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接來女孩子
司馬煊替了賈琏兩萬兩銀子,前去各地補救,救受害者出來,再讓地方官重新公正審理案子。這一去,賈琏便是過年也要在外頭了。
迎春留王熙鳳在王府小住,榮府派人來了幾次,均未受她接見。
這日鳳姐養胎之餘,與迎春說起府裏的事,說是薛寶琴、李绮、李紋、邢岫煙上月來了榮府,老太太留了她們在園中居住,所以這開銷又大了。
鳳姐說是邢岫煙的心性行為,說她不像是邢夫人及他的父母一樣,卻是一個極溫厚可疼的人。迎春近幾個月不是幫着司馬煊理內務府的賬,就是與他少年夫妻恩愛纏綿,又或者幫忙着黛玉的婚事,竟是把這些事全忘了。
淩菲本人是很欣賞邢岫煙這個人物的,感覺她“濃淡由他冰雪中”,她的品格與處世之法極高。
當時薛寶琴、李紋、李绮、邢岫煙四個女孩兒一同進榮府,邢岫煙家最窮,顯得最普通,連寶玉興奮地說起女孩子鐘靈毓秀時都把她略過不提。
因為邢夫人在榮府不得臉,她家又是窮得活不下去才上京的,所以一來就是被人看不起,是賈母帶頭這樣。
賈母對着別的女孩子喜愛得不得了,給她們熱情與殊榮,可是提到她時,只和邢夫人說:“你侄女兒也不必家去了,園子裏住幾天,逛逛再去。”
這是以退為進,擺明了不想留她長住的說法,就是在趕客:一方面,她的父母休想留在榮府住,所以才說“你侄女不必家去了”,意思是你兄嫂趕快家去;另一方面,就算是邢岫煙也只是“住幾天,逛逛再去”,不像薛寶釵一樣常住。
這個角色面對別人的富貴時堅守本心,絕不貪拿強求,也不向人開口;面對妙玉那樣的有些矯情的人,她也能忍受,無視她的缺點,只學妙玉一身詩才的優點。
她在大觀園中時時看到豪門女孩子的生活常态,她的靈魂強大——不去心理不平衡,只學她們的長處,絕不自怨自艾,恨天恨地。她不因貧窮而玻璃心變得刻薄尖銳,與黛玉、寶釵、三春、湘雲都處得好,連原本看不上她的寶玉也對她改觀。
現代許多女人控訴的原生家庭之痛,似乎自己一切的無能與遺憾只要扣上原生家庭,糟糕的自己就是無辜的了,但是邢岫煙也沒有那樣做。
大觀園中的那麽多的女孩子,邢岫煙的家庭狀況是最糟糕的,貧寒、親長人品口碑差,她卻是出淤泥而不染,沒有長成嫉妒、刻薄、自卑、敏感、玻璃心的女子。她也沒有抱怨過家庭,不會找人哭訴,在閨閣女兒的能力範圍內求得自己解決問題。
反正在淩菲的眼裏,紅樓女兒中除了黛玉,最喜歡的就是邢岫煙,如探春、惜春還要排在後頭。
迎春看看鳳姐,笑道:“我倒奇怪是何等女孩兒了。既然你說她極好,在那府裏住着還任人嫌棄,不如我接了她來陪你住着,也多個照應。我知老太太和太太是厭煩她的,大太太的侄女也算是我的表妹。大太太雖然沒有對我有多好,也不見得有多壞。她當年也是一個喜歡可愛的小孩子的人,偏你眼裏心裏都看她不去,讨好你姑母去了。到了你姑母有了娘娘,我也不受榮府待見,當了王妃也不會給她撐腰,她的日子只怕更不好過,她的侄女又能有多好過?”
鳳姐面上悻悻,也知自己是生是死全看迎春了,并不反駁這話。
迎春想了想,說:“把惜春也接過來吧,探春有你姑母的倫理壓着,又管着家,只怕也來不了。”
迎春派了王府的馬車去接邢岫煙和惜春,大觀園中的女兒們炸開了鍋。邢夫人對邢岫煙沒有多好,但是到底是自家的侄女,侄女受王妃待見,她還是高興的,極力促成此事。
惜春是寧府姑娘,她雖然冷情,倒是有些想迎春了,便也想去,賈母又顧忌着王府會不會有什麽好處,便沒有阻止。
她們的馬車到了王府外,從儀門進入,司棋帶着丫鬟婆子在二門相迎,領了她們和貼身丫鬟去毓華堂面見迎春。
迎春剛剛午休了一會兒,起身打扮一新,穿着一身錦羅袍、珠光寶器,只金玉镯子就各帶了一對,脖子上珠串璎珞,頭上插着金鳳釵、珠花,倚在炕上等。
一見兩個女孩子進屋來,笑道:“終于來了!”
邢岫煙和惜春依國禮朝見,迎春讓繡橘扶了人坐下,又讓丫鬟将火爐子搬得離她們近些。
迎春說:“前頭我忙,也有許久未見四妹妹了,這回接了你來,便想讓你在王府裏長住。不知妹妹怎生想法?”
惜春說:“我只怕會打擾王妃。”
迎春歪着炕上,道:“自家妹妹,有什麽打擾的?鳳嫂子肚裏有了娃娃,琏哥哥出京時将她托負給了我,她不生下娃娃來,我看就別回榮府操那些閑心了。你在王府住着陪鳳嫂子也好。老太太要問起,我也可接了老太太一道來,除非她去敲登聞鼓告我的禦狀去,我才怕了。反正我是沒甚規矩的,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沒有人告禦狀,他也不會管。”
惜春笑道:“王妃既然這樣說,我還能說什麽,只能打擾王府了。”
惜春最怕的是回寧府,寧死也不去那污糟的地方。外人都說毓親王府沒有什麽規矩,可是這王府一切井然,從二門進來,便沒有什麽烏七八糟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迎春又看向邢岫煙,笑道:“我聽鳳嫂子說起,邢表妹人才出衆,便貿然也接你來府裏住。你且安心住下,到了這個年紀了,過得一兩年也該說親事了。我且看看有沒有合适的人家,不敢說能嫁入豪門,總比大太太多一點門路。”
邢岫煙也滿臉通紅,不知如何接這話來。迎春又說:“惜春妹妹也是,珍大哥他們也管不了你,大太太沒有門路,太太沒有這個心,老太太只想你在身邊當小貓小狗逗趣熱鬧,也不管你的将來。我這個當姐姐的管管你,你要是不想嫁人,在王府出家當女道士也由你。”
惜春聽了這話,不由得眼眶都濕了,呆在那大觀園中,雖然景致優美,可是到底也有不知前程和悲觀之心,這時才有一個靠譜的靠山。
鳳姐坐在一旁,這時她的把柄都捏在迎春手裏,性子倒沒有那樣熱鬧了,總有心虛之感,這時聽她絕口不提她的那些事,心頭有些感激。
迎春又讓繡橘令小丫鬟們送東西進來,便是送了邢岫煙和惜春兩身內外冬衣,還各一件裘衣披風。
迎春說:“這些冬衣是去年或前年宮裏賞下的,我一人也穿不了這許多,都是我沒有穿過的,妹妹拿去穿吧。”
邢岫煙與惜春已經住進來了,這時迎春待之隆厚,推着假了,不推又不是。還是鳳姐打了圓場,說:“王妃娘娘一片好意,妹妹們就收着吧。左右已住進來了,相處的日子還長着,總之,受了王妃的恩情,這輩子都難報了。”
二人福身謝領,繡橘又各贈了她們一袋銀兩,說:“咱們王府的規矩與榮府不同。王妃院裏是有小廚房的,別處卻是沒有,你們去了廚房要吃食,還是得付錢的。”
惜春道:“這沒有什麽不同,在大觀園中,要置辦些個人的酒宴,又哪裏不用給廚房的人錢了?”
這話也不假,在榮府裏住并不是可以對廚房予取予求的,小孩子們的大宴小宴總要銀子。迎春就看不慣那些奴才,明明是府裏采辦的一些材料,怎麽還要銀子。
繡橘笑道:“也不一樣。王府下人的月錢要豐厚一些,把飯錢也按月錢發了。廚房的人要是幹不好這生意,王府就會将人撤了,今年廚房的承包戶和去年就不一樣。這是外頭廚子廚娘,只要能賺錢,比之府裏奴才還好使。若是‘店大欺主’,王府是絕對不能容的。”
兩個姑娘和她們身邊的丫鬟跟着鳳姐住在王府西院,一個西院也夠大了,屋子便有十幾間,主子奴才也盡夠住的了。
晚上,司馬煊回府來,媳婦陪着他吃飯,他聽說迎春又接了兩個姑娘來王府住,也不禁瞠目結舌。
司馬煊說:“我的好夫人呀,你這是幹什麽呀?這一個孕婦住着,別人還以為府裏的妾氏懷孕了,兩個大姑娘進來住,大家還不想着我蓄養姬妾了?”
迎春說:“這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我知道你的好,旁人如何看你,有什麽關系!那兩個妹妹也是好的,留在榮府只怕誤了。我看你認不認識一些有前途的單身漢,讓我相相,把妹妹們嫁出去,除非她怎麽都不願嫁,留着也行,我總教她們學一技之長傍身。”
迎春想來,惜春說的不想嫁人最後一定會妥協。如果她不想嫁人的話,迎春就會告訴她前提是能自己養活自己。
其實這個時代“妻子”也是工作,貴族小姐去不同的家(單位)獲得主母的職業,下半生有個着落。沒有人有義務白養別人一輩子,不想做“妻子”的工作,那就幹別的,她才不阻止。她從不強求無CP,也不強求別人嫁人,全是自願的。
司馬煊嘆了口氣,說:“你要管着她們,咱倆的時間又要被占了。”
“啥時間呀?”
“你說呢?”
迎春哧一聲笑,說:“你好歹節制些。”
“我可是在最血氣方剛的年紀一直節制着,還不給我補償?”
兩人說些葷話,吃飯洗漱之後,又去房裏恩恩愛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