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13章 青獅一吼

張素冷冷道:“無恥的北狄太監!”

左護法通曉漢語, 怒道:“你說誰是太監!”

張素道:“你不是跟在北狄王族身邊嗎,不是太監是什麽!你要不在這兩軍面前脫光衣服讓大家做個見證。你若不是太監,那麽剛才這一架,我就認輸, 我們來日再戰。倘若你是太監,那就跪下給姑奶奶認輸,姑奶奶饒你一命。”

左護法發出一聲吼, 頭上帽子、面皮都裂開, 露出一張年輕英氣的臉, 只有頭上剃了發,在兩邊打了細辮子, 這是北方之族的通性,但是流傳到日本, 他們也是剃掉腦門的頭發的。看過日本古裝劇的人,都會佩服幾個男演員, 顏值氣質還能扛得住他們的發型。這左護法也是一個顏值能扛得住發型的人。

張素道:“不要臉皮也不能證明你不是太監呀!”

左護法呼來雪鹿說:“你敢與我再來一場馬戰嗎?”

張素說:“你那也不是馬呀。我傳我坐騎過來,你要是怕了就用等。”

左護法冷冷道:“誰怕了,你且傳來!”

雪姬輕聲用揚州話:“師叔小心,他變出真面目後, 法力明顯比剛才更強了。師叔身負重任, 不能輕易犯險。”

那左護法通曉漢文,說的也是本朝官話雅言,但是南地的方言卻是不通的,雪姬機靈, 才用揚州話。

張素道:“到了現在,不得不戰。”

正想召喚仙鶴過來,忽然天空雲層之中飛下一頭巨大的青獅,那青獅駕霧而來,瞬間下了地,化為一個無須男子模樣。

那男子拜道:“師叔,還是我來助你吧,你的仙鶴不好騎。”

張素驚道:“你是……虬首仙?”

那男子道:“小仙過往名號不足挂齒。”

雪姬才反應過來,說:“原來是……師兄。”

那男子朝她輕輕颔首,封神之後,他為普賢坐騎,還遭遇宮刑,兩千年來早已看開,但是這事一直在通天的心裏。

這回天數有變,通天有這念頭,普賢才肯放他離開,他下界為張素坐騎之一,修得功德,可以改變命運,普賢也得到部分功德。

張素的仙鶴畢竟不合适陸地行走,更不适合騎着作戰。這三界之中沒有比他更合适的了,而且他是一只骟了的獅子,無礙天尊夫人的清譽。

封神之戰,如趙公明、三霄姐妹等死後上了封神榜,那是成了神道,而無當聖母得了一線生機還活着,成就仙道,他被普賢降了當坐騎,說白了仙道、神道都沒成正果。

所以他下界來重修,長時期跟着張素幹活,并不違背天道,而如那些已成仙成神成佛的人就不能長時間呆在人間了。

張素知道虬首仙原是截教高手,當年截教站錯了隊才如此下場,她這時法力并未恢複,要與北狄法師“馬戰”,坐騎不行,真要遭殃。

“你來得正好!”

虬首仙化作青毛獅,張素跨上獅子,舉着誅仙劍就跑向左護法,在他十米遠停下來,說:“打一場就打一場!”

左護法也震驚于對方能夠突然天降獅子,但是仗着這時沒有僞裝,法力增強了,還有現在他們的王氣盛于對方,不能退縮。

左護法駕着雪鹿朝她進攻,他這雪鹿也是拜月教中僅次于教主的神獸,靈力高強,與他配合默契。

但見青毛獅子一聲怒吼,震得人們耳膜刺痛,雪鹿不禁一震,顯然在種族上吃了虧。

張素的誅仙劍與左護法的降魔杖瞬間交手了三招,青毛獅子平穩載着張素的同時,趁機朝雪鹿抓幾招,雪鹿堪堪避過。

張素叫着再上,青毛獅子也感受到了張素武藝非凡,只不過是法力未恢複還受了限制而已,騎士無懼,坐騎自然戰意十足。

青毛獅子再次找到便于張素的最佳攻擊角度攻去,兩人再次交手,锃锃锃,火光四濺。

“吼!!!”

這時,青毛獅子忽然在雪鹿的耳邊發生一聲百獸之王的巨吼聲。

自然造物,一物克一物,任雪鹿有多高的道行,受不了獅子吼,不禁遲滞一分,張素現在功力不及左護法,可是坐騎克了他。

青毛獅子不客氣地在雪鹿的腹部亮出利爪,将它的肚子抓得血肉模糊。

左護法下了雪鹿,這時他知道于己不利,才道:“南朝女人,今日你占了坐騎的便宜,我且與你戰到這裏,它日我會再來找你的!”

張素插着腰笑道:“打不過就打不過,你這勉強挽尊的模樣真醜!”

左護法不與她啰嗦,呼喚着受傷的雪鹿離去。

張素忽然駕着青毛獅子上前,手中将捆仙繩當作套馬索一甩,套住了雪鹿的角往回拉。

左護法怒道:“南朝女人,你要幹嘛?”

張素痞痞一笑,說:“哎喲,實不相瞞,我是山溝溝裏出來的‘鄉下人’,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鹿,我得帶回去,給我村裏的小夥伴們瞧瞧新鮮。我正可辦個‘鹿園’收門票,小孩半票,帥哥免費,像你這樣的醜出天際的醜八怪,只能買黃牛票!”

左護法不知道什麽是“黃牛票”,但是聽得懂“醜八怪”是什麽意思。他向來自負英俊的容貌,帶上假臉也是和原始他們有異曲同工的原因,也因為他實際年齡不小了,那樣的面貌更成熟。

“南朝女人!我跟你沒完!”

張素道:“現在你一人可打不過我們。”

左護法擲出一把飛刀想要削斷繩子,但是那可是捆仙繩,法力就算受限,但是強韌度還是有的。

青毛獅子道:“師叔,這小子不識相,讓我來吃了他!”

張素道:“你現在只怕消化不了他。”

青毛獅子道:“我吃了他後馬上往南跑,過了長江,看我消不消化得了。”

過了長江,北狄現在的王氣夠不到了,青毛獅子張開了大口,變得像一扇大門一樣,強大的力量往他口中吸去。他從前可是一口能吞十萬兵的大怪,這裏氣數不占優勢,一口吞一個,還是可以的。

左護法不禁大驚,忙使出全部的功力往後逃走,口中還叫着:“南朝女人,占着妖獸的便利,終是勝之不武!”

雪姬這時才覺自己的尾巴收了回去,壓制稍緩,不禁提聲叫道:“打不過就打不過,說什麽廢話!死要臉子也改變不了手下敗将的事實!”

城頭南朝軍隊歡聲雷動,張素笑道:“還是這虬首仙法力高強。”

青毛獅子甩了甩頭,說:“師叔還是不要那樣稱呼我了。”

“你還有別的姓氏名字嗎?”

“沒有,菩薩都叫我青毛獅子。”

張素道:“物種名和名字不一樣的,你既然來助我,你在凡間行走,就叫張青吧。”

青毛獅子甚喜,道:“謝師叔賜名。”

青毛獅子心想:師伯也素是個心狠手辣的,師伯教出的弟子就算投了西方教也是手狠心黑的,他落在他手裏被煽了,還誣他兇性太大。師伯娶了個師叔倒是好心,不以他的根腳為意。

張素道:“你餓不餓?”

“什麽?”

張素指了指那一百多匹斷腳馬,馬都還沒有死,傷口凍住了血,死得沒有這麽快。

“你餓了的話,就把那些馬吃了,免得馬肉留給北狄人。”

“好。”

“呃,你吃一半,留一半帶回去給将士們分吧。”

張青吸了一口氣,就把那些傷馬一匹匹吞下了肚去,最後看向了那只受傷的雪鹿,雪鹿瑟瑟發抖。

張素牽着捆仙繩的一端,用生硬的胡語說:“投降,乖乖聽話,就不殺你。”

雪鹿低下了頭去,說:“謝謝,南朝仙人法力高強,我不反抗。”

雪鹿說的是也不流利的漢語,發音奇怪,張素大為奇怪,說:“你也會漢話?”

雪鹿道:“我是長白山上的千年雪鹿,早年修過玄功,也修過拜月教的功法。”

張素讓雪姬去給他的肚子上了藥,然後牽着他,與張青、雪姬回到城門口,城樓上早已歡聲雷動,東門大開,二女一進了城去。

小種将軍、崔将軍都親自來迎,但是他們還懼于青毛獅子張青的威猛,好奇于北狄法師的坐騎。

小種将軍道:“仙姑道法高深,此次退敵,當居首功。我定為仙姑上奏皇上……”

張素擺了擺手,道:“種将軍還是不要這麽做為好,守城之事不能依賴我們。我們不便對凡人使用一些法術,人類的戰争還是要靠人類,北狄巫師不是普通人,我才可與之鬥法。”

小種将軍道:“若是把這次勝利上奏朝廷,也許朝廷便能主戰了。”

張素道:“種将軍憂國憂民,我也很敬佩,但是種将軍也太天真了。将軍若是上奏,只怕皇帝與大臣都指望六甲天兵來救或者投降兩條路,他們是怕到骨子裏的,改變不了的。我說過,以法術殺凡人,與國之氣運不利,不然北狄早就派出法師了。”

小種将軍不禁思索着張素的話,這時張素讓張青吐一半馬出來,青毛獅子能吞十萬兵,他的胃也就像是一個芥子空間,這些馬還沒有被消化。

吐出一半馬後,張青又把馬的鐵甲都吐了出來。

張素道:“兄弟們守城辛苦了,跟大家一起打過一仗,我身上也沒有帶什麽吃的,便請大家吃一頓馬肉吧。”

在場無論是不是出自于揚州軍的将士們無不歡聲雷動,患難之中一點點好都是千好萬好,将士情緒感染,皆都敬服張素。

張素又道:“這些鐵甲就交給幾位将軍處置了。”

将士們都不禁高興,這鐵甲是戰利品,如果朝廷有賞賜下來,他們也多少沾分光。

張素再叫了崔亮去一旁說話。

張素叮囑道:“我估計這城确實是守不住了,你做好準備吧。”

“老師……”張素擺了擺手,道:“北狄騎兵厲害,但是進城後不可能時時在馬上的。我們去城裏找幾個藏身地方,若是城破,你便帶揚州來的禁軍精銳化裝成百姓躲一躲,避其鋒芒。”

崔亮道:“軍令如山,談何容易?”

張素道:“到時一片混亂,還有什麽軍令?北狄必會先扶持傀儡管制中原,他們便是想要南侵也沒有這麽快,那時就是我們獲得一線生機之時。”

崔亮道:“那皇上怎麽辦……”

張素道:“兩年前,皇上與太上皇一次次讓投降派和不通軍事實務的人主政,自取滅亡,何人能救?”

張素說着,便先向崔亮告辭了。

青毛獅子化作人形,與她們一起入了城內,雪鹿受了傷,化不成人形,好在鹿長得并不吓人。

三“人”一鹿在市井之地尋找,找了一些兩年前圍城已經逃難離開的空置院落,這時候百姓都不敢輕易出門,他們就把這些地方都收拾出來。

這個年代沒有冰箱,但是流行地窖,他們就擴大了地窖的範圍,又在民居中收集了一些平凡百姓的衣服。

張素安排着這些“地下鬥争”的準備,忽然想到白素貞和岑碧青的一個宿敵王道靈。按說他也是自稱茅山道士,并且修習的還是截教遺學,這妖精心術不正,但是心術不正的妖也有不正的用法。

這時她手中沒有原材料,也沒有空去配制毒藥,但是王道靈一定常年備着很多毒藥,下毒害人,然後高價賣藥。

于是,張毒吩咐雪姬逃出城去,如是如是。

雪姬驚道:“此時水井河面都結冰,對方有法師在,我們也不能用法術混進敵營,給他們食物中下毒。要岑師侄去偷王道靈的毒藥也無用呀!”

張毒指了指天,嘆道:“便是冬天天氣再寒冷,一到四月,便是仍然比往年涼一些,冰雪必化。我看到時這京城已破,北狄大軍正是高興放松之際,定會先分批撤退,到時毒藥就有用處了。”

張青聽了,笑道:“師叔料事倒是深遠。”

張素道:“地下鬥争就要磨這功夫。軍事上來說,能讓敵軍死一個是一個,當年老種将軍獻計,不正是如此?若是當年令北狄元氣大傷,何有今日之禍?”

雪姬道:“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喚來鸾鳥,我即刻出發南去。”

張素搖了搖手,道:“不妥。”

雪姬道:“師叔不是讓我盡快嗎?”

張素道:“此時在黃河以北驅動法力,只怕你反而更容易遭到暗算。這北狄天神下屬中一個法師已經如此厲害,又有王氣壓制你,你此時想從天上離去,只怕兇多吉少。”

雪姬想到之前在天上遇上那幾個異教神靈和被壓迫得露出狐貍尾巴的事,知道張素所言非虛。

雪姬道:“那我從地上走。”

張素道:“你出城去,化裝成百姓,再往南逃。你記住,今時大戰,已非如封神之時的玄門內鬥,而異道外戰。兩千年前,人、仙、妖雜居,封神之戰是玄門兩教內鬥,大家都在同一天道之下,都好用法術。現在人、仙、妖分開已久,也要區別對待,你乃是随我建功之人,你擅用法術殺凡人,會亂了我中土的氣數。遇上對方的法師就盡管用法術,能殺了就別留活口。”

青毛獅子張青倒是對此深有感觸,封神之時別說和現在有很大的不同,就算是取經之時,也得小心了。文殊菩薩奉如來佛祖之命去度化烏雞國國王時就不可以原身相見,化為一個凡僧,文殊菩薩化的凡僧才被那國王用繩捆了浸在禦水河中三天三夜。

雪姬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張素又令張青護送雪姬一程,畢竟虬首仙的法力和武藝都不是雪姬可比的。虬首仙曾掌太極符印,布下太極陣,不是文殊廣法天尊用了元始天尊的盤古幡,他也不會敗下陣來。

在烏雞國和孫悟空相鬥時,他揀了把烏雞國将軍的破刀,這樣爛的兵器和用金箍棒孫悟空打了好幾招。這樣的兵器和金箍棒對碰,鬥一回合都算多,他還能打幾回合,刀還沒有斷,或可想象那十萬斤的棍子打五六斤的凡間破刀片是什麽感覺。

兩妖通過崔亮的關系,上了城樓,又施展武藝從城牆翻下去,一路南去了,張青只要護送雪姬過了淮河就行了。

張素只有和從左護法那得來的雪鹿為伴,張素也解開了雪鹿的捆仙繩,說:“你去吧。”

雪鹿不禁奇道:“你要放了我?”

張素道:“不論你是修的是北狄天神功法還是我東土玄門功法,異類修行千年終是不易。但若下回我在敵營中見着你,你可別怪我了。”

雪鹿化作一個白發青年,只有耳朵還沒有化去,伏首道:“上仙法力高強,心懷仁義,小妖願為上仙效力,修得東土正果。”

張素道:“此時北狄氣數正盛,你如何還能真心效力于我?我用人存疑是給自己找不痛快,我又不忍殺你,只好讓你回山中修煉去。”

雪鹿道:“□□千年王朝更疊,到底自古稱華夏,即便五胡亂華再現,狄人這股氣數一過,百年之後中土未必不能重興。北狄統共不過五百萬人,中土南北縱橫萬裏,有不下萬萬人,北狄現在得其天數,但是将來難得地利、人和,也是昙花一現。所謂良禽擇木而栖,小妖願認上仙為主。”

張素見差不多了,就扶了他起來,道:“難為你有此見地,若真不願回山修煉,便先留下吧。但是依你的來歷,我與門人暫時難以信你。”

“小妖明白,但是日久見人心,他日主人便知我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看西游記原著時,就覺得挺不公平的。青獅當了國王,烏雞國還治理得更好,百姓過得和樂,國王反而沒有這麽好。青獅本來很能打的,但是也很重尊嚴,臉皮很薄,普賢一喊破他的根腳,又說破他被骟了,他就化為原形回去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