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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看着他把電腦放到他房間又出來,然後谄媚地對他笑。

“靈感不趕緊記下來會忘。這可是我吃飯的本錢。”

他也笑,“姐姐不覺得我也是靈感來源麽?”

我說我絕不會把他寫進故事。“為什麽?”他說,“我不值得你寫?”我說不是的。

“故事是故事,現實是現實。你是真的,寫進故事裏你就會受傷。我不想傷人。”

“所以姐姐從來不寫自己?”他坐在沙發另一端,“因為怕受傷?”

我說是。“我膽子小,我不想受傷。我其實是個膽小鬼。”他點點頭表示同意,“所以你才做了小說家,把自己藏在故事裏面。只有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我沒答話。

那天半夜我被電話驚醒,一看,周汲川,心想這個人就住在對面房間幹嘛打電話,一接是個陌生的男聲。

“你好。”

我說,你好。

“我現在和周汲川在一起,你能不能來接他一下,他喝醉了。”我迷迷糊糊,聽到這裏仍閉着眼,“他在外面?”

“我們在市中心的酒吧。”對方說。我将信将疑,但聽到電話那頭周汲川胡鬧的聲音,于是問了地址,在皮特大街,國王十字路口附近。

“最好快一點,我覺得他快開始發酒瘋了。”電話那頭的人緊張地說,然後挂了電話。

我起床換衣服,跑進周汲川房間從他衣櫃裏随便扯了一件外套,揣上手機和ID然後跑下樓,這時才想到忘了叫車,等了半天才攔到一輛出租車。我是個膽小到夜路都不敢走的人,一上車就打開地圖盯着路線,周汲川熨得平整的外衣被我用手指絞得盡是皺。我們的公寓離市中心不遠,出租車繞來繞去,過了大約十分鐘就到了。電話裏說的地址在一條單行道上,車開不過去。我下車,緊張地避開行人,找到那家叫Gerbera的酒吧,向門口的保衛出示ID,然後推門進去。和想象中不太一樣,是間挺高雅的酒吧,背景音樂放着巴赫,我松了口氣,借着昏暗的燈光到處張望。有侍者過來問我是不是一個人,我說我找人,應該是兩個年輕男人,然後侍者說她知道,對方已經拜托她留意會有人來找。

“其中一位先生醉得不輕。”女侍者說着笑了,“像個小孩子一樣,又哭又笑,酒保都拿他沒辦法。您是他女朋友吧?”我說不是,只是個朋友。女侍者又笑,“哦,抱歉。因為那位先生一直叫着要他女朋友來接他。前面到了。”我順着侍者示意的方向走過去。

周汲川正抱着酒保的胳膊不放,也沒做別的,就是哭鬧,口齒不清,聽不懂說些什麽,我突然想起這個人以前對着我哭鬧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別的客人好像都很嫌棄他,坐得遠遠的,吧臺邊只有他和一個清秀的男孩子,那個人愁眉苦臉地把周汲川按在椅子上,免得他翻過吧臺去對酒保造成更大心理傷害,看見我來了,趕緊對周汲川說,“她來接你了,你差不多得了。”

周汲川突然不鬧了,松開酒保的胳膊,轉過身看着我,看了一會兒,然後又哭了起來,掙脫旁邊人的手跑過來一把抱着我,但什麽也不說,就是哭。他抱那麽緊,推也推不開,我都快窒息而死了,和他一起的男孩子呆了一會兒才過來強行把周汲川的胳膊拿開,架在自己肩膀上。“走吧。”他說。

我們好說歹說才把周汲川塞進車裏。然後陪周汲川喝酒的男孩子說他叫李珂,是周汲川大學時的朋友,我正要自我介紹,他說他認得我,接着問我要不要陪我送周汲川一起回去。

“他恐怕還要鬧。”李珂說,“真是的,每次都是,喝醉了幼稚得很。”我表示同意,我問他是不是就是周汲川有時候會跑到他家去住的那個朋友,他說是。“周汲川說他要回家,但他搬家之後沒告訴我和其他人新的地址,我好不容易才騙得他把手機解鎖,翻遍了通訊錄,不是和我一樣不知道他新地址的老朋友,就是些不認識的人,然後看到了你的名字,心想你可能知道。”李珂解釋,看了看我手裏周汲川的外套,“你現在是他的……什麽人?”

我轉着眼珠子想了一陣,最後說,“應該是老媽子。”

李珂笑了,說陪我一起,我說不必。李珂又确認了一次,我彎下腰看了一眼車裏,周汲川現在安靜了,我又直起身說應該沒事,今天給你添麻煩了。李珂又笑,說需要幫忙就給他打電話,然後我和周汲川就走了。

車開回公寓,周汲川這時候竟然很聽話,除了走路有些歪斜,一言不吭地讓我牽着回到了家裏。把他推進他房間扔到床上之後我簡直謝天謝地。他那麽大個,要是走不動路估計我也扛不動,我關上門,倒了杯水給他端進去,眼見周汲川此人如挺屍一般趴着一動不動,心想自己真成個老媽子了。

我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衣服又躺下,本以為這一夜就這樣算了,結果剛睡着就感到有人拉我的胳膊,我掙紮着睜開眼,看見周汲川小狗一樣趴在我床邊。

“你幹什麽?酒醒了?”我困得不想動,仍然躺着,周汲川說他想喝湯,我說冰箱裏什麽都有,你自己做不行麽。他又鬧,非要我起來給他弄。我被折騰得受不了只好又起來,周汲川跟在我後面,我剛拉開門,就被他抱住了。

你放開。我說。他把頭埋在我脖子裏,說我不放。

我又說,你放開,不要借酒勁兒耍流氓。他說我就不放,我就要耍流氓。我被氣笑了,說你放開我,我們好好說話,他放開了,我松了一口氣,轉身正要訓話,結果又被他拽到懷裏。他低頭吻我,嘴裏一股黑朗姆的澀味和我認不得的別的烈酒的味道。

這小混蛋。我心想。使勁兒推他,但跟在酒吧裏一樣又推不開,還被他拖着往房間裏面走。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路過書架趕緊摸到什麽是什麽,在這混蛋做出更過分的事之前狠狠拍在他頭上。

他竟然昏過去了,倒在地上的時候把我也拽翻在地,還碰倒了我桌上的花瓶,水撒得到處都是,我趕緊甩開周汲川胳膊爬起來把花瓶扶好,然後叫他,叫不醒,怕出事,又打了急救電話。

我坐在醫院走廊長椅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還拿着那本書,硬封的《項狄傳》。我默默向斯特恩道歉,對不起用你的著作打了人,然後就聽到接診的醫生叫我。

“喝醉了。”女醫生見怪不怪地道,“醒了就可以走了。”我說謝謝醫生。醫生看了看我手裏的書,問我你還好嗎,我說我很好,醫生又說,要不要我替你聯系警察,我趕緊說不用了,醫生嘆了口氣,只說你注意安全,然後就走了。

我苦笑,走進病房,狠狠瞪着病床上酣睡的人。周汲川,看你幹的好事,別人把我們當成是酒後大打出手的情侶了。

中午的時候周汲川才醒,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乖乖跟我辦完出院然後回家。我一進家門就不再管他,回到房間收拾一下一覺睡到傍晚,起來之後看到周汲川這一天沒去上班,做了一大桌子菜在客廳等我。

“我都知道了。我問了李珂。”他站起來說,“對不起。但我怎麽在醫院裏?李珂說你送我回家了。”

我說我要搬回我的舊公寓,我已經問了,那裏現在還空着。周汲川大驚,趕緊屁颠屁颠跑過來說為什麽,別走。我一下退得離他三尺遠,說你現在有犯罪傾向,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得趕緊逃走。

周汲川呆在原地,低下頭。“我對姐姐做了什麽嗎?”語氣聽了有點可憐,我簡直都心軟了。

“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但後腦勺疼。”

廢話,當然疼了,但都是你自找的。

“你喝了多少?”我一邊倒水一邊問,聽周汲川報了一串酒名,我差點被水嗆到,說你想喝死自己嗎。周汲川擡起頭,居然笑了,“我才不會死。我酒量很好。我只是很難過,想醉一下。”

醉了所以膽子肥了是嗎。我腹诽。

“姐姐不喝酒,我只好叫李珂。我昨天到底做什麽了?”他追問。我也沒法兒跟他解釋,支支吾吾半天,只好說也不是特別特別嚴重的事,但他讓我覺得很吓人。

周汲川撓撓頭,又說對不起,問我能不能別搬走,又露出可憐的表情。我懷疑他是不是算準了我吃這一套,因為我不小心又讓步了,說我考慮一下。

這一考慮又過了幾個月。像是想讓我安心,周汲川這幾個月又常常連日不歸,只偶爾回來取換洗的衣服,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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