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節
正常生活。只是這神經病就是不放過我。我希望他趕緊找到一個能讓他喜歡起來不那麽累的人,然後我就得解脫了。”
小A笑,“你之前還說他不是壞孩子,現在怎麽說他是神經病了。但是啊,我覺得不全是他的責任。”
我從長椅上跳起來,繞着圈踱步,激動地道,“你說的對,是我的問題,我應該離他遠一點。我其實之前就想過了,我應該跑遠一點,能跑多遠跑多遠。”
小A把我拉回長椅上,“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真是個大笨蛋,你跑什麽啊,我是說你應該好好想想你為什麽老放任他纏着你。”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知道的。
但我不能說。我不能承認。畢竟周汲川是那樣的人,誰知道他在搗什麽鬼。
“放在剛畢業的時候我肯定不會和你說這話,可這些年我好像明白了。”小A說,還是笑,“可惜我白白喜歡了他一場,這混球。”
我低着頭。我說,哦,覺得自己真的是個笨蛋。
回去的時候碰到幾日不歸的周汲川,他見我回來嬉皮笑臉說好久不見。我揮揮手表示知道了,讓他趕緊滾蛋,我現在沒有心情和他說話,他很乖巧地在餐桌前坐着,安靜地看着我燒完水,泡茶,然後回房間去。到了晚上我端着電腦出來坐在沙發上一邊啃一個青蘋果一邊盯着窗外發呆,呆了一會兒又把音響打開,我聽完第三首歌的時候周汲川從房間裏出來。他給我倒杯水,和我一起坐在黑暗中,按慣例彙報他又分手,我又按慣例表達親切慰問,然後又按慣例被他氣得回房間。
我們認識好多年了。孽緣。我和周汲川。
當年我就不該叫他一起吃午飯。
可惡。
然後發現電腦忘在了客廳裏,又不想去拿。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躺到床上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半夜的時候被周汲川弄醒。
“你快起來,我們一起做千層蛋糕。”一睜眼,陰魂不散的周汲川又趴在我床邊。之前那次我還驚魂未定,于是從床上彈起來就用枕頭砸他。
“你幹嘛——”周汲川只是笑,“別鬧。”他把枕頭搶了過去,我從床上跳下來,光着腳從他身後跑出去,一直跑到廚房操作臺從抽屜裏摸把廚師刀出來握在手裏,我說你要幹嘛。
周汲川看着我大驚失色,過一會兒舉手投降,“我不幹嘛,我叫你一起做蛋糕。我好餓。”他無辜地眨眨眼睛,“我上次到底對你做了什麽,把你吓成這樣。”
我說沒什麽。“你自己做吧,我不想吃。”我還是拿着菜刀,我說你讓開,我要回去睡覺,然後發現我手都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難過。
太難過了。難過了好多年。這混蛋。周汲川這混蛋。
我把刀放回抽屜裏,朝房間門走。路過周汲川,他又拉我,把我抱進懷裏,這一次很溫柔,然後我揪着他白體恤的前襟嚎啕大哭,就像他曾經對着我哭鬧的時候一樣。周汲川什麽也不說,就只是抱着我,等我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哭累了,我就把他推開。他立刻放手。
“好些了?”我一邊揉眼睛一邊跑去拿紙巾,聽到他在身後說。我突然覺得丢死人了。我說,嗯。然後擡起頭瞪他。
周汲川看了我一會兒,“撲哧”一聲笑了。
“肯定餓了。正好吃蛋糕。”他說,回身進我房間把我工作臺的高腳椅搬出來,放在廚房操作臺旁邊,“來,請坐。”他說。我的自尊心說你應該回房間去,不要理會他,但我的好奇心說你應該留下,看看他到底要幹嘛。好奇心戰勝了自尊心,我依言在高腳椅上坐下。
周汲川笑,“乖。看着我做吧。”然後我就看着他開始做那個最近很流行但又麻煩得要死的抹茶千層蛋糕。他把材料一樣一樣從操作臺上面的櫃子裏拿出來,整齊地放在操作臺上,然後在攪拌碗裏攪面糊,在平底鍋裏做好一層一層的面皮,放到冰箱冷藏室,把用過的廚具放進洗碗機,材料一樣一樣放回櫃子裏,從冰箱拿裝着切好的檸檬片的玻璃保鮮盒,往玻璃杯裏放兩片檸檬,倒水,然後拿着玻璃杯走到我面前,“來一杯?”
我繃着臉接過來,他還盯着我,沒過多久我就繃不住了,忍不住笑。他總是知道怎麽逗我笑。
“眼睛都腫了。”他伸手捏我的臉,我扯着他手腕叫他放開,檸檬水都撒了些在他白體恤上。他終于放開,我喝了一口水,發覺自己嗓子都啞了。“你哭那麽大聲,我們明天說不定會接到鄰居投訴。”他笑盈盈地說。
“我不管。都是你的錯。”不是他的錯,但我就想任性一回。“我哪裏錯了?”他問。我當然答不上來,我又問他你為什麽這麽對我,周汲川只是笑,不回答。我知道再問只會自讨沒趣,于是低頭盯着地面。
“姐姐總是把自己藏起來。”我聽到他說,“到底是哪一個在先呢?是害怕在先,還是疏離在先?”他又走得更近,讓我靠着在他胸前,像安撫小孩子一樣一手摟着我,一首捋我的頭發。“你到底在怕什麽?因為害怕才保持距離麽?還是因為習慣了距離,所以害怕改變?”
可惡。我閉着眼睛想。
“到底為什麽呢?”他說。
我還是不想承認。只想讓我一個人承認太狡猾了。
于是我說,我昨天回來還沒洗頭,有味道。
周汲川哈哈大笑,“你太過分了。這種時候說怎麽可以這種話。”他笑完又說,“可是姐姐身上很香。我從過去就喜歡姐姐身上的香水味。”我聽見他深吸了一口,“今天是百香果,佛手柑,桃子,麝香。很甜,但又不只是甜,很清新。我很喜歡。另一個我也喜歡,蜂蜜的那一個。”
我說你怎麽聞得出來是什麽。我聽到他嘿嘿笑,滿肚子壞水的那個笑。“我見過姐姐的香水瓶,去網上查的。”
“變态。”
“對。我是。”周汲川答,然後我們都笑了。
“應該已經冷了。”我說。周汲川放開我,把冷藏過的面皮取出來,搬出攪拌機,拆了一盒奶油倒在裏面,加糖,然後打開開關,又給我倒了一杯水,一氣呵成。
“你來?”奶油打好之後他拿着塑料抹刀問我。他知道我喜歡幹這個。我每抹好一層奶油,他就往上放一層面皮。我把奶油抹得太多,做出來很高一個蛋糕。奶油有點化,周汲川把整個蛋糕放進冷藏室最上層,然後把操作臺收拾幹淨。
“你為什麽哭?”他問。
“我不告訴你。”我說。
“那天晚上我到底做了什麽?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告訴我吧。”他站在我面前,我低着頭說,你差點就襲擊我了。
周汲川“啊”了一聲,“對不起。”他說,“是我的錯。我知道了,所以你才打我的頭,我後腦勺疼了好幾天。”
“你活該。”
“我活該。”他說。“不會再有下次了。你能原諒我嗎?”
我擡頭看他,他一本正經地等着我回答,不笑,不假裝無辜,很後悔的樣子。
“好吧。我原諒你。”我說。我聽到他松了口氣,然後他才笑,“我帶你去看歌劇吧。”我說突然間看什麽歌劇。“我昨天看到你在檢索的東西。海邊的露天劇院有部歌劇是那裏的保留節目,就叫《海妖》。”
那天晚上我們分食一整個蛋糕,很晚才去睡覺,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周汲川沒再消失,他變得更溫和,也更小心翼翼,兩個月之後他說的那部歌劇終于有了票,那天他又跑回家開車過來。“晚上散場了可能趕不上火車。”他說。
【“願上帝寬恕你。”他說道,然後從燈塔前縱身一躍,遠處漆黑海面上反射着粼粼月光,比天際的水平線更遠方是廣闊的大洋。
紫羅蘭下意識地撲上前去。
威廉白色的襯衣鼓滿了風。她覺得他不是在下落,而是在飛翔。】
海妖。
那天晚上回來我做了噩夢。半夜我吓醒,一身冷汗,光着腳跑出去敲周汲川的門。城市裏的燈火都入睡,照進客廳的只有月光,冷冷的,明亮的光線。周汲川沒出來,我開門進去,黑暗中被一把椅子絆了一下,發出的噪聲把周汲川吵醒了。“怎麽了?”我聽見他說,但看不到他在哪兒,循着聲音往前走,被他拉住了胳膊。“這裏。”他說,然後打開床頭燈,我在他床邊蹲下來,他睡眼朦胧,頭發亂糟糟,房間裏有百香果和木頭的香味,我猜是他放的室內香薰。
“我做了噩夢。”我說,“我夢到你變成了海妖。”
周汲川笑了,“我?海妖?歌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