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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鬼谷門下

皇帝與幾位親近的文臣考慮了三天,路上都還陸續有車馬運着戰利品回來。整個大名府擴建了倉庫,因為很多百姓都逃難了,劃出了養馬場來。

張素仍在忙碌,拟讓岑碧青南下,調度藥材來北地販賣。無論是許仙在江南醫藥行業的廣大人脈還是長久經商的杜家這時都可以用得上了。

調運藥材僅靠醫藥界的人脈是不行的,僅僅依靠商戶也是不行的,只有許仙出現動員醫藥界的人收集藥材,再借杜家成熟的運輸管賬商隊才行。

這時候繳獲了那麽多的糧食、衣物、布匹和金銀,幾乎都是滿京貴戚富貴人家的倉庫裏的好多東的一半。因為圍城已久,長期戰争,天氣異常,所以生病的人會多幾倍,藥材定是十分短缺。

張素寫好幾封信,交給岑碧青,讓她分別交給南邊的白素貞、杜茵、許仙、劉知府。

正在這時,便聽到外頭有動靜了,正是太監來宣讀聖旨了。

張素和岑碧青、雪姬出了小書房來接旨,這時她還沒有飛升,接旨要跪就實在避不過了。

太監洋洋灑灑說了一串文绉绉的話,反正都是嘉獎稱頌的好話,最後是封她為“護國郡主”。

雖然“護國夫人”銜也是一品夫人,但是和“郡主”是有區別的,郡主是宗室,如果是漢唐時還是有食邑的。宗室“郡主”的俸祿和待遇比外官的“夫人”的俸祿高太多了。

張素再次當上“郡主”,內心也感觸良多。想要控制這個江山,實現文明擴張,只得受着了。

而岑碧青也得了縣主封號,反而雪姬沒有封賞。

張素又向太監打聽,一問聽說種、宗、張青、崔亮等都封侯了,連馱了皇帝跑的雪鹿因為參與此事再次立功,也封了二等侯。那一百勇士無“郎”銜的封郎、有“郎”銜的升銜。

要知道這可是本朝有史以來殲敵最多的一次戰役,而且是扭轉本朝局勢的一次戰役,別人打仗都封侯,他們當然也要封侯。

另一方面,本朝的近親宗室幾乎不留一個,舊貴戚也死傷大半,勳貴位置留出來很多了。其實就封建王朝來說,封幾個公侯也是鞏固皇帝的統治,但是不能多分,多了百姓又養不起了,凡事有個最佳平衡的狀态。好比如:這神話衍生的世界中,上古時除了鴻鈞這個天道化身代言人之外,就還有六大聖人,這聖人各有分工,有其教化度人的功德,這方天道就這麽大,少了有缺失,多出無用的聖人之位這方天地也供不起。

打發了太監離開,岑碧青走近道:“真是恭喜夫人了,不,恭喜郡主。”

張素笑道:“你這忠敏縣主也不錯呀。”

岑碧青道:“看來咱們在人間也混得挺不錯的。只是奇了,皇上為何不封雪姬師叔當縣主,她的功勞也很大呀。”

張素笑道:“皇帝再傻也不會傻成那樣吧,縣主相當于宗室,當了縣主怎麽封後?”

岑碧青道:“封後,不是封妃嗎?”

張素道:“皇後早在我們行動前就死了。我看雪姬應該有皇後命了。”

雪姬說:“你們就使勁得了便宜還賣乖。”

張素拉住她的手,道:“行了,碧青是要南下了,只剩下我了,咱們也要合計合計,把你這事辦得完美。”

……

皇帝真是度日如年,相思入骨。雖然他要守些時日的孝,身邊也不是沒有侍候,現在有些妃嫔回來了,但是他心中念的還只有那一個。

此時護國郡主帶着她的晚輩已經在元帥府附近另擇了一處院子住着,請了幾個仆人服侍。皇帝就更不方便見着雪姬了。

皇帝又覺父皇死了不久,自己還在孝期,卻念着想要雪姬,只怕會被朝臣心中有些言語,他一真忍着。

如此又過了十天,北狄西路大軍都派了使臣來議和了。皇帝招了包括張素在內的主要大臣來議事,皇帝還想着從護國郡主身上打探一下雪姬的消息。

不過,大家一議事,涉及派誰去議和的事,其實大臣也沒有剩下幾個了,之前幾個主和大臣都完蛋了,而主戰的老臣也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如董永之類的,品級太低,鎮不住場面。

種将軍和宗大人都自薦請為議和的大使,張素見他們毛遂自薦,便也出列,道:“皇上,種将軍和宗大人一武一文,乃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後方諸多軍政大事都需要他們打理,實在走不開。臣本方外之人,此時後方多臣一人不多,少臣一人不少,不如就代陛下跑這一趟。”

九王道:“皇上,臣弟願跑一趟,臣弟到底也曾去北狄大營議過和,這回在應天府(此時的河南商丘)議和,不是在敵營,臣弟有信心應付。”

張素道:“不可,九賢王身份貴重,如今遭逢國難,皇上只有王爺一個兄弟在身邊,萬一狄人暗算……後果不堪設想。臣別的本事沒有,過去議和,他們想要在武力上威懾恐吓于臣,那基本沒有可能。若是想要暗算囚禁于臣,他們也沒有這麽牢固的籠子。所以,最多臣是無功而返,不會造成什麽人員損失。”

皇帝命張素為正使、李侍郎、忠義侯(雪鹿)為副使。

如張青、崔亮等人都已有軍職,現在都在擴編兩支上四軍的禁軍,雪鹿雖然得到封侯,但沒有實職。因皇帝心頭清楚他是“鹿仙”,只敬着,沒有派他做正經的官職。但是與對方的代表選在應天議和,為了确保安全,還是讓他培着幫助護國郡主好。

在宗大人的建議推薦下,皇帝又派了“武功郎”岳郎君率三百輕騎扈從。

張素見皇帝宣了岳郎君進大堂,只見帥哥二十出頭,劍眉星目,身姿英挺。

宗大人向皇帝介紹說,這位武功郎武藝超群,兵法出衆,在接回聖駕之前的幾場戰中立了功,這回打北狄東路軍也尤其英勇。

要知道就殺綿羊也有手快和手慢的,也有追羊姿勢的差別。

本來張素覺得自己三人去議和也行,但是到底要顯示陣仗國威,在談判桌上能拿回更多好處。

這時聽說這帥哥姓岳,還剛剛因功被升為“武功郎”,不禁想到天朝的歷史原型,一雙眼睛好奇地看着帥哥。

退出皇帝臨時議政的大堂,出了元帥府,她與李侍郎暫時道別,讓他明日一早在城外相會。李侍郎走後,正瞧見九王和宗大人帶了那武功郎過來,張素問候了九王與新封了國公的宗大人,九賢王微微一笑,說:“社稷重任,就交由護國郡主了。”

張素道:“九賢王言重了,九賢王國難之時擔起勤王重任,天朝才能扭轉乾坤。”

九王之前要說沒有心思登基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在皇帝突然回來後,他就越發沒有自信了,畢竟皇兄還在,真正敢出面讓他自立的朝臣是極少的。

宗大人道:“郡主,老夫就先回去處理軍務了,明白無法為你送行。”

張素笑道:“公爺何必多禮,都是為了國事。公爺好生保重身體,這次議和,不出意外,當能實現還都。之後,要肅清北狄人留下的探子、漢奸,修葺京城,應該十分忙碌的,皇上身邊缺人呀。”

宗大人揖手道:“我朝有郡主這樣的女中豪傑,也是國之大幸。”

張素也客氣道:“皇上有九賢王輔佐,國公爺老臣謀國,小女子只是盡綿薄之力。”

張素要進行人情往來,說漂亮話,那是頭頭是道的,她氣質獨特,因為靈魂知識上的強大而自信,沒有絲毫普通女子的柔弱不靠譜感。但凡與她接觸共事的人,會漸漸淡化她是女子的意識——因為這個時代出來做事的是男子,大家會不由得将她當作男子。

送走了九王和國公,岳武功郎才上前拱手道:“郡主,明日一早,屬下便帶三百精騎在城外相候。”

張素點了點頭,忽道:“岳郎君可有表字?”

岳武功郎才道:“屬下草字鵬舉。”

張素發呆中……

“郡主……郡主……”

“啊?”張素又看向岳武功郎,又問:“岳郎君一身武藝,還深通兵法,不知師從何人?”

岳郎道:“授業恩師姓周,號‘鐵臂膀’。七年前,周恩師又為屬下引薦至鬼谷門下學藝四年,三年前中原大亂,師父命我下山。”

張素說:“你還在鬼谷門下學過藝,那麽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我姓張,單名一個素字。”

人教負責教化人族,也是神話世界中引導人間發展的重要力量,別看老子愛好奇葩,徒弟沒有幾個,常年教導的只有玄都**師。他還把權力交給元始代掌,自己落得清閑,老子也能坐穩三清老大的位置。

這不是沒有原因的,人間是三界之基。就算西方教大盛,但主導人間的從來不是西方教,西方教只能讓人心靈上放松,主導人間歷史發展的從來都是人教。

玄都下界授徒時多是化名為鬼谷,他在人間行事用人道,不用法術,靠的是智慧卓絕。

鬼谷教育出了蘇秦、張儀、孫膑、龐涓、商鞅、李斯、呂不韋、白起、李牧、王翦、徐福、毛遂、範蠡、甘茂、樂毅、魏昂、茅蒙、要離、範雎、猗頓、田穰苴、蔡澤、鄒忌、郦食其、司馬錯、蒯通、黃石、公孫衍、魏僚、曹刿、荀跞、魏章、西門豹、魏成、王龁、文種、田骈、白圭、計然、呂耕、任座、李冰、趙奢等五百多位精英。

鬼谷弟子進山之前都是無名小卒,出山後個個大放異彩,出将入相,名流千古,還有著作流芳百世。

中原文明下沒有鬼谷的徒弟,歷史都不知道怎麽書寫。

就憑一個“鬼谷門下”就足夠讓人肅然起敬了。

岳郎吃了一驚,忙揖手道:“原來是師叔祖在上,老師提過,師叔祖會在數年後出山,匡扶中原天下,命我助師叔祖一臂之力。”

張素是女子,絕無外人知道她的名字,連知道她姓張的人都不多,如岳郎君原來只知道她是“護國郡主”。

張素微微一笑,道:“那我喊你表字吧,你也不必多禮,稱我夫人就行了。”

岳郎君稱是,心頭也頗為高興,只是奇怪,明明老師說師叔祖要多年後出山的,讓他獨自在中原歷練幾年,師叔祖出山後,助她平定天下,掃蕩胡虜。

張素與岳郎君分別後,心中又疑,這個神話和民間故事的書中世界的朝代也是有原型的,但是如果按照原型,九王當上皇帝,本朝南遷,氣數也沒有盡。

九王這個年紀,也不是紫微星,原來鴻鈞又為這些人安排了一個什麽樣的天命,怎麽能把趙氏氣數耗盡,拱紫微星上位?最大的問題是這個過程又不會妨礙到擴張大事。

鴻鈞要借此改了原來的命數,肯定是要安排大招的,就像封神榜時一樣,一切的巧合剛好又是天數,把截教的人送上封神榜成了神道。

按歷史原型九王可是長命之人呀,他不把他弄死,怎麽在短短時間內讓新人上位?新人又憑什麽上位?

可惜她已入局,便是一年一度與元始相會,元始也不便把這些事都告訴她的。

翌日,張素、雪鹿、李侍郎、岳郎君在三百騎兵扈從下出發,除了李侍郎這個文官及他的一個小厮乘車之外,其它人都騎馬。

不日抵達應天府前線,此時因為戰亂,城中百姓也不多,大戶人家都南逃了,而沒有錢的人家越往偏僻的地方逃了。但是這個城還算是處在朝廷的控制下,官員還是聽命于皇帝的。

他們在城外駐紮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有北狄人來傳信,說他們的人也到了。

下午時,那信使引了談判團來了,馬蹄聲碎,號角長鳴。

只見北狄五百騎,個個兵強馬壯,應該是脫去了鐵甲的重騎兵随着代表來了。

張素也命營中的戰士吹起號角,擊起戰鼓。

只見當先一個身材高大,模樣兇悍的男子,此時已是四月下旬,對于北方人來說天氣正熱,所以他們也沒有穿皮衣戴帽子了。

張素對他們的發型實在無法欣賞。

領頭的是西路軍元帥粘罕的兒子設馬也,陪在他身邊的一個北方漢人文士,還有與張素冤家路窄的左護法。

設馬也好色,已經強納了一個帝姬為妾,但是南朝帝姬雖美,哪裏有張素兩分顏色?

他不知南人描述美人的千古詩文,但是一見張素不染纖塵,白衣翩翩,風流無雙,就愣住了。

還是左護法提醒了他,他才上前來招呼。

“南朝怎麽派女人來?”

他們沒有問禮的意思。

這種外交場合該說本國話,但是張素估計不是人人都有學外語的能力的,所以用胡語道:“北朝怎麽派粗漢來?”

設馬也說:“你說誰是粗漢?”

張素道:“我是天朝護國郡主,對上你這個王爺的兒子,不是正身份相當嗎?進帳談吧,不想跟你啰嗦了。”

說着,張素可沒有溫良恭儉讓的意思,帶了李侍郎和雪鹿進了帳,而岳郎君守在帳外防備狄人的扈從軍。

她們先在帳內的長桌的左方坐下,淡淡道:“你們也坐吧。”

忽然,那個北狄來的中年文士用漢語道:“都說南朝自诩禮儀之邦,今日我們拿着誠意來和談,你們就是這樣待客的嗎?”

張素道:“本來無論是多麽番邦蠻夷來到我朝,我朝都以禮相待的。但是我朝正值國都城破、禮器被劫之時,也沒有禮部官員,所以暫時只能這樣了。”

那人翻譯了一下,卻是不敢把她暗諷“番邦蠻夷”說出來,所以設馬面色無常坐了下來,但是左護法懂漢語,冷冷看了張素一眼。

那中年文士說:“你們南朝殺我朝将士,我們皇上和王爺不會這麽算了的。”

李侍郎也不拽文,怒斥:“你們背信棄義,狼子野心,辱我國君,殺害上皇,還有什麽臉面惡人先告狀?”

那中年文士又翻譯了一下,設馬也說:“把斡魯不王叔放了,把你們奪去的東西都還來,我們可以撤退,兩國重新交好。”

李侍郎聽不懂,張素說:“你們把我朝國都修好,在我國都劫掠的東西還來,退出國境,兩朝重新交好。”

設馬也拍案道:“豈有此理!我們西路十萬大軍可以把你們殺得血流成河!”

張素淡笑道:“真有十萬大軍嗎?我看能戰之兵也就七萬吧。知道你們沒有什麽文化,那我來免費給你們算一筆帳。你們狄人統共只有四百多萬人,就算是軍民合一,也有一半是女子。剩下兩百萬男丁,假設老、壯、少、幼各占四分之一,那麽青壯少年男丁只有百萬人。這百萬人,總也有不骁勇無法來的,也有留在後方當奴才的,也要有在後方守城的,加上戰馬、戰甲、兵器、糧草不足的限制,此次十幾萬大軍南下,已是極限了。所以,你們這七萬人留在南朝,是在賭你們北狄一族的生死。而我們有足夠的縱深和人口,是在賭一條胳膊。”

設馬也說:“我們的武士一個能打你們十個!”

張素道:“殲滅斡魯不的東路軍,我們只出兵了兩萬零一百人。我們南朝将士可沒有那麽骁勇,不能一人打十人,只能一人打三人。原來你們西路軍比東路軍骁勇了三十倍。”

設馬也、中年文士都臉色一變,左護法道:“你們是卑鄙的散播了‘瘟疫’。”

張素道:“我以後高尚一點,不用‘瘟疫’,相信我。”

左護法說:“你的話怎麽能信!”

“你這是侮辱我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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