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王夫人告狀
如今得聖上恩典,每逢二六日,妃嫔內眷可入宮請候。王夫從實在惱恨迎春對她和元春的“作踐”,這日正是十一月二十六日,王夫人穿上诰命服進宮去了。
賈母也知王夫人進宮去少不得要向元春說起迎春的事,但是她也沒有阻止,在她看來迎春确實失去控制。另一方面,賈母還是希望元春能為二房撐腰,總要等寶玉長大。
賈元春才選“鳳藻宮尚書”,其實“鳳藻”是指她的文采,不是指有個叫“鳳藻宮”的宮殿。而“尚書”二字,只怕也不什麽好話。白居易的《上陽白發人》中有言“今日宮中年最老,大家遙賜尚書號”。
今年春天選秀進宮的妃嫔小主,都是十四歲到十七歲之間的少女,賈元春已有二十四歲,古代女子這已是過了韶華了。
當今妃嫔今年更加充實了,從前潛邸出來的,加上侍妾也就七人,對于古代的王府來說,當今不算是十分好色的了。
賢德妃這名號也很奇怪,不是四妃的賢妃或德妃,她以“才”上位,皇帝賜號,賜位從一品妃位。賈元春是群玉殿的主位妃嫔,王夫人受太監領進殿門,驚喜異常,進了大殿,宮娥掀開珠簾。她一進簾門,就見一身黃袍、頭戴鳳釵的元春坐中而坐,彩嫔、宮娥分侍左右,四周陳列擺設均與民間不同,皇家氣象讓王夫人心頭大動。
王夫人以國禮跪拜,賈元春激動地說:“免!”
說着,她站了起來,母子二人執手相看淚眼,一時無言。半晌,賈元春才道:“自我進宮,已有八年未見母親了。”
說起這句,賈元春不禁哽咽,這是做不得假的。賈元春如果才十六歲,迎春若要接她出宮,她定然樂意,只不過年華已去,家中對她期望太高,花了銀錢,她再回去,只怕家中也難有立足之地。
八年前賈珠去後,二房只有一個幼弟,賈政又為官也不老道,賈母、王夫人就都指望她這個命格非凡的長女了。
賈元春又道:“老太太好嗎?”
王夫人點頭道:“尚好,只挂念娘娘。”
賈元春說:“當日送我進來了,便知難得相見,又何必空挂念。”
王夫人說:“如今皇恩深重,我們可以進宮面見娘娘,娘娘也能出宮省親。”
賈元春心頭一動,自恩典下去,京中有妃嫔的官員都動起來了,賈元春在後宮也聽說了貴妃、德妃、淑妃幾家全有意動。她們的親眷已經進宮來告訴她們開建別院了,賈府今日才有王夫人進宮來。這妃嫔之間也是以娘家顯赫來互相比拼的,要是娘家弱一些、所得皇帝的寵愛又不是特別重的妃嫔,在宮中生活是很艱難的。
趙嬷嬷都和王熙鳳說接駕就是“用皇帝家的的銀子往皇帝身上使罷了!不然誰家用錢買這個虛熱鬧去?”可見也不是沒有明白人,但是中國自來講究臉面,越是腹中空的越要臉面,妃嫔要在後宮撐面面,外臣也想着妃嫔能生下孩子至少也有個王位,從而能延續家族的富貴門庭。
皇帝格外偏寵的妃嫔是一個都沒有,所以宮內宮外的妃嫔與娘家都要撐面子,會接下皇帝這個“恩典”。
賈元春終于聽到“省親”二字,心頭一喜。她在宮裏,沒有皇後、貴、德、惠幾位妃子的根基,又沒有新進宮的妃嫔的鮮嫩,這苦楚不足向外人道也,便是親媽,她也不能說,即便說了,娘家也幫不上忙。除非父親兄弟格外得用,那麽就是皇後也要多敬她三分。
賈元春道:“可是這興建屋宇別院,也要耗費銀兩。”
王夫人道:“如今老太太、老爺也都支持興建別院,迎娘娘省親,就算要耗費些銀兩,也是榮府的榮耀。”
賈元春道:“若能見到父親和寶玉,可就太好了。”
賈元春又令王夫人入座喝茶說話,王夫人見四周侍候着太監宮娥,心中有話,便向賈元春使了一個眼神。賈元春是王夫人的親生女兒,便是分別八年也能會意。
這在內宮,對方是妃嫔母親,賈元春便令退左右,只留抱琴守在簾外。
賈元春說:“母親可有話說?”
王夫人眼神才變得憤恨,說:“還不是迎春,自她嫁進王府,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裏。而今娘娘省親,親戚們都來道賀,唯有她這個做妹妹的便是個睜眼瞎子一樣。”
賈元春也是聰慧女子,便聽明白了,嘆道:“她出嫁了,便也罷了。”
王夫人又實在說不出口府中公中的錢不夠,只好從別的角度說:“只是這丫頭不過庶出,不知哪裏來的運道入了王府,從前她對你沒有敬意,到如今你是皇妃,這丫頭還是這樣。豈不欺人太甚!”
賈元春目中也閃過一絲惱怒,說:“老太太怎麽說?”
王夫人說:“老太太當然更惦念着娘娘。”
賈元春質疑道:“她敢不孝?”
王夫人道:“那丫頭如今到底已經出嫁,是個王妃,便是老太太也拿捏不了她。榮府要說她不孝,王爺不知如何說。”
賈元春想着當日她還是女史,迎春對她的怠慢。之後在宮中也幾次遇上,她也态度冷淡,這回竟然如此折辱,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她是皇妃,迎春只是王妃,雖說品級不同,但是皇帝身邊的人怎麽也是不同的。
王夫人道:“府裏雖說也不是說就缺她來道賀,可是她這個樣子實在太不像話了一些。若是她進宮來,娘娘遇上,到底是姐妹,又都是皇家媳婦,長幼有序,娘娘教教她了。”
賈元春道:“母親也不要因這件事惱了,便是要建別院,不可太過奢費了。”
王夫人又在宮中道了一會兒家常,因王夫人不識字,賈元春就不會像原著中省親時一樣,要姐妹們和寶寶做詩幾首了。
說起來,原著中省親的時間短,這麽寶貴,又不像詩社一樣常聚,何不家人在一處親厚說說貼心話,偏要寫什麽詩詞,時間一下子便過了。
賈元春因确有詩才,她以文采選侍,在這方面自有幾分得意,省親時也就重視這些,若傳入宮裏,在皇帝、皇後、妃嫔面前也不失了她“鳳藻宮尚書”的名號。
……
王夫人出宮後,一心盼着賈元春敲打迎春,讓迎春乖乖給她送上錢去。
迎春這日進宮給太後請安,她這個規矩松散的王妃,隔個幾日也要進宮去一趟的,偶爾帶些民間的東西給太後、皇後、公主。
她見身邊的丫鬟有時沒有事情做,就會買一些美容中藥或者牛乳、蘆荟之類的東西,加了她用內功拍碎的珍珠粉,調些面膜進宮去送太後和皇後。
皇後、太後用過後,确實覺得皮膚水潤白皙了一些,也會賞她一些銀錢首飾。
請安完畢,因公主們正在宮中學堂上課,迎春說要去看看公主們,也就和妃嫔們出了慈寧宮。
“二妹妹,請留步。”只見賈元春上前來,“二妹妹不如到我宮裏去坐坐,我們姐妹也難得相聚。”
皇後笑道:“弟妹就跟賢德妃去吧,午後再與幾個孩子相聚。”
迎春見皇後都說話了,便順水推舟。
迎春乘了轎子,元春乘了步辇往群玉殿行去,不一刻到了殿外。
下轎後,元春攜同迎春進殿去奉茶。
元春未說話時,迎春就裝作用茶杯暖手,聞聞茶香,只覺先開口的就是輸了。
還是元春開先口了:“我們到底是一家的姐妹,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如今又都嫁進了皇家,可見你我姐妹緣分比旁人不同。”
迎春說:“賢德妃有話不妨直言。”
元春也是古代人,有些話直言就不好聽不好看了。
元春說:“二妹妹對省親之事,可有想法?”
迎春道:“我不住宮裏,我在王府,若要回去見見老太太也方便。”
元春涼涼道:“我知妹妹心中未必重我,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妹妹行事,有時未免偏了。”
想起她未封妃前大半年來在迎春面前的冷遇折辱,又想到每每見着她時,她在太後、皇後的宮裏坐着,她卻在裏外候着,是人都難免有氣。
迎春說:“賢德妃還說我行事太偏,我見你這話就偏了。我不重賢德妃,說的好似賢德妃有多重我似的。”
元春說:“你是我妹妹,我如何不重你了?當日聽到你的好消息,我比誰都高興,便想親自給你道喜,只你不領情。”
迎春呵呵:“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當日你的道賀不值錢,我小時孤苦伶仃,你帶着寶玉千般寵愛,精心照料逗玩時,怎又不看我一眼?”
元春驚道:“原來……你是記着這些,那都過去多久了,寶玉小些,小時又機靈,你還跟弟弟争寵不成?”
元春那話、那語氣,像是迎春有多小心眼不識大體似的。如今周貴妃、吳貴妃幾家都大動起來了,王夫人雖說要省親,可是她那意思估計家裏的錢不夠,元春哪有不急的?誰不知道迎春的老公是從江蘇抄家回來的,他一動手國庫就充滿錢了,他就沒有擡些到自己府裏?
迎春說:“難不成我天生命賤?寶玉又哪裏勝過我了?概因那時的你記得分明,我不是你親妹妹,還是庶出,高攀不得你這個榮國府的嫡長孫女。你記得區別,分得清楚,怎麽我分得清楚就是左不對右是錯了?”
迎春想起原主那時的小可憐狀态及她的苦命,當然賈赦有很大責任,但是那時邢夫人那時也沒有過門,哪家也沒有爹親自照顧女兒的。邢夫人過門時,她也六歲了,沉默寡言和膽怯的性子也養成了。
賈元春沒有義務要照顧年幼的她,要怪就怪她的父母;那麽她長大後為什麽偏有義務要給賈元春做臉子了?
我有武功、有老公,腰杆子硬,不鳥你就不鳥你,有本事,你咬我呀!想當年,你是個大人,迎春是個幼兒,與她相比你當時不也就是“武林高手”一樣的強大,你不鳥她,她也沒有辦法。
這種降維的隔岸觀火,也是輪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