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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教訓鳳姐(二更)

林如海是将大半副家業當了嫁妝的,留下一些,将來也是要給他們夫妻打理的,只願等待他們的孩子依次出身,有個孩子來繼承家業,了卻他的心願。

其實府裏的貴重擺件十之七八都進了大觀園,過了兩年,榮府也像是沒事人一樣,都沒有表示要将東西還回來。以至于黛玉出嫁,也置辦了很多東西。

黛玉十裏紅妝,幾百擡的嫁妝,曬妝時展露出來的僅壓箱銀子就三十萬兩,直把李母都驚呆了。李母只覺這門媳婦太有錢了,難怪兒子說有人紅眼病,嫉妒他得了門出身高貴、富貴逼人、能當王爺連襟的好親事。

其實那三十萬兩的壓箱銀子還只是部分的錢,還有二十萬兩她都收着。至于田莊、金銀珠寶、绫羅綢緞,太後、皇後、王妃的各式添妝也都新奇,皇帝對自己的心腹大臣大婚也有賞賜,他是男子,不是添妝。

還是賈琏來了,将黛玉背着上了花轎,這時眼見林妹妹嫁得真正的公侯之家,他才越發覺得榮府的空殼子、虛面子難以長久,竟是癡癡呆呆起來。

還是潘又安過來叫他,說是王爺讓他過去一起坐坐,賈琏才忙依言過去。

其實這時的潘又安已經放出去做生意了,王府也不很剝削他,出了本錢,兩方各占一半的股,王妃也允了他十二月迎娶司棋。

潘又安也是來林府做客的,但是遇上司馬煊、迎春時仍以仆人自居。

司馬煊見了賈琏也甚是感嘆,忽然恩典潘又安也坐下,但是潘又安死活不坐,只坐在司馬煊身邊侍候。在他眼裏,司馬煊于他有救命之恩,其它方面也是恩厚無比,他是一個別人對他講情義仁義,又有知遇之恩,他也決不負人的人,所以他堅守本份。

司馬煊指了指潘又安,說:“又安也是榮府裏出來的,前些年在王府裏甚是得用,現在他也出去了,做了不小的生意,眼見着你妹妹正在準備着司棋的婚事。”

賈琏說:“我依稀也聽說了。”

司馬煊說:“當年,夫人也說讓你來我身邊做事,尋着機會或是為官、或是做些生意,你左右沒來,自有更好的去處了。現在,卻又怎麽說?”

賈琏通紅,說:“我實在忏愧,沒有什麽能耐的。”

司馬煊說:“二房的大姑娘封個賢德妃也能讓你昏了頭。本王也不缺人使,不是非要你不可。你在那府裏總也見艱難了吧?”

賈琏說:“府裏确實沒有銀子了。”

司馬煊說:“收好你的名帖吧,我聽說近來你媳婦拿着你的名帖包攬訴訟,這是府裏窮瘋了嗎?賺這要命的銀子給誰享用富貴呢?”

賈琏吃了一驚:“怎有此事?”

司馬煊說:“也是夫人怕你們為了錢亂來,讓本王看着你一點,本王才知這事。怎麽辦,你自己看吧。”

要不是迎春要他幫忙,司馬煊才沒有這閑心。因為皇帝就不是一個能看着這麽好用的人白領俸祿的,去年下半年,內務府總管大臣病故,皇帝就命司馬煊擔任了內務府大臣。內務府內大小三千官吏,還不算一些小喽啰,所以這是一門極重的活。

司馬煊一進內務府,內務府官員人人自危,包括相關的官員也是戰戰兢兢,就怕這個玉面活閻羅拿他們中的誰開刀。

司馬煊進內務府時,李朔早就全面掌握京西大營了,那些內務府的官員,從前再有臉面也造不了反。皇帝也是內外布好了大局,要司馬煊改革內務府了。

賈琏求道:“王爺,我實在不知內情,待我回家查明前後因果,再向您請罪!”

司馬煊說:“向本王請什麽罪?這是觸犯王法的罪,由有京都府的人來管。你去吧。”

賈琏領命匆匆回家去,來不及向老太太、太太回報黛玉出閣的細節,就去了鳳姐屋裏,找到她劈頭就問。

鳳姐原是不認,夫妻感情也早不似兩年前恩愛了,便與他吵了起來。

賈琏罵道:“你想死,別帶累了我和巧姐!”

鳳姐心中忿然,自己為了榮國府付出了這麽多,嫁妝賠出去多少也填不上,眼見又要發月錢了,田莊鋪子那點産出哪裏夠整府的人花銷?她到哪裏變銀子去?

鳳姐只是掩面哭泣,賈琏說:“你那些張揚的毛病當我不知?說什麽你們王家的地縫掃掃,銀子都夠使了,這又怎麽說了?還有你從前說‘告你造反你也不怕的’,這又怎麽說?你要造反去嗎?我休了你,你好好去造反,再不關我的事!”

鳳姐雙眼含淚:“你竟敢休我?你這沒良心的!”

鳳姐就要撲上去抓他。

賈琏早也吓怕了,況且他有些良心,自覺包攬訴訟不過仗勢欺人,也不是什麽能為。

賈琏一個巴掌扇了過去,又不禁氣苦,說:“只在我面前處處要強,你管着這個府就以為這府是你的了?府裏哪一件東西是你的?園子是娘娘的,園裏的東西是林家的,我就陪你犯傻困在這府裏為他人做嫁衣。如今一個年輕的後生奴才也比我出息能為些!”

潘又安在外做了大掌櫃,在外跑商,會把江南的貨品運來京城賣,也會買雲貴運來的玉器、草藥、茶葉等商品。人為人機靈,又有王府撐腰,別人不敢剝削他的生意,所以錢賺得極多。

鳳姐說:“我還不是為了你們賈家!如今你是外頭有人了吧!”

賈琏這時還沒有偷娶尤二姐,怒道:“剛說你包攬訴訟,你便往這些事上扯!你還不如實招來!”

原來王熙鳳原先是沒有包攬下那張金哥的婚事糾紛,但是這兩年府內銀錢漸漸耗盡,嫁妝不知賠了多少,她實在沒轍了,有了那誘惑就幹了。她想着家裏出了一個賢德妃、一個王妃,表姑娘是侯夫人,滿京也沒有比她賈家更了不得了。一些子官私說上幾句話,又有什麽大幹系?

鳳姐一聽說被休,又被賈琏拿捏着這大把柄,鬧到老太太那裏,她又不能說是為了賈府。最終向賈琏服軟招認,因為王爺既然查了,這邊不認,賈琏也會從別處知道。

鳳姐足足做了四起,拿了這些人家一共萬把兩銀子,現在銀子也不剩多少了。

賈琏說:“這家也不用你管了,我這就和老太太去說,你再管下去,我都要被你賣了。”

這時,鳳姐剛巧已有孕了,賈琏便去老太太那裏說,鳳姐不能管事,安心養胎。這是阖府才發現,老的老、小的小、寡的寡,還有只淡清風明月的老爺和只好金石古玩扇子和漂亮丫鬟的大老爺,還有一個小門小戶的邢夫人。這樣組合的家庭,除了他們夫妻,居然就全是拖後腿的。賈琏這時又覺得王熙鳳也挺可憐的。

最後,探春和寶釵提前管家了,将要商議對府內大張旗鼓的改革,這是後話。

而賈琏帶了王熙鳳去王府請罪,迎春也見了王熙鳳,看着她的肚子,只覺她可憐又可恨。

鳳姐坐在下首,迎春拿眼風掃了她一眼,說:“我本不愛再管你們榮府的閑事,只不過聽說你剛剛有了身孕。這也是大房的長孫。你要是被砍頭了,一屍兩命,巧姐也沒有了娘。我派人去榮府裏,就說先留你在王府小住,且讓哥哥去給你先了了這事。我告訴你,莫說是你,便是我,這也是大罪,不知天高在厚自作聰明的愚婦!”

鳳姐面對這樣的迎春,氣自然虛了,不敢回話。

迎春冷笑一聲,說:“除了我出嫁時欠過你一回湊熱鬧的人情,自你嫁進榮府,何曾管過我?當日我已好心勸你們醒悟,但是十頭牛也拉不回頭。真當我欠了你們,應該将你當成了賈元春,不問不管才是幹淨!你以為賢德妃是多大的榮寵,要是沒有我和王爺,宮裏的太監早向榮府下重手敲詐了。就憑這麽個娘娘,看你們一個個瘋的,如今賠盡所有身家,差點命都沒了,真是可笑至極!”

鳳姐大吃一驚,擡起眼對上迎春冰冷入骨的目光,說:“王妃娘娘是說,賢德妃不受寵嗎?”

迎春冷笑:“受寵?我見皇上的次數都比她多得多,你覺得她受寵嗎?你們鞍前馬後為了什麽?就算為了琏哥哥當官,就算是叫化子也知道求了王爺比那不受寵的宮妃要強。”

鳳姐苦笑,說:“娘娘不在那府裏,說得輕松。上頭有老太太、太太,下頭有那麽些妹妹,這諾大的家,又是從來沒有放人的規矩的,我難道不知如何儉省,可是不能壞了體面時,我能為的事又有多和,如今府裏還說,我待下人太嚴了些。”

迎春說:“什麽破規矩!這都是不分家、家裏又沒有人能頂事給拖累的,老太太就是一味偏着二房,把你們也生生葬送了!”

鳳姐聽她言語,到底還是偏心大房,而她是大房媳婦。若是賢德妃就是一場虛熱鬧,他們二房是沒有什麽前景了,可是大房還是有大靠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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