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随份子
迎春說:“怎麽不是了?皇上後宮三千,剛剛經過了選秀,多少十六七歲鮮嫩美少女在宮裏等他垂憐,他不至于要寵幸我大堂姐。我二叔雖然當着我爹的家,可是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五品官。難道是王子騰……”
司馬煊道:“你在外可不要和別人這麽說。”
迎春道:“那到底是什麽,你說呀!”
司馬煊說:“皇上派我們收拾了江蘇一省,又有上皇一朝的老臣接連處斬,現在那些老臣心中有怨,人心惶惶。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之前辦過了,現在也得緩緩了。”
迎春說:“那也不用選我大堂姐。”
司馬煊說:“皇上內帷的事,我們不要研究。你卻為什麽這麽反感你大堂姐當皇妃?”
迎春冷哼一聲,說:“我娘家那個樣子,真出個皇帝的妃子是什麽好事嗎?家中男人個個不頂事,這個時代,女人再強又能如何?他們本就認不清自己,一個宮裏的娘娘出去,豈不烈火烹油?”
司馬煊說:“我還以為你是嫉妒你大堂姐呢。”
迎春哧笑:“我嫉妒她什麽?說句實話,你可比皇上俊多了,也只娶了我一個,皇上那麽老、後宮三千的,也虧得他沒看上了,他要納我,我一定逃婚。”
司馬煊心情愉悅,笑道:“你這丫頭,你在外可別胡說。”
“我老壽星嫌命長呀?”
司馬煊拉了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捋着她的發絲,捏了捏她的下巴。
“外人的私事也別管了,包括你娘家的事,你嫁給了我,你娘家再不堪,只要有我在,也影響不了你的日子。”
迎春道:“你說得輕巧,榮府中的一些女孩子怎麽辦?”
司馬煊道:“各人修得各人的緣法,外人難以左右。況且,正所謂不破不立,榮府之內的女孩子,現在有多少會識得你的好心,全然接受你的好意而感激你?除非,你将她們一個個都嫁個侯門。”
迎春不禁長嘆一口氣,知他說的正是世道人心。便是這時候,她如何能辦一個鋪子,去叫榮府的丫鬟們出來自食其力,而不要去捧賈寶玉,以圖當姨娘,大家可都要覺得她良心壞。
這個時代,哪個女子不想有人托負下半生的生活的,她們思維中賈府才是謀生的地方,在鋪子裏幹活,抛頭露面的,哪裏是好前程了。
司馬煊又道:“左右你最喜歡的林妹妹已經有了好前程,林如海加封少師致仕,也不枉你救他一命。我猜将來他必然要更重地謝你。想你出嫁時,他這姑父在南邊自顧不暇,也沒有給你添妝。我這保媒的大禮,他也沒有給呢。”
迎春哧一聲笑:“你是惦記林家的財産了?”
“我惦記你了。”
說着,俯頭往她唇親去……
林如海的結果是塵埃落定了,果然準備起給迎春補添妝和司馬煊的保媒大禮。金銀珠寶,古玩字畫都收集了不少。他也自知将來自己不在後,只怕王府才是黛玉可靠的“娘家”,更加盡心一些。
在賈政生日的前兩天,他帶着黛玉上門來,送上幾車的禮品,王府婉拒一二,最終收下了。
……
因為林如海沒有死,不用出殡停靈,賈琏也不用在江南與林家族人争鬥,不用花時間變賣清點林家財産。所以林如海父女進京的時間比原著要早一些的。
到這時候賈政才過生日,當天迎春也讓司棋略備薄禮送上門去,自己卻沒有再返回娘家了。這時,寶玉發癡的事情已經過去,他從開始的不想接受現實,到逐漸習慣,接了湘雲進府來一起耍,情傷逐漸被抛之腦後了。
卻說族內親戚給賈政賀壽,榮府擺了宴席,擺開戲臺子,正值熱鬧,就有太監傳了賈政進宮陛見。
等到賈政派了賴大等管家回來報告好消息,再讓老太太率領太太等人進宮謝恩,榮府上下滿堂歡喜。
王夫人因為迎春高嫁親王,一直紮心,當日迎春回門時提起元春,她感到受了折辱,但是她已奈何不得迎春了。這時才叫痛快,迎春不過親王妃,元春可是皇妃!
至于元春的品級低于迎春,但是她認為在皇帝身邊的人天然要貴重三分,總之還是元春更強。
過了不久,宮中又傳出谕旨:二六日椒房眷屬可入宮請候,椒房貴戚,凡有重宇別院之家,可以駐跸關防者,不妨啓請內廷銮輿入其私第,庶可盡骨肉私情,共享天倫之樂事。
賈府上下畢滿懷期待迎了皇妃省親,要建皇家氣派的別院。
賈琏身上的擔子就重了起來,賈母、賈政、王夫人種種事宜都要他去商量,最終讓他負責實行。
此時,賈家沒有得到林家的財産,賈母和王夫人的私庫雖然還有很多銀錢,但是公中內囊已盡,如何建起皇妃別院?
王夫人怎麽可能放棄省親?不讓元春省親,她又怎麽揚眉吐氣?
王夫人就想讓親戚們家裏湊銀子,去了王家,王家也只願出五萬兩,找了薛姨媽,薛姨媽要促成寶釵的婚事,不願得罪了寶釵未來的婆婆,居然出了十萬兩。其實薛家也大不如前,把祖上留下的銀子散得十之七八了,這十萬兩本還是寶釵的壓箱銀子了。
賈母召了林如海去商議,也是暗示湊錢建園子,林如海居然拿了兩萬兩出來,王夫人的臉色當場就黑了,賈母面上悻悻。
原來早兩天迎春接了黛玉去王府玩,早料到賈府的這些行為,提醒黛玉錢不要投在這種無底洞裏,投了也是白投。
林如海雖見迎春閨訓是一點都不合格,但是對她的眼光和才華是推崇倍至的。但想毓親王是聖上最信任寵愛的弟弟,迎春這個王妃也深受太後和皇後的寵愛,長公主、公主們的喜愛,就算是太上皇,對她閨訓松泛的事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迎春說不必投錢,自然知道更多的皇家內幕,只不過不便直言,只怕賈元春是個虛架子。
但是榮府到底是岳家,賈母開口,他不湊錢是不行的。所以先給了兩萬兩,他猜測過些時日,榮府因為錢不夠還會再開口,到時他再出一點。如果第一次給多了,下次要補得也一定多。
且說賈母還派了賈琏、王熙鳳去毓親王府,這日司馬煊也在,夫妻二人一起招待了他們。
因為賈琏是迎春的親兄弟,即便在禮教社會,在公開場合親兄妹直接說話也是無妨的。
賈琏說起建別院時親戚們湊錢的事,說起寧府、王家、薛家、林家都給錢了,連不寬裕的史家也湊了一萬兩。
迎春見賈琏面上得意洋洋的,她嫁給司馬煊時賈琏雖然也得意,可是沒有到這個程度的。也許他們會想皇上的妃子生出皇子來,将來有可能繼承皇位吧,這個時代的人少不得有這種成功率極小的盼頭。
早前讓賈琏去管管金陵的豪奴和族人,他還能辦成些事,如今被這“喜事”一沖,腦子又昏了。
也是,賈府中多的是小事精明,大事糊塗的人,賈母是這樣,王夫人、王熙鳳也是這樣,這賈琏在一些大事上沒有那麽糊塗,比如:他不會仗勢欺人,可是在賈元春的事上就糊塗得很了。
迎春端着茶,吹了吹,淺飲一口,才道:“琏大哥莫不是說笑?我一個正一品的毓親王妃給她一個從一品的賢德妃出錢建別院孝敬?呵呵,她既然服侍了皇上,也算我的小嫂子了。我可以去問問太後,我要不要給這個小嫂子随份子。”
賈琏和王熙鳳不由得驚呆了,這個時代,哪有人這樣怼的?場面話婉拒會不會?
賈琏說:“妹妹,可是這也是我們榮府展示對皇家的忠心。榮府到底是妹妹的娘家,也代表着妹妹的臉面。”
迎春說:“王爺對皇上可是肝腦塗地的忠心,皇上能不知道嗎?我夫唱婦随,皇上也是知道的。至于我的臉面又怎麽會在大堂姐的別院上面,琏哥哥和父親要是有祖上的能耐,我的臉比誰都好看。”
王熙鳳又因為王爺在場,不便多言,迎春說:“琏哥哥,我看你是又把我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了。”
賈琏吃了一驚,說:“妹妹,我最近可是忙得腳不沾地了,我……”
賈琏想說他哪有時間去摸人家媳婦。
迎春說:“就說你蠢。榮府将來是誰的?公中的錢都花到給堂姐建園子了,将來園子是你的還是娘娘的?或者是二叔寶玉的?這麽多人湊了分子,将來如果是屬于你的,人情是不是也得你還?公主都空了,你又沒有當上大官,将來你有錢還嗎?”
王熙鳳才吃了一驚:“這……孝敬娘娘的,怎麽就要你哥哥還人情了。”
迎春說:“不要哥哥還,那麽別院就是堂姐的,堂姐多了個園子,是感激父母呢,還是感激哥哥?堂姐把園子給了二叔家,你還能去要回來嗎?堂姐要是給家族帶來了榮光,琏大哥是不是因為堂姐的妃位當上大官了?都說那唐時寵冠後宮的楊貴妃是‘姊妹弟兄皆裂土,可憐光彩生門戶。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堂姐可有楊貴妃的本事?有的話,也是先封二叔、寶玉、蘭哥兒,琏哥哥能排到哪裏?傻子。”
賈琏腦袋是一片漿糊:“當了皇妃還不是榮光嗎?”
迎春說:“就算堂姐有楊貴妃的絕色,我也未見皇上是唐明皇,你也沒有楊國忠把持朝堂的本事。我若是你們夫妻,早早稱病,守好自己的家財要緊。”
王熙鳳說:“可是這怎麽和老太太交代?”
迎春說:“我要出這錢才是笑話呢。老太太要是生我的氣我也是沒有辦法的。你們且在老太太跟前圓圓吧,你們還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
賈琏和王熙鳳失望而歸。無論他們用多委婉的話回報,賈母與王夫人都聽懂了,迎春的回複就是兩個字: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