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節
我就像問候長輩一樣有禮貌。
某個周日的時候李珂打電話向我投訴。我想他用周汲川手機給我打過電話,知道了我號碼也正常。
“周汲川這大少爺有家不回,天天來我這兒擠,導致我家水電費暴漲。你能不能幫我勸他一下,說我和他不一樣,鋪張浪費不起,讓他趕緊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我正在看資料。海妖,塞壬,美人魚,水手和燈塔的守望者。聽李珂抱怨完我說,我管不了,我那天跟你說我是他老媽子只是在開玩笑,祝你平安。然後我就說再見,李珂趕緊叫等一下。
“請問還有什麽事?”
“你要不要出來和我吃個飯。”李珂說。我說不,謝謝,我很忙。
“你在忙什麽?”
“工作。”
“你做什麽工作。”
“無業游民。”
電話那頭笑了,“你怎麽像周汲川一樣油腔滑調。既然是無業游民,那你就不忙。我來接你吧,你住哪裏?”我正忙着讀材料,說我要挂電話了,李珂趕緊說,我知道你和周汲川住在一起,我就在你們樓下,下來吧。我問他周汲川人呢。“在我家裏睡得像豬。”
我嘆了口氣,說好吧,你等十分鐘。
事實證明周汲川的朋友和他一樣纏人,我後悔下樓來和李珂一起吃飯了。
“你們一直住在一起?”
“不是的。大概最近半年的事。”我打算兩口糊弄完好和李珂說再見,但他吃得很慢,我覺得他是故意的。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我那天不放心,攔車跟在你們後面,見你上去半天沒下來,我就走了。後來我又來這棟公寓附近逛了幾次,還真又看到你,估計是這麽回事兒。”
我頓時火冒三丈,說你們怎麽都這樣,一個個都像跟蹤狂,我掏出手機,說我要報警,還要向法院申請禁令,讓你們都離我遠點。
旁邊的人都看我們,鄰座的客人問我是否需要幫助。李珂尴尬地笑着朝他們擺擺手,說大家是朋友,誤會,誤會,然後對我說,你冷靜一點,我沒有別的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那個,我只是想問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關你什麽事?”
李珂露出很受傷的表情,“我就是問問……你也知道周汲川的女朋友一直換來換去,我想你會不會很難過。”
我還在氣頭上,說話仍然很不客氣,說我才不難過,我為什麽要難過,他喜歡自己折騰自己是他的自由,我只是他的前輩兼同住人,我過去關心他是因為我有同情心,你們別自以為是。
李珂聽我說一口氣說完,吃了一驚,沒想到我會這麽生氣。
“我今天來找你本來不是來和你讨論周汲川的。”李珂委屈道,“我本來只是想見你。”
我生氣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看着對面的公園。
“你別想了。不可能的,放棄吧,我不喜歡你。”
李珂也生氣了。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你以前很溫柔的,一定是周汲川把你變成這樣了。”他說。我一聽更來氣了。
“沒人能把我變成這個樣子。是你看錯了,我從來都不是個溫柔的人,我只是懶得和你們計較,但那不代表我沒脾氣。”我站起來,“我要走了,你之後把賬單發給我,我會轉賬給你。”走出一步我又覺得自己對李珂太嚴厲,有點不忍心,轉身對他說,“你不應該喜歡我。你去找個溫柔的女孩子吧。”
回去之後我又接着生了好幾天氣。不氣別人,氣我自己。我怎麽這麽多年就讓周汲川這混蛋牽着鼻子走了呢。不行,我要搬走。我幹脆逃跑得了,逃到一個無論是周汲川還是李珂找不到的地方去。但也只是一想,遲遲沒有付諸行動。周汲川還是不見人影,我本來還有點希望他趕緊回來好向他發一通脾氣再走,把對李珂說的話再對他吼一遍,然後我潇灑消失。但慣性實在可怕,過了幾天我就又變得很懶,而且因為情緒波動太大,累得很,凹在沙發裏從早到晚看書,一個字也不想寫,因為我知道現在的我不是平常的我,寫出來的東西不客觀,太像我自己,最後肯定會全部删掉,何必費那個力氣。
周汲川終于回來的那天鼻青臉腫,臉色陰沉。我正在做加了黑朗姆酒的布朗尼,看到他那副樣子進門,趕緊跑過去看,問他怎麽和人打架了。他不讓我碰他臉,徑直走到櫥櫃拿密封食品袋,又從冰箱冷凍室裏舀一大勺冰灌進袋子裏,封好,捂在臉上,也不理會我在後面一直跟着,然後就要回房間,門都關到一半,又探頭對我勉強笑了一下,說別擔心,他只想先冷靜下。
怎麽可能不擔心。肯定有什麽事。但周汲川這人,他不說就肯定不說,問不出來。我等着布朗尼烤好,放在餐桌上涼着,然後為了方便周汲川,我把大水壺擡進房間,打算暫時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晚上的時候我聽見外面有聲音,蹑手蹑腳把門開了一條縫去看,周汲川坐在餐桌前,拿把勺子直接從烤盤裏一勺一勺把布朗尼舀着吃,他看到我鬼鬼祟祟地從門縫看他,笑嘻嘻叫我過去,我于是打開房門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他說沒有他做的好吃,糖放少了。我說我不喜歡吃太甜的。他頭發又濕濕的,換了幹淨的白體恤和短褲,身上有好聞的牛奶香。他舀一大勺伸到我面前,“吃不吃?”我說你吃吧,于是他毫不客氣地又把勺子送到自己嘴裏。我看他臉好像沒有那麽腫了。
“你和誰打架?”
“我把李珂打了。他臉比我腫得還厲害。”周汲川頭也不擡,又吃了一會兒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他竟然把一整盤布朗尼全吃了。我黃油不小心放多,都擔心他會不會膩得慌。“我以為你們都是文明人。”我說。
“他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周汲川放下水杯,看着我說。我也看了他一會兒,說他這副模樣明天是不是得帶帽子去上班,好歹遮一下。
“我會請假。你別換話題,李珂那家夥告訴我他來找你,然後你對他發了一通火。我都逼他一五一十說了。”周汲川還是看着我,我一時不知道怎麽答話,只說,嗯。過了一會兒我又說,你為什麽打他。
換周汲川沉默。又過一會兒他說李珂不應該問我那些問題,“我都不敢問,他就那麽随随便便說出來了。”周汲川盯着我,“你居然對他發脾氣。你都沒對我真的發過脾氣。”
我先是想罵他,接着忍不住笑,氣得說話都在抖,“你有病嗎,想讓我對你發脾氣。難怪你經常逗我,就想看我生氣,是不是?我現在很生氣,特別生氣,你滿意了吧。”
可惡的周汲川也笑了。“滿意了。你為什麽生氣?”
我不看他。“我不知道。”我說。“我快氣死了。快被你氣死了。”
然後周汲川笑得更開心了。“你還搬走嗎?”他問,自問自答,“別搬。不要搬走。你最怕麻煩,我知道。”我咬牙切齒看了他半天,“滾。”我說。周汲川說這是我對他說過的最激烈的話。
“姐姐連生氣的時候都這麽克制,會把自己憋壞。”他得意地笑,“其實不用這麽辛苦。”我說我一點都不辛苦,我發起脾氣就是這個樣子,他不滿意就算了。然後我又要回房間。太累了。我心想。生氣太累了。和周汲川說話太累了。累死人。周汲川又叫,姐姐,哦不,前輩,前輩你別走,我還有別的話要和你說。我說我不想聽,我要睡覺。他又跑過來拉我胳膊,說我們明天去散心吧。
“我不想去。”
“我們一起去你喜歡的那個國家公園。”
“我不要。路人看你這副模樣會以為我把你打了。”就像上次一樣,我苦笑,雖說上次是真的。
“那等我好了我們去吧。”纏人。太纏人了,我被這人糾纏了好多年,我納悶自己為什麽這麽善良,為什麽還沒被他逼瘋。
周汲川又開始間斷性消失,只是頻率低于以往。我寫完了又一個連載的約稿掙夠半年生活費之後還沒有給下一本書想出一個滿意的故事。編輯勸我多出去溜達溜達。我想也是,于是打電話給小A問她周末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我們約好周六在公園碰頭。
我們見面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出我心力交瘁。“我還沒見過你這樣子,我不知道你原來也會消沉。”
“我也是人。”
“但你以前一直都像個永動機,不知疲倦,連停下來的時間都沒有。你還打算和他繼續耗下去嗎?我是說周汲川?”
我一聽見這名字就來氣,“我沒有和他耗,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