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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服裝師進來,小A走到屏風後面換衣服,我仍坐在椅子上等。禮服裙容易皺,也不能坐沙發,只好這麽挺直了在椅子上杵着。

服裝師也出去之後小A說:“我看了你前幾本書。我挺喜歡的,我還給另外幾個朋友推薦了。”她問我婚紗怎麽樣,我說極好。

“替我增加銷量我很高興,但千萬別告訴別人是我寫的。”我說。小A聞言笑了,“為什麽啊?讓別人知道你的名字不是很好嗎?看到用筆名發表的時候我還覺得很可惜。”

“我不想要關注。太麻煩。我喜歡清淨。”

小A又笑,“畢竟是你嘛。但你到底有多怕麻煩啊?”

快到點的時候我收到周汲川的短信,我出去接他,正好看到他走進裝飾了很多玫瑰的拱門,手裏拿着包裝好的結婚禮物,一路東張西望。受邀的還有小A和我大學時的同學,各個年級的都有,好多人認得周汲川,不時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便停下來和人寒暄一陣,神情穩重得體,我不禁感嘆這個人還是長大了啊,雖然幼稚的時候也還是有就是了。我在大學裏認識的人不多,都畢業好多年也不想再向人自我介紹,就又先回會場,反正周汲川等會兒肯定會來找。

會場的草地還有點濕,泥土松軟,踩着高跟鞋很難走。我在後排纏滿玫瑰的白色椅子上坐下來。牧師已經到了,正在和人交談。路過的侍者端着托盤走到我面前,對我說他端的雞尾酒。我拿了一杯,看着杯子裏濃稠的橘色液體頗感懷疑。我只喝了一口,然後就有人拍我的肩。

“信息也不回。我還以為你會來接我。”周汲川示意我往裏挪一個位置,然後在我旁邊坐下來。

“我是去接你了,看你忙着跟人打招呼就沒叫你。”我有點過意不去,“勉強你來,真是抱歉。”

周汲川笑。“沒人想到我會來。我說是新娘的朋友叫我來的,他們就都知道是你。多虧我,你也成名人了。”

我半天沒答話,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那還多謝你了”,然後把手裏近似實驗室試管的酒杯遞給他。“作為謝禮,請你喝這個。”他接過去,露出懷疑的神色,“這什麽啊?”我說是雞尾酒,很好喝。他半信半疑,舉起杯子要往嘴裏灌,我拉住他胳膊,讓他從沒沾上口紅那一側喝。

“難喝死了。這是胡蘿蔔汁兌了番茄汁和檸檬醋嗎?”他皺眉,“你喝不下了才給我的吧?”

我笑,“避免浪費食物。”又有侍者路過,他叫住對方,把空試管放在托盤上,然後湊到我耳邊低聲說,“姐姐越來越壞了。”

婚禮儀式結束,新郎新娘出發度蜜月,我回到早先的房間去和小A道別,約好等她回來一起吃飯,然後回到會場,和等在那裏的周汲川說我先回去了,他慢慢玩。

“等下還有Party,一起留下吧。我介紹幾個朋友給你。”他拉我胳膊,我說我任務圓滿完成,穿着高跟鞋到處走了大半天快累死,我要回去歇着,他說他送我。

“我叫車就行了。”我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心想堅持到大門口就可以脫了鞋光腳走。

“我就知道你肯定走不動,開家裏的車來的。”他伸手扶我,我說我又不是老太太,這麽小段路自己還走得動,但他不聽,沒辦法只好任他去了。

我光腳站在在玫瑰拱門前等周汲川把車開過來,鞋子拎在手裏。我坐前排會暈車,上車的時候我自己去拉後排的門,周汲川只好把副駕的門又關上,然後把前排座位往前調。我說後面寬敞得很,不用調了。他踩油門,窗外是鄉間樹林,被昨夜的雨沖刷得很幹淨。

“好累。”我說。

周汲川笑,“辛苦了。”

半晌無話。

我從後視鏡打量周汲川,他把西裝外套脫了扔在後排,領帶也卸了,只穿着白襯衣。

“你今天挺帥的。”我說,“長大了。”

“我早就長大了。你認識我的時候我都已經成年了,是你一直把我當小孩子。”

“誰讓你見面就叫姐姐。讓我覺得我好像老了你十歲。”

“姐姐畢業才幾年,還年輕得很。”

“是麽,但我覺得好像被你纏了好多年了。”

“你厭煩了?”周汲川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我讓他不要看我,好好看路。“沒有。我只是客觀描述一下我的內心感受。”

“你今天也挺漂亮的。”他說。“比平常還漂亮。”

“我也覺得。”我說,然後我們都笑了。他說他打算搬家,問我要不要搬過去和他一起住,我說這算怎麽回事。

“我們一起租一整套更大的,你能省一半房租,我也不用天天跑來跑去。多好。”

“好什麽好。你那些女朋友怎麽辦?你上哪兒見她們?”

“我不帶人回家。只是談戀愛。就像中學小男生那樣。”

我聽了哈哈大笑。

“這樣啊。我沒想到你這麽純情。挺好的。不要亂來,慎重些好。”

“所以呢,姐姐願不願意?”

我想,本來也在考慮要不要收這個人房租了,倒也不是不可以。“必須是有兩個獨立套間的。“我說,周汲川笑,“而且你要戒煙。”我補充道。

“我早就不抽煙了。沒發現?”

我吃了一驚,還以為是他掩飾得好。

之後周汲川又消失了兩個月,再次出現的時候先按照慣例彙報他又分手了,然後說他按我要求看好了幾套房子,叫我一起去選,我挑了中央公園一處不帶家具的公寓,所有窗戶都朝向公園,有兩個對稱的套間,各自帶一個浴室 。接着就是一起去選家具,我幫他搬家,他幫我搬家,我搬走的時候前臺的女孩早就度假回來了,我去辦手續,她按流程解釋押金會在扣除清理費後從政府機構那裏退回來,然後悄悄對我說,你男朋友好帥啊。我笑說那位不是我男朋友,只是個朋友,而他恰好是個男的。女孩子表示不相信。

“那樣太奇怪了啊。”她說。

“說實話,我也覺得很奇怪。”我對她笑,與她告別。

我們趕在一個周末全部搬完,周日晚上我收拾到一半就仰面凹進還沒拆塑料紙的沙發裏。

“我真的不想再搬家了。太麻煩了。”我閉着眼睛抱怨,聽見周汲川的笑聲。

“那就別搬呗,一直住這兒不就好了。”他說。

然後我對周汲川此人有了更多了解。

喜歡喝湯,不喜歡吃魚,不喜歡貓狗,也像有潔癖症一樣愛幹淨,碰到新的女孩子有時候會連續幾天消失。以上。

我某一天在他幾日不歸之後忍不住問,你去哪兒了,他說住朋友家。

“女朋友?”

“不是。朋友。”他說,然後回房間。我繼續跟着電視裏的教練揮汗如雨,完了對着客廳的大鏡子欣賞自己肌肉的時候周汲川濕着頭發出來了,從鏡子裏看見我沾沾自喜的神情,挑釁似的撩起白色體恤亮出漂亮的六塊腹肌,我又氣又笑,朝他扔了個抱枕,他接住,走過來把枕頭放回沙發,整整齊齊。

“現在也很好了,女孩子嘛,不容易長肌肉。”他倒了杯水,在餐桌邊坐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把這裏布置得和我的舊公寓很像,只是這裏更大,客廳的落地窗更寬,從早晨到傍晚都有明亮的光線。“你擔心我了?”

“你又突然消失,說完全不擔心是假的。”我一邊收墊子一邊說。“不過你是個成年人,應該也用不着我擔心,就當我剛才沒問。”

“我和你說過了,我和她們只談戀愛,就像中學小男生一樣。我很老派的。”他笑。

“我不懂你一直這樣有什麽意義。“我看到他表情的變化,趕緊補充,“我不會問啦,放心。我只是覺得你有時候根本不開心,即使還沒分手也還是。”我感覺這話說得很奇怪,又補充:“當然我不是說你一定會每次都分手。”

他看着我,我讀不懂他的表情。“我知道。”他說,然後又笑,“怎麽說呢,又痛又開心,我是說我,好像上瘾了一樣。”

“神經病。”我忍不住評價,他還是笑,“姐姐是個好姑娘,不懂。”他仍是打量我,“就像一尊佛。”

我說我六根不淨,修行都熬不過,沒可能成佛,這輩子都是個凡人,你這麽說佛祖要生氣。

他哈哈大笑。

我在構思下一本書的時候開始有了連載的約稿,連載都結束了我還沒能想出一個滿意的故事來。周汲川照常偶爾纏人偶爾消失,找我的傾訴的時候我已經磨練得能一邊構思一邊敷衍地回答他的問題。他沒收了我的電腦,我盤腿坐在沙發上,抱枕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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