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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賢德妃來了

黛玉道:“都是自家親戚,我也在榮府住了這麽久,哥哥嫂子開口,如何能辭。但是林家的東西我不盡知,需得禀報爹爹,再讓爹爹做主。此時爹爹病了,正養在屋裏,哥哥嫂子也不急于一時吧?”

賈琏、王熙鳳哪裏能現在就逼着黛玉去翻箱搗櫃了?但是能得林家一個同意的信兒,他們回府也可以向長輩們交代了。

黛玉因林如海生病也不留客,只道林如海有精力,整出些東西後,再讓他們過來搬,賈琏和王熙鳳也不多留,告辭離去。

黛玉回了後堂去見迎春,問起這事兒該怎麽辦。

迎春道:“榮府都已開口,你們也拒絕不了。可恨的是哥哥嫂子一對大傻瓜為她人做嫁衣裳。如今耗盡了榮府的內囊,只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呀。”

黛玉奇道:“賢德妃……二姐姐并不看好她?”

迎春道:“宮中繁花似錦,美女如雲。賢德妃進宮八年,父皇也想不起将她指給幾位王爺當側妃,你說能因為什麽?”

黛玉道:“不是說賢德妃容貌才華均是不凡嗎?”

迎春道:“父皇不想讓榮府後人再去瞎摻和什麽從龍之功,他倒真是顧念祖父。琏哥哥、珍大哥、寶玉,哪個是有能耐的?”

黛玉道:“此時聖上已然坐穩江山,也不會有那憂患了。”

迎春說:“你說的不錯,聖上已坐穩江山,可是皇後、四妃也坐穩自己的位置了。哪裏還有賢德妃的可為之處?比老人沒有子嗣、資歷、父兄功勞,比新人沒有年輕鮮嫩,新人的娘家可都有得用的父兄。你說賢德妃有什麽呢?”

“鳳藻宮尚書……”黛玉喃喃一句,知道大表姐真的沒有優勢,“大表姐有你。”

迎春哧一聲笑,說:“我才不幫她。”

“為什麽?會危險嗎?”在黛玉眼裏,二姐姐既便早些年“守拙”一些,可是她素來是可親可愛的。

迎春道:“我可沒有那麽賤。”

迎春便将小時候生活在榮慶堂的情景簡要描述了一下,元春、寶玉、迎春一同養在榮慶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她強我弱時,沒有把我當個人;我強她弱時,便不要怪我無情了。我不去踩她一腳,讓她多少享幾年尊榮,便是我唯一的态度。”

黛玉愣了許久,想起自己進榮府後遭受的一些眉高眼低的下人的言語冷待,她都是還受外祖母寵愛的,迎春可沒有寵愛。

因她是客居,對待姐妹都不失禮,二姐姐也憐她一樣沒有了親娘,兩人處得好。

黛玉嘆道:“如今想來,寶玉實在不應該這樣荒廢頑劣下去。”

迎春道:“他能聽誰的話?說得好聽他是憐惜姐姐妹妹的,但究其根本,不過是慷他人之慨,借花獻佛,算不得什麽。”

黛玉道:“我若見到他,便勸他好好讀書,也盼他為了大表姐能聽我一回勸。”

迎春聽到這話,先是一愣,想着黛玉去勸寶玉讀書遭他遠離的畫面,笑道:“妙極!我雖然自己不摻和賢德妃的事,但是你要是把寶玉勸上正途,将來給賢德妃撐面子,我是樂見其成的。”

……

隔日,林如海已大好,便招集幾個林府管家,打開庫房,點了些東西登籍在冊,一式兩份,準備讓榮府的人來擡。

林如海反正已經致仕在家,這一年都是他自己管家理事的。他原是鹽政官員,理慣了賬,家中的正經主子只有他和黛玉,所以他自能把這個小家理個清楚。

賈琏帶人來将一車車的東西搬去了別院,林如海也攜了黛玉上門去見賈母,賈母自然拉着黛玉親熱,林如海去見賈赦、賈政。

林如海從前還能和賈政談得來,賈政到底沒有賈赦那麽荒唐。但是林如海現在估算賢德妃之事只不過是不能明着戳破的一場虛熱鬧,而迎春的毓親王妃之位穩若泰山,便不是王妃之位,她也是奇人。将來二房要倒,大房到底還有個女兒做靠山,他對賈赦也能談談金石古玩。

除了林府的東西之外,寧府、王家、薛家也多少借來一些擺件,擺設就算沒有原著的那樣奢華,也不至于空蕩蕩的了。

迎春對榮府是萬事不管,司馬煊和李朔去了西南經略,短時間也不會回來,她已把不老功練得圓滿,現在也更自在逍遙了。

迎春在臘月三天兩頭進宮去陪太後、皇後說話。這些時日常能得到賞賜,不是太後賞賜,就是皇帝賞賜,她也投桃報李,常進宮去聯絡一下感情。如今國庫和內庫不缺寶貝,皇帝如今對司馬煊倚重非常,自也善待他留在京的王妃。

過了臘月十五,皇子們還是要上學的,但是公主們都已解放了,迎春這天帶了黛玉進宮去找公主玩,就“抛棄”太後、皇後了。壽康長公主、昭仁公主、安寧公主、安康公主、安平公主圍着迎春學那“玉簫劍法”,黛玉已經會了,也幫着指點一二。

女孩們學得不亦樂乎,練了半日,女孩兒們也要休息了,便在亭子裏休息吃茶點。

迎春拿着自己的玉笛吹了一曲《碧海狂濤》,糅合了她數世幾萬年的音律功底,又以當年張素落難被觀世音所救、後來離開珞珈山在海上遇上海夜叉的驚險為依托所作。

在波瀾壯浩的大海上與敵人打了一回合——不勝,再打一回合——仍不勝,情勢所逼——決不屈服,慷慨赴死的絕決,最後得了一線生機,生命延續了,過往只留回憶,江海雲月。

黛玉精于詩詞,倒不精通音律,她小時随着進士出身的賈雨村讀書,人又聰慧,所以詩書讀得極好。但是後來她進了賈府,與三春跟着李纨讀書,沒有機會接觸擅音律的人。

黛玉見迎春氣、指、舌、唇駕馭得出神入化,一曲之中展示出各種吹奏技巧:顫音、波音、疊音、贈音、打音、吐音……

敏銳如她,也能發現各種技巧的區別,根據曲譜,用這些技巧演奏出來的效果不同。

伴随着笛曲,她像是置身碧海,與浪博鬥,九死一生。黛玉不由得癡癡望着天空,悠然神往,此時的她身體健康,又學了武功,便與從前的小性子不同了。

到了臘月,皇帝已不早朝,但他仍還關注南方戰事,也會看派出各地的探子。今日在書房處理完了事後,便到禦花園一游,聽到如此豪邁美妙的笛聲,尋聲過來,見是壽良、昭仁他們跟着毓親王妃一起玩,吹笛人正是迎春。

皇帝也不打擾,聽着這一曲,如臨大海,當真是神仙技法。

迎春收了笛子,拍了拍昭仁的手臂,說:“你父皇來了。”

昭仁才從自己的想象中醒來,啊了一聲,轉頭一見皇帝,忙跑過去請安,其她公主也都跟了上去。

皇帝走進亭子入座,瞧着女兒、妹妹、弟妹們玩,他年過四十,本也是将迎春看作是女兒一樣。

這時迎春和黛玉前去問禮,迎春只福了福身,而黛玉以國禮參拜。

皇帝一見黛玉,也不禁贊嘆:好一個鐘靈毓秀的女孩兒!

皇家的這些公主都被比下去了。

皇帝道:“弟妹,這位是……”

迎春道:“她是我的表妹,前揚州巡鹽禦使林姑父的女兒,與我素來最好,我就帶她進宮來和公主們一起玩了。”

皇帝道:“林如海的女兒?是與定北侯訂了婚事的那個?”

迎春笑道:“皇兄這也知道?”

皇帝道:“朕聽十一弟提起過。年紀這麽小?”

迎春笑道:“有這緣分,相差十歲八歲的,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皇帝再看了黛玉一眼,贊道:“郎才女貌呀!”

迎春道:“皇兄,我瞧你心情不錯的樣子,難不成是南方傳來什麽好消息嗎?”

皇帝知她關心司馬煊,倒不是想要參政,笑道:“從雲貴傳來消息,李朔練了半年的兵,上個月初八,在車裏阻擊緬軍,斬敵三千!”

迎春笑道:“果然是我朝的冠軍侯!恭喜皇兄,賀喜皇兄!”

皇帝嘆道:“只是定北侯說,緬軍主力還在,他們從西洋購買的隧發槍,比我朝神機營的主要裝備要先進。所以,南邊的戰事,一時也解決不了。”

迎春道:“我在江蘇時也見過定北侯,他是天生的打仗的材料,在遼東幾年也鑽研過火铳,當能對付緬軍。”

皇帝搖了搖頭,說:“臨時監造火铳,哪裏來得及?總不能讓李朔一邊打仗,一邊造槍。”

迎春才不會自請去給皇帝監造槍支,道:“皇帝何不也從西洋人那購買?戰事如火,先買來對付敵人,然後再讓我們的工匠仿造。”

皇帝嘆道:“西洋的槍真的這麽先進嗎?我朝的長矛刀劍和神機營都對付不了……”

迎春說:“只怕是的。西洋的鐘表是何等精巧,有這技術來看時辰是不是比咱們先進?荀子說得好,‘君子性非異也,善假于物也。’西洋之物若是比我們精、比我們強,他們就能勝我們。一個手中有劍的劍客對上一個手中無劍的人會怎麽樣,三歲小孩也知道。人之道,便是假于物,耕地用犁,不用手直接挖;織布用紡機,也已不用手直接編;古人用石斧切肉,我們現在用刀。人的進步都是借物之能的進步,而非其他。酸秀才把自己不懂的東西就歸為‘奇淫技巧’。他們不過是怕皇上不取他們為官,而取能造物的奇人為官罷了。我是從來不信那些鬼話的。”

皇帝當年是個冷面王,性格很偏激,他要是厭惡什麽人就極厭惡,他喜歡什麽人又是很優待的。朝中很多官員不滿皇帝繼位,但是忠心為他解憂辦事的能臣也有一些,當時的揚州知府李充就是其中之一。

幸好迎春是屬于他喜歡的一類人,即使他不喜歡現在的榮國府。

皇帝忽道:“以十一弟的武功對上西洋槍,誰勝誰敗?”

“西洋槍勝。”

皇帝怔了一會兒,說:“那學武還有何用?”

迎春說:“強身健體呀。況且,如果王爺手中了也有西洋槍,對上另一個有同等武器的人,那麽王爺一定勝。”

正說着,忽見前方太監宮娥前護後擁着一名黃袍麗人款款而來。

迎春淡淡道:“是賢德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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