是張素結合現代眼光,這時候只怕是逢小冰河時期了。
雷公道:“近年來,我們本職的法力減小許多,而玉帝也不怎麽管我們,政令混亂,我們也不知如何是好。”
電母道:“我們不是那些突然出現的妖人的對手,玉帝也未調動天兵天将除妖,我們能自保已是不容易了。”
張素也差不多明白了,神話世界的小冰河時期(或者換一個神話世界的名字)的天數到來,鴻鈞天道體系式微,張百忍已是一個擺設,天庭早亂了,這樣的情況下,天庭的神仙做事也亂套了。
北狄的諸神順勢來搶地盤了,本地的司職神仙現在不占天時,鬥法鬥不過人家。
聖人之下都如蝼蟻,所以聖人之下的其他神仙生存的好壞就看在人間的根基。比如哪吒要重塑金身,當年尚要在翠屏山修哪吒廟,受人間香火。而李靖拆了哪吒廟後,哪吒魂魄無依只得跑回乾元山向太乙真人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