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魅君大戲
左護法道:“你有什麽人品?南朝并非正道, 居然讓妖堂而皇之入朝, 我看你也不是人。”
左護法霸氣側漏看向雪鹿,雪鹿當了他多年的坐騎, 不禁有些恐懼。
張素笑道:“什麽妖?”
左護法說:“南朝妖女,你裝什麽傻?這個人長得人模狗樣的,分明就是你從我手中搶去的鹿妖!”
李侍郎吃了一驚,看向忠義侯雪鹿,雪鹿也臉色蒼白。
張素道:“他是你們北狄的鹿?”
左護法道:“不錯。”
張素哈哈大笑,說:“如果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了,對我朝來說, 可是祥瑞之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北狄之鹿, 已入我手, 這是北狄社稷覆滅之預兆。可不就是我朝的祥瑞?想我無心插柳,造此祥瑞,皇上定然還要封賞我。”
左護法道:“你是南朝方外之人, 何故幹涉人間?”
張素道:“你也是拜月教的人,幹嘛坐在這裏?別啰嗦這些沒有用的道德文章,現在你們是退還是不退?”
設馬也聽了翻譯,催促左護法:“給他一點厲害瞧瞧。”
張素掩嘴嘻嘻一笑,沖左護法眨了一下眼。
左護法道:“上一回,你不過是占了坐騎和你手中寶物的利。”
張素道:“說的好像你手中沒有寶貝似的,可是你先用法術的。”
左護法道:“你敢不用法術, 與我鬥一場嗎?”
張素道:“行是行,只不過,不論你贏還是輸,我們都不會在和談中讓步的。所以,有必要主次不分嗎?”
設馬也說:“你們南朝未必太過狂妄了。”
張素說:“跟你們學的,打了勝仗、殺了人,就能開口要東西了,別的都是屁話。”
那中年文士道:“我們可以歸還國都,但是我們也要安然撤退,請南朝将斡魯不王爺交還。”
張素道:“南朝上皇、宗室、貴戚死了數千人,一個斡魯不算什麽?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們還賺了,你們不能這麽貪心。”
左護法翻譯了後,設馬也拍桌罵道:“可惡!那就開戰!”
張素說:“打就打!我們等着!你們回去吧!”
李侍郎驚訝地看着張素,朝中派使議和從來就沒有這麽直白的,他的長篇禮義正道都還沒有宣講過呢,就這樣撕破臉了?
……
送走對方後,李侍郎才擔心道:“郡主,我們沒有完成和談的任務,怎麽辦呢?怎麽也要維持住和談的局面呀。”
張素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岳郎君說:“郡主,我派幾個人偷偷跟着,看看他們的動向吧。”
張素搖了搖頭,說:“不必。”
岳郎君奇道:“為何?”
張素道:“他們隊伍中有拜月教的高手,你派出普通斥侯,一定會被發現。如果被他們捉了,反而他們手上多幾個人質。”
李侍郎道:“郡主,恕下官無禮,皇上把這樣大的事交給了我們,這事關皇上能不能還朝國都,怎麽也不能如此胡來。”
李侍郎雖然不是投降派,但是沒有見過這樣“大老粗”式的辦事方法的。
張素道:“李侍郎,我知你憂君之心,但是你們文臣就是太過溫良恭儉讓了,人家是狄人,做出溫良恭儉讓是扮俏給瞎子看。你也不要小看我的‘大老粗’式的行事風格會壞了皇上的事。皇上如果能學一點大老粗習性才是好事呢,歷史上最有作為的皇帝哪個不是大老粗?秦始皇、漢高祖、漢武帝、光武帝往往都是開拓進取的英雄。偏于文藝的皇帝,像是陳後主、李後主、上皇,結局都不怎麽好。”
李侍郎想了想,又說:“可是,如果他們不撤退出境,皇上不能回都,百姓還要受苦。”
張素說:“沉住氣呀!慢慢來,他們見咱們硬,心底一怕,咱們就能要價更高。宗室貴戚都死了這麽多了,皇上又在後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也不想想,之前他們就計劃撤退的,是因為什麽,現在死了一半精銳了,底氣還能比從前更高嗎?他吓吓我們的,也是從前那些投降派一吓就跪給慣的。”
雪鹿道:“李大人,郡主說得有道理,我從前在北狄呆過,我知道。而且,這關內七萬精兵真的是北狄的國本了,他們丢不起。若是這七萬精兵有什麽閃失,我天朝就可北征開疆拓土了。”
設馬也等人回去商議幾日,結果又來談了,結果就幾次不歡而散,接着對方又放低價格談。
李侍郎聽着他們都答應留下一小半的物資回撤了,張素還是不答應。
李侍郎寫給皇帝的奏折也沒有斷過,彙報和談的過程。
最後但張素見他們每每回來吵,但是價格放得太慢,便開了一個條件:他們送回五百萬兩黃金,然後他們只能運走兩千車的物資,不管他們是選擇運糧食還是運珠寶,他們可以禮送他們出境。
這樣他們雖然搶了很多東西,但是送了一半精銳的人頭和兩萬多匹優良戰馬下來,這筆買賣不算太虧。至于宗室犧牲人數張素就根本沒有算了。
于是又吵架了三天,第五天,他們再來時,張素已經收了營帳,準備返回了。
——老娘不談了。
聽說她不談了,最後左護法追了上來,同意簽定和談書。約定十日內送五百萬兩黃金到應天府。一個月內用西軍幾家被俘虜或被逼投降的南朝将領交換斡魯不王爺和将領等一千多精銳俘虜。他們也要保證大軍不能出大名府境內,偷襲北撤大軍。
狄人北撤大軍不再走東路軍的路線,但是仍然怕南朝有什麽暗算。而留在京都,局勢也是越發不利,所以急于撤退。
此次狄軍撤退足足花費了三個月的時間,大軍才撤出南朝,還是張素親自“禮送”的,防止他們多運物資,在大興府南邊,張素心緒萬千,這些故土,總有一日要拿回來。
可惜,現在他們呆在境內,天下蒼生要受太多的苦,不然就長期設計一個“帝國墳場”給他們。
他們出境後,岳郎君受張素、九王、宗大人力薦,負責北疆城鎮的建城、布防。
此時皇帝也沒有更多人可用,如張青、崔亮新建的還未滿員半廂“捧日軍”和半廂“龍衛軍”,皇帝是要留他們在京師的,否則聖駕難安。而部分勤王大軍分部在河北,否則将京都失了屏障了。
岳郎君拜別皇帝,帶着幾位軍中部将、一萬騎兵和幾千民夫帶着物資北上鎮守國疆。
皇帝領種将軍率一萬大軍先回國都,傀儡政權幾乎立時分崩離析,投降者衆,傀儡皇帝被自己的亂民殺死。
是年十月十五,皇帝率官員在“捧日軍”“龍衛軍”的護送下返回國都,平民百姓熱淚盈眶。
……
因為那麽多近支的宗室貴戚大官都死絕了,如張素、張青、種瀚、宗大人、崔亮、雪鹿、雪姬、岑碧青,包括北上的岳郎君都被賜了府邸。當然,張素是其中最好的府邸,把一座親王府賜給她當郡主府了,不過對着空蕩蕩的屋子,她一個人也整不過來,又不便用法術。
還是雪姬早年管過家,在給自己府底買人時,也給她買了些人。
接着,岑碧青帶着杜茵、墨雲和一個弟子、夥計運着大量的藥材和棉布來京城做生意了,就都歇在郡主府裏。
張素的女弟子翠萍暫時給她管家,她也終于不用住“鬼屋”了。
不知不覺又是一個月過去,這日已升任吏部尚書的李侍郎來拜訪她,她在園中招待。
李尚書說起皇帝還朝,但是先皇後已逝,後位空虛的事。
張素故意一臉正氣地說:“李大人乃是皇上近臣,怎麽不進谏呢?如今剛逢國難,北疆都還不穩,皇上如何能思選秀之事?這不是讓将士們寒心嗎?天下亂紛紛的,此時不适合選秀。”
李尚書面色尴尬,說:“郡主誤會了,皇上沒有想要勞師動衆選秀,只是想讓下官保個媒,迎娶一位皇後,統領後宮,母儀天下。這也是社稷大事呀。”
張素這才點點頭,又說:“那麽李尚書就保了這個大媒……難道是想讓我陪你一起保媒嗎?”
李尚書道:“郡主。下官也是見過郡主的師侄胡姑娘的,她于朝廷功勞很大,文武雙全,品貌不凡,皇上對她甚是欣賞。”
“雪姬不行!”張素連忙搖頭。
“為什麽不行?”
張素道:“雪姬出身鄉野,家世寒微,父母都不在了,怎麽能當國母呢?”
李尚書其實原來也這麽想過。
“郡主此言差矣。郡主是胡姑娘的師叔,靖國公(張青)是胡姑娘的師兄、寧侯(崔亮)是胡姑娘的師弟、忠義侯(雪鹿)也是她的師弟,岑縣主是她的晚輩。如今你們都是國之柱石,顯赫不凡,胡姑娘怎麽不能立為皇後了?”
李尚書也看到了現在的新貴冒頭,這時候他們中間有一位女子入宮,正是最好的選擇。
張素道:“可是雪姬是修行之人,如今婚配是毀她前程,恕我不能答應。我亦修行之人,在俗世呆個十年都是長的了,雪姬師父将她交給我,我帶着她行走人間修心,她卻貪戀紅塵,我如何跟她師父交代?皇上富有四海,來日天下大定,自有淑女相配,何患無妻?李尚書也是皇上身邊的肱骨之臣,怎麽不好生勸谏?”
本朝勸谏的朝臣很多,并且文官基本上是不以言獲罪的,李尚書這樣級別的官員勸皇帝是不會獲罪的。
李尚書道:“郡主有沒有問過胡姑娘?若是她與皇上兩情相悅,該當如何?”
張素笑道:“怎麽可能呢?雪姬若是擅自婚配,一身修為就毀了,誰會這麽傻呢?我也是郡主了,她想嘗嘗富貴的滋味,我也有辦法給她。沒有必要為了皇後的虛名,而自毀前途。”
李尚書無功而返,回去禀告皇帝,皇帝竟然落下淚來,便想要連皇帝都不做了。
……
皇帝微服出宮,到了雪姬的府上,讓人不要通報進入。
雪姬正在園中寂寞賞着菊花,美人倩兮,皇帝遠遠一看就是癡了。
雪姬長長嘆了一口氣,輕聲吟道:“曾慮多情損道行,入山又恐別君王。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三清不負君?”
皇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跑了過去,叫道:“雪姬!”
雪姬轉過頭,一見是他,露出一個絕美的笑容,叫道:“皇上!”
雪姬忽然想起什麽,又轉過身去,說:“皇上,你怎麽來了?”
皇帝拉住她的手,說:“雪姬,你也對我有情對不對?”
“皇上,你別這樣。我們不行的。”
“雪姬,我愛你呀,我心裏全是你。”
“皇上……你何苦呢?”
皇帝道:“雪姬,為了你,我可以不當皇帝,我傳位于九王,我跟你去山中修行。”
雪姬深深看着他,落下淚來,似感動不已,皇帝一把抱住了她,她終于伏在他懷中哭。
正在屋頂上看戲的張素吃着果子,岑碧青拉了拉她的袖子,傳音道:“夫人,這時候咱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張素道:“我覺得我這時候應該去唱一出棒打鴛鴦的大戲。”
岑碧青看了看花園中的兩人,臊得慌,說:“師叔,這時候不太合适吧?”
張素哎喲了一聲,說:“确實不太合适。”
她們便馬上遁了。
翌日,皇帝就召了她進宮去見駕,只見他雙頰生暈,眼底總有迷離之色。
皇帝道:“護國郡主,我意已決,要迎雪姬為後,請你不要阻止。”
張素道:“皇上,當日我已經和李尚書說的很清楚了,雪姬真的不合适。皇上還是另聘佳婦吧。”
“師叔!”忽然假山後轉出一個絕色麗人,不是雪姬是誰?
“師叔,您……您就同意吧。”
“雪姬,你再說什麽!?”
雪姬說:“師叔就祝福我和皇上吧。若能和皇上修得一世情緣,我這一身修為也甘舍棄。”
張素道:“你還記得當初你怎麽跟你師父保證的嗎?你說你絕對不會貪戀紅塵的。”
雪姬道:“山中修行寂寞,不如有喜歡的人在身邊知冷知暖。我心疼皇上,皇上也真心憐我,師叔,請您成全!”
說着,雪姬大禮跪了下來。
張素退後一步,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半晌後才說:“你若想要有個喜歡的人,為何不能等到度過紅塵修行之後?到時候找一位道侶豈不更好?”
雪姬道:“師叔,倘若我仙道無緣,願修神道。”
張素厲聲道:“你以為仙道、神道是由你挑得嗎?你以為你放棄仙道定能成神道嗎?也許幾十年後,你永堕輪回,你明不明白?”
雪姬道:“師叔,你向來是最疼我的,師父每每責怪我時,都是你幫我說話。你就再疼我一回,成全我吧。”
張素說:“你何其糊塗!”
雪姬道:“情不知所起,一網而深。縱舍一身修為,又何足道哉?敢問師叔,倘若要你舍一身修為才可現師伯在一起,你願是不願?”
張素道:“你師伯修為比我高,我哪裏需要舍棄修為?我追上去差不多。”
雪姬哀傷道:“皇上仙道無緣,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人生初見,只道尋常,可一念起,便心不由己。”
張素厲聲道:“你會後悔的!”
雪姬擡起頭,是那樣美麗絕決:“雪姬不悔。”
張素無視君王,拂袖而去。皇帝連忙去扶起雪姬,雪姬道:“皇上,師叔……她太生氣了,所以才失禮君前。你不要怪她,她從來是最疼我的,所以才這麽生氣。”
皇帝道:“我怎麽會怪她?你為了我犧牲這麽大,是我對不住你。”
雪姬搖了搖頭,說:“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開心了。”
……
元始帶着兒子、通天教主都去了八景宮。
張素亂改劇本,之前道祖的布局全被打斷了。
早前諸神大戰的情況他們也都看了,發現會有天上神仙過不了劫被篩下去。
通天教主見過玉清門人戰力還在,那些幾千年道行沒有長進的神原都出自上清門下,他不禁也有些不是滋味。
通天道:“二哥,二嫂除掉下界貴戚纨绔的手段也是夠毒的,跟你的手辣也很像。”
元始道:“說起來,好像是你的門下出了更多力吧?她身邊的妖修全是你門下的人,連毒藥都出自于趙公明門下的蛤蟆精。”
通天教主呵呵一笑,說:“我倒是不知,趙公明門下的那個不肖弟子,還能這麽用上的。”
老子道:“忠善的人有其用法,不忠不義不善的人也有其用法。人間之道便是如此。”
元始道:“只是如今,夫人提前進入紅塵,紫微星尚在玄都門下學習,等他出世豈不是沒有用武之地?”
通天教主道:“如果下界的皇帝不會壞了大事,且就由着他吧。”
通天教主的弟子都當皇後了,這時候實行擴張,截教氣數一樣大漲,也就沒有必要一定拱紫微星上位了。
老子道:“十七年後,張素和你那些弟子都要修成正果,天庭新立,他們必有一席之位。下界若是交給那位皇帝或者平常的趙氏後人,只怕不能延續基業吧?”
通天心想:這還不是紫微星是人教弟子?我也不怕,未來的皇後仍然是我截教門下。誰敢分我這點氣數,我就弄死紫微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