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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信心主動去找他。”還是惋惜,嘆了口氣,羨慕地說:“我要像你一樣就好了,一天到晚忙到腳不着地,根本不關心學校裏的事,也難得喜歡上什麽人。”

換我笑,“我連人都不認識幾個,我喜歡誰去?天天和幾百頁閱讀材料談戀愛已經很累了,有那個心,也沒那個精力啊。”看來朋友無事,散夥後各自回家。我膽子小,不敢抄近路,只得沿主幹道踩着路燈急急朝學校走,然後從學校教學樓間的街上繞一大圈再回去。本以為這樣就了結,但後來事情完全朝着我沒有預料到的方向發展。

名叫周汲川的怪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找我傾訴他又分手了,我掐指一算,一年下來他也分手不少回,平均一月一次,極其規律。他每次都說相同的話,我每次都以相同的話表示安慰。小A聽說笑我幹脆轉行當情感顧問去算了,并建議我可以借此發一筆小財,每次對周汲川進行情感疏導都按小時計費,這樣一來每月都有穩定收入,我向她指出一我沒有相關專業執照進行這類收費服務按法律要被罰款而我是個遵紀守法的人,二來借人感情挫折發財相當不地道而我是個好人。“好好好,你是好人。可是你別喜歡上他,你和我不一樣,你會受傷的。”小A誠懇勸誡,“雖說我也挺受傷,但你太心軟了,你會傷得更重。”

我只說我看周汲川只看見一個小屁孩,而他可能當我是個負面情緒的垃圾箱。

然而周汲川找我找得越來越頻繁。先是隔三差五,然後是天天蹲點,有不明真相的好事者還以為我成了他的新女友,但他的好哥們好姐們們都知道我等于他的老媽子和知心姐姐。其實周汲川也不是每次都說他那永遠短命的戀情,也說別的,例如:姐姐,哦不,前輩,之前在重新裝修的那家Café完工了,聽說那裏的漢堡很好吃,下午四點以後啤酒打折,我們去吧;姐姐,我聽說對面海灣的動物園裏長勁鹿生小寶寶了,有喂養小長頸鹿的活動,我們周末去看好不好;姐姐,海邊的游樂園在萬聖節有夜間□□,我得了兩張邀請函,我一直想找人一起去,但我的朋友們都沒時間,姐姐陪我去嘛,諸如此類,盡是吃喝玩樂之事。我有一大半都拒絕了,理由是我很忙。

“你在忙什麽?”

“讀閱讀材料,寫作業,看想看的書,寫東西,健身,做家務,練琴,以及其他大量日常活動。”我對他說。

周汲川不高興地問:“我沒被包含在你的日常活動裏?”

“你長大了,也該獨立了,不要總是纏着前輩。去找你的小女朋友們玩兒吧。”我回答他。

有一段時間他不再出現。我聽說他換女友的頻率愈加頻繁,有時候一個月裏走在他身邊的女孩子能換兩三次。我碰到他的朋友,他們說汲川現在狀況不太好,有點陰沉,煙抽得很厲害,誰看了都心疼,希望我開導他一下。我盤算着,如果他再來找我,我肯定好好開導他,但他一直沒來。

周汲川在我畢業典禮那天終于再次出現。我在儀式結束後和朋友們合照的時候才看到他,他站在城堡大禮堂的門口,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過來,見我朝他招手,他才下定決心似的慢慢踱過來向我打招呼。就像他的朋友們說的,他有點不一樣了,頭發留長了些,臉瘦得略微凹陷,眼睛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笑容依舊明媚。

“祝賀姐姐了。”他給我一個擁抱,我聞到煙草的刺鼻氣味,沒有說什麽。

“謝謝。”沒有別的話好說,這裏也不是對後輩說教的合适場所。我一時有些尴尬。周汲川笑,說他只是來祝賀我一下,現在話也說了,該走了,并且說着就走。我趕緊叫他:“我明天要搬家,你能來幫忙嗎?”他似乎很吃驚,我又說:“我叫了搬家公司,雖然一個人也能搬,但多個人幫忙看着還是更安心些。你知道我在學校裏不認識多少人,所以……”我看着他,他愣了愣,露出熟悉的燦爛笑容,滿口答應。我們約定好時間,我意識到我們居然這麽久都沒有交換聯系方式,于是和他互存好電話號碼才讓他走了。

第二天周汲川如約前來,陪我守着搬家公司打包,裝車,又随車把行李一路運到新的公寓,然後幫我一起收拾。我本來計劃兩天幹完的活,因為他幫忙一天就完了。

等所有的東西都基本待在應該在的位置,已經快夜裏十二點,周汲川說他先回去,明天再來,我十分過意不去。他和我一起幹了一天活,到現在晚飯還沒吃,就這麽讓他走,那我也太沒人情味了,于是留他吃飯。我們叫了披薩,他跑着到樓下取,我們就坐在一堆空紙箱之間吃起來。我問他最近好不好。

“好。姐姐別擔心。我好得很。”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回答,嘴角沾上了芝士的碎屑,我遞紙巾給他,他接過去,聽我指揮把碎屑擦掉。“你的朋友說你情緒低落,一天能抽完一包煙。”他吃好了,一邊喝可樂一邊看着我吃。“我沒事。”他說。

“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我說。

“我年輕,沒關系。”

“年輕也不行。戒了吧。”

他突然露出很難過的表情,五官都皺在一起,很可憐。我趕緊放下手中的披薩。“你怎麽了?你別吓我。”

周汲川紅着眼睛瞪我,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我太難過了。我聽說抽煙能讓人好一點,可是根本就沒用,不論抽再多,我還是一樣難過。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她們總是一樣。姐姐,女孩子是不是都是這樣,總想要更多?我都喘不過氣來了。”周汲川像個小孩子一樣哭了。我滿手黃油,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去抱他,一抱他肯定得把黃油摸到他白色的套頭衫上,但讓他就這麽哭又不忍心。我正猶豫着是不是沖到操作臺的水池洗個手然後沖回來,他自己湊過來了,抱着我嚎啕大哭,具體嚎了些什麽我也沒太聽清,一心期望這公寓的隔音效果像樓下前臺帶我看房的女孩子說的那麽好。

過了一會兒,周汲川哭夠了,終于放開我,見我舉着兩手的姿勢好似投降,破涕為笑。“你這是什麽動作?”我說我手上有油,他又笑,拉我到水池邊洗,洗幹淨,又說:“我剛才就納悶你怎麽一直不抱我。”我說會弄髒他衣服。他仰頭笑,說這種事情以後不要在意啦。然後要我抱他,我說現在沒那個氣氛了。他又笑。

“你總是出乎我意料。”過去他好像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他對我說過的話太多,我記不清了。

吃完飯他離開,第二天他沒來,我打電話過去,他說他病了。我問要不要我去看他,他說不用,只是感冒,怕會傳染,我聽到電話裏有人說少爺該吃藥了,心想他家裏人肯定照顧得比我好,我也沒再說什麽。

在那之後我又很長時間沒見到他。

剛畢業的那一年很忙,嘗試了和專業相關的不同職業,見過了一些人,認為在學校學的東西都是bull shit,發覺社會果真是個大森林我沒見過的鳥還挺多。朋友勸我既然這麽不喜歡本專業,幹脆進學校回爐重造,你以前不是還想讀Phd嗎。我說我沒有不喜歡本專業,我覺得這專業挺好的,并且我在拿完我的第二個學位之後就發覺我真的不想再進學校了,已經在學校學到這個程度,再有喜歡的有什麽不可以自己學。我打電話給家裏說我想換個行業,我那開明的爸媽說我自己決定,有困難就和家裏說。然後我就成了作家,每日或快或慢地寫一些東西,除非靈感迸發停不了的時候,生活基本都很規律。

周汲川再次出現的時候距離上次已經一年半之久。

我有天出門到附近超市買菜回來,看到周汲川坐在樓下大廳的沙發上和前臺的女孩子說話,他見我進門,從沙發上起身,邁開長腿兩步就走到我面前,說好久不見。我回答他,好久不見。然後他說他在等我回來,前臺的女孩子告訴他我剛才出門了。

“你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回來,怎麽還一直等,打個電話不就好了。”電梯來了,我示意他進去。我們進了電梯,他按下樓層。我從電梯裏的鏡子打量他,他察覺了,對着鏡子裏的我笑。

“姐姐覺得我很好看。”用的陳述句。我點頭。“長大了。變穩重了。”其實他的臉沒變,身上還是有煙味,但臉色好多了,和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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