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再見七仙女
斡離不押着上皇、天朝宗室及金銀、皀璋、寶印、衮冕、車輛、祭器、大樂、靈臺、圖書, 與大軍北還。
他這時離開南朝時, 心頭也是五味陳雜, 并沒有太多勝利者的猖狂, 一個多月之前遇上的那個南朝妖人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南朝地廣人多,只不過是皇帝昏庸無能, 但是漢人漢地并不容易征服。十幾萬精銳大軍孤懸在漢地,但是他們并不能馬上形成對廣褒漢地的有效行政控制,這是非常危險的。如果被南朝義軍斷了後路, 北狄就要無可戰之兵了。只有利用這回掠奪的財富和女人、漢人人才再次發展壯大,北狄才能更加興盛, 然後才能吞下這花花江山。
漢人說的馬上得天下, 不能馬上治天下,他也深有感觸了。
這裏夜晚大營駐紮, 兒子和親信将領帶了大帳用飯, 從南朝百姓中搶奪的糧食配着羊肉、烈酒。吃過飯後,又上了南朝的茶, 他們北狄貴族用過南朝的茶後都離不開了。因為他們多食肉腥, 吃了油腥的肉後,飲一碗熱茶, 比什麽都舒服。
忽然一個親兵來報,說有部分軍士上午時就感染了時疫,現在情況十分嚴重了。
古代的官道就這麽寬,這七八萬大軍加上俘虜、辎重,拉開的隊伍會有多長?前後各千人隊、百人隊跟得不緊, 可以綿延幾十裏。前方先頭部隊抵達一個小鎮時,後方的軍隊還在另一個小鎮。
斡離不并不是走在最前頭的。
随行的一個北地漢人出身的文書張先生說:“王爺,此時正值春季,将士最易水土不服,感染時疫。不但要請軍醫開藥,還是把感染的将士先隔離開來,否則在大軍中傳染開,後果不堪設想。”
斡離不連忙傳令下去辦了,又問:“拜月教的人可有消息?”
兒子完顏京道:“他們應該已到大興府南邊了。”
随行南征的左護法、兩**王仍然還鎮守在南朝京都,要等傀儡政權暫時坐穩朝堂,并且讓西路大軍安然起程返回才可撤出來。以防南朝妖人作亂,只有讓北狄京城的教徒南下接應。
斡離不起身說:“我們去大營看看。”
斡離不帶着兩個兒子和扈從前往時疫重災區,只見一個個士兵、十夫長、百夫長、千夫長都捂着肚子哀叫着。
不時有濃重的臭味沖向人的鼻間。
“哎喲,我又忍不住了!”
“我也忍不住了。”
“等等我,一起去!”
“你第幾次了?”
“連白天,我是第十四次了。”
“我更慘,我拉了十七次……”
“好臭……”
“誰拉褲裆裏了?”
“我也……”
斡離不看着無論是什麽職位的将士,全都神态萎靡,不時提着褲子往外草叢跑。這上萬的人感染時疫,上萬的人在營地旁邊光着屁股排排蹲拉肚子,嘩啦聲不絕,這絕對是一個奇景。
耳邊不是聽到人肚子的叫聲就是遠遠傳來的方便嘩啦聲音,斡離不和他的兩個兒子及扈從人員面色十分難看。聞着這味道,他們想吐,感覺自己也想拉了。
斡離不看到了軍醫帶着藥童煮藥,忙問是什麽時疫。
軍醫哪裏能給确切的答案,只道:“只怕是開春了趕路,這路上水土不服了。”
斡離不說:“煮了藥後,讓所有将士都用上一碗。”
軍醫為難,說:“那只怕帶的藥也不夠。”
斡離不想了想,讓完顏齊帶人去附近的村鎮藥房把防治時疫的藥材都收刮來,再令将士夜裏嚴加防備。
夜間斡離不是被一陣巨大的肚中絞痛給擾醒的,他是王爺,扈從是給他帶了馬桶的,然後他坐在上面就離不開了。
一到天亮,他招集左右監軍,想要交代他們監督北行諸事。自己從夜裏開始,一晚上拉了十二次,只怕昨晚進入那染了時疫的将士們駐紮的腌臜之地也染上了,他已無力帶軍和管事了。
等了許久,才見到左右監軍官趕過來,斡離不剛好從馬桶上起身,提着褲子到了屏風前,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兩個監軍給他跪下請了個罪,然後捂着肚子跑出帳去了。
只聽他們才剛剛出了帥帳,嘩啦一聲,斡離不聽到這聲音哪有不明白的,但是他管不了這許多,捂着肚子又要去拉了。
這時候,十之八九的将士都在拉肚子和嘔吐,根本沒有人能顧及開拔的事。連馬、騾、牛都在拉稀,跟本沒有辦法拉動辎重,将士沒有力氣上馬,更沒有力氣走路。
軍醫讓他們喝下時疫的藥根本就不管用,斡離不也沒有等來兒子從漢地收刮來藥物,大軍困在這裏走不了,斡離不知道危險就派了兩路人手往大興府和南朝京都送加急信。
張素帶着一百多精銳的下毒敢死隊隐在暗處,早就發現了北狄大軍中招了,連馬匹也個個拉稀嘔吐的情況。
崔亮等人在第一批北狄軍士中毒時就忍不住想要下手,但都被張素制止了。
因為那時候,只有先頭的部隊中毒,等了一天,就十之八九中毒了。
這時候連張青都想出手了,但是張素還是讓大家等,于是又等了一天,終于等到雪姬來回報說,皇帝下令種将軍、崔将軍、宗大人帶了一萬兵馬趕來。
張青道:“那個皇帝有這麽大的氣魄?”
雪姬笑道:“他哪有那麽大的決心?我先去找他,而不是去找種将軍。”
岑碧青笑道:“師叔真是聰明。如果是種将軍去請皇帝下決心出兵,皇帝心裏想着是種将軍與我們秘密行事瞞着他,師叔先去找皇帝灌魂湯,把這功勞給了皇帝,皇帝只想我們勝了。這下他能得此大勝,吃到甜頭,以後你再灌**湯,那就好辦多了。”
也幸虧那些将士離得遠,旁邊只有崔亮,崔亮也算是自己人。
雪姬笑道:“我跟了師叔多年,總能學到一二的。”
張素道:“你自己狡猾狡猾滴,別扯我。”
張青道:“師叔,你專挑師妹回去傳信,難道不是打着這個主意?”
張素一本正經,說:“真是的,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張青道:“是能派師妹去南邊找蛤蟆精弄到千把斤毒藥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人。”
岑碧青想到蛤蟆精呵呵直笑,崔亮想到這一件奇功,也跟着笑起來。
張素一人一個鍋蓋下去,說:“笑麻笑!沒大沒小的!縱得你們越發沒個樣子了!以後還懂不懂一個軍令如山?這樣能成什麽大器!”
“師叔夫人師父教訓得是!”
又等了一日,充當斥侯的雪鹿來報:種将軍、崔将軍、宗大人帶着兩萬将士趕到十裏外了。
張素連忙帶着張青使了輕功趕回,而雪姬、崔亮、岑碧青留下監督情況。
不多時,張素兩人趕到大軍營前,他們也是剛剛駐紮休整。
兩人進入帥營,這時以小種将軍為帥出兵。宗大人雖然功績不小,但是皇帝疑心他偏向九王,所以他為副帥。
張素現在有護國夫人之銜,大家知道她的本事,所以也沒有反對她進軍營。
各方見禮之後,張素打開這幾天畫得附近的軍事地圖,上面也标着敵軍分布情況,她清晰地給他們介紹,并且提出了屠殺殲滅敵軍東路軍精銳的作戰計劃。
南北阻劫,中間開花穿插。
宗大人臉色凝重:“我軍只有兩萬人,敵軍有六七萬人,這如何能打殲滅戰?”
張青道:“大家不要怕,就相當于殺六七萬的綿羊,他們的人和馬全在拉稀,最厲害重騎兵根本對我們夠不成威脅。”
種瀚道:“宗大人,戰機一瞬即失,我相信護國夫人和張都指揮使。”
宗大人到底也是主戰派,道:“既然如此,老夫也舍命陪君子了。”
當下,兩萬人馬分作三路軍,種、宗各率八千人分攻南北,而崔将軍聽令于張青,攻打敵人中部帥營。
張素則暫時空閑出來了。
大軍煮了飯用過之後,分路推進,到了午後,一起發動總攻。
種、宗都是知兵能人,因為對方人數實在太多,他們的總兵馬還不到四萬人,是看不住北狄這麽多人的,就下了誅殺令。
兩軍厮殺在一處,一時馬蹄聲碎、喇叭聲咽、人仰馬翻。
斡離不在馬桶上聽到南朝軍隊突襲營地,哀嘆道:“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但是這位皇族将領還提着褲頭出來當即立斷想要逃跑,他的一個個扈從軍也提着發軟的腳保護他的安危。
最精銳的勇士也無法披甲上戰馬,最肥的戰馬最近都拉得脫水,馬夫都沒有什麽力所給馬匹打水了,這些馬哪裏還跑得動?
南朝一隊千人輕騎兵率着三千步隊中間豬突,平時人高馬大的北狄将士都拉不開弓、跑不動步了,只有血濺當場。
張青騎馬沖進營中,目标就是斡離不這個故人,他看到一隊扈從軍,殺将過去,只用武力,左劃右砍,無人能抵一招。
一聲獅子吼堪比金毛獅王,震得斡離不附近的人都昏了過去,斡離不被他拎了起來,笑道:“王爺,又見面了!這回我可不能放你了!”
上回拜月教殺過來時用了法術,張青才把他吞下肚去,後來發現他不能靠法術殺這種有王氣之人,只有放過他一回。
宗大人率軍包抄北邊,北邊的北狄将士最先中毒,所以相對最弱。他一見北狄将士不堪一擊,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指揮約三個軍以輕騎兵為先鋒先穿插、後包抄,殺得對方血流成河。
每一個将士平均要殺三個人,但是由于對方上不了馬、阻不成軍陣、沒有力氣,這不是一個非常難的任務。
種瀚戎馬半生,也從未遇上過打得這樣順利的仗,一群狼兵變成了綿羊。
而這時候的張素找到了雪鹿,兩人進行一項秘密行動。
他們去擄了兩個北狄兵來,換上人們的衣服,易了容。正在南朝大軍與在南北兩邊及帥營打得正急時。
他們沖進了俘虜區域,張素驚慌失措地用北狄話叫着:“南朝大軍突襲了!南朝大軍來搶救南朝皇帝和宗室了!”
雪鹿喊着:“王爺有令,殺了南朝上皇與宗室全部男丁!不能讓他們救走人!”
“什麽?!”
“快殺了他們!”
看押俘虜的百夫長想要抓他們問個明白,但是他也追不上他們。
遠方殺聲沖天,而己方将士都染了時疫,千夫長提起彎刀,說:“寧可殺了南朝太上皇和宗室,也不能讓他們救走!動手!”
那些拉得虛脫的人提起彎刀走向了同樣拉得脫形的俘虜,近三千宗室貴戚男丁面臨着北狄屠刀。本就不事生産、懦弱無能的纨绔宗室最先喪在他們的刀下。北狄将士雖然拉得脫形,但是他們還有兵器,對着更弱的人自然有辦法。
張素學了元始的心狠手辣,她絕對不能讓現在的抗狄朝廷多養這些廢物。她只有把新的利益間接引向主戰派官員、将士,保障他們的利益,形成她賴以實現自己對天下暗中統治的基礎利益體,才能把中原王朝引向對外擴張,完成野心的鴻鈞交給她的任務。
換句話說,現在北狄大軍搶了這麽多好東西,是要給新的有功将士并且給百姓恢複生産用的,而不是養這些高高在上的無用之人的。
張素和雪鹿看到引起了殺戮,才跑到一個帳篷中,殺了裏面所有的人,再除去了僞裝。
他們提起兵器,殺了回去,張素到也要看看宗室貴戚和官員中有沒有值得救的人。
董永和兒子都在俘虜營中,他已入朝二十年,因為七仙女已經沒有辦法與天庭聯系,他要是辭官,只會被政敵所期,只有把官做下去。
一直做到了戶部侍郎,沒有想到會遇上這樣的慘變。自己的妻子是玉皇大帝的七女兒,為何神兵都不來救他們?
七仙女也身在被擄的婦女中,雖然花容月貌,幸而她已年輕四十,丈夫的官職在宗室權貴中不算高。她按照年齡被分在一群中年婦女中間,才暫時保得清白。
七仙女見北狄人發了瘋一樣拖着病體去殺男俘虜不禁大驚,忙要往前沖去:“相公!天生!不要呀!不要呀!”
七仙女拼命地往前沖,但是被幾個北狄兵攔住了。他們中毒了,總也比早被剔了仙骨、同樣中毒的七仙女要強一些,而且人多。
北狄将士押解俘虜可是不管他們死活中,路上不知死了多少人了,特別是婦人,被哪個有點身份的人看上了,就拉去享用。一切人類最原始、最醜陋的惡都出現在這一路上。
雖然其中必也有冤魂,但是張素要操縱南朝的政治,不得不為。張素和雪鹿解除掉了易容殺回來,本來是想看看俘虜中有沒有值得救的人,忽見北狄人朝女眷下手就先過來救女眷。張素還想留着這些女眷,多少可以讓人分給将士為妻妾。
這個時代和戰亂背景下,沒有自立能力的婦人這是最好的前途了,不是她不尊重她們的人權。
張素施展輕功過去,凡劍到處,就血濺當場,一招之內倒下三五人再正常不過了。
七仙女因為跑得急,一個北狄人正要斬下她,張素一劍刺入他的心髒,血濺在倒在地上的七仙女的頰上。
七仙女仰頭看着身穿白色仙衣的絕世女子,怔怔發着呆。盡管張素變化很大,但是張素穿來後仍然和七仙女相處過相當一段日子,七仙女也熟悉淩菲的氣質神态。
“巧嘴姐姐,是你嗎?”
張素聽到這個稱呼,不禁渾身一震,垂目看狼狽躺在地上的中年婦人,臉上滿是風霜之色,但是她的眉眼形狀依稀還能辨出來。
“你是……七仙女?”
七仙女哭道:“巧嘴姐姐,救救我!救救相公和我的孩子,快!”
張素愣了一下,扶了她起來,說:“董永和你的孩子在哪?”
七仙女道:“狄人要屠殺,快呀!”
張素提了她往南俘虜中殺過去,不一時便看幾百俘虜們和北狄人在混戰。因為這時候北狄人也很虛弱,俘虜們也聽到南朝大軍打來了,不反抗就要死,其中有幾個學過幾手功夫的俘虜帶頭反抗。
董天生到底是七仙女的兒子,七仙女沒有了仙力,但是她還通一些武藝,從小教了他一點武藝。董天生撿了一把刀,勉強護着父親,又有兩個北狄兵殺過來,他身上中了一刀。
七仙女見了,不由得大驚:“天生!”
張素與他們的恩恩怨怨一時半會也理不清,她雖然為了大業心狠手辣,這時候倒還是出手救他們一救。
她幾下解決了附近的北狄兵,見幾百個年輕人還憤起反抗,這時候都是自己保護自己,沒有餘力去保護投降派大臣的。
她心想:軟骨頭們死得差不多了,萬物有一線生機,這從前的貴戚們也留這一線生機吧。除了雪鹿,沒有人知道這事兒是她做的,而雪鹿參與了這件事,還指望跟她修成正果,不可能洩露給人類,洩露這件事能跟誰換取好處呢?
貴戚子弟中的趙廷恩是反抗俘虜的主力,一見張素來了,不由得涕淚齊流。他早就悔不當初不聽師父的話,早日遣散奴仆扮作百姓逃跑。也是李氏那婦人千金小姐出身,吃不得一點苦,趙廷恩與李氏商議張素給的建議時,遭到了李氏的否決。
其實是趙廷恩不懂女人心,因為從兩人成婚以來,趙廷恩仍然沉迷練氣習武,每每口中對他的師父張素推崇備至,一提到她,眼睛裏就或冒光、或暗淡。
作為一個妻子,面對丈夫對另一個女人念念不忘,推崇備至,哪裏能忍的?
就算有師徒之名,只有讓妻子更加鄙視那女人不顧倫理勾引徒弟。李氏一見張素真容,倒是沒有了自信,但是她沒有見過張素的本事,與其相信一個不要臉的女人去吃苦,還不如何相信朝廷能解決。
趙廷恩到底是宗室,懷戀故國,在妻子的反對中就沒有按照張素的建議了。後來張素也顧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