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下)
終于度過了考試周,學校也從明天正式開始放假。
繃緊的神經可以放松下來了,學生們大呼痛快,何敢言班裏的學生約在一起慶祝放假,也當是提前慶祝新年。
何敢言和幾位年輕的老師都成了受邀對象,其中當然包括了尚思思。
川味烤魚又香又辣,幾個北方人早就受不了這過勁的麻辣,卻還在往嘴巴裏送,大呼過瘾。
學生在她們幾個面前也不拘束,牛飲一紮啤酒,熱熱鬧鬧的吃完了飯。
熱鬧火熱的氣氛,仿佛大家都忘了X君門門缺考的事情,何敢言想到平素裏寡言離群的X君,心中懊悔,心想為什麽之前不多關注這個女孩子呢?
如果,如果,可是沒有如果。
衆人嘻嘻哈哈,打鬧成一片。
不知怎的話題就扯到了婚戀觀上,這些學生啊,與時俱進的太快了!
學生們首先對尚老師起哄,“我們都看到何老師的男朋友了,什麽時候讓我們見見尚老師的啊?”
這群孩子多精明啊,暫時不得罪班主任。
尚思思怒了,“竟然這麽坑老師?小心我來年不給你們劃重點!”
他們繼續八卦,“尚老師,你這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怎麽會沒人要?你快點說啊!”大夥兒都不相信尚老師的話,以為她這是在低調。
“還真沒有,老師我成大齡剩女了。”尚思思故意一臉衰狀。
“哪有那麽誇張啊?”
“真的!”
一群人似乎對尚思思的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畢竟下一學期尚老師不會再帶他們的課了。
“尚老師,我們老班的男朋友好帥,你也去找一個吧?”
這群孩子見可憐的尚老師孤家寡人,八卦無果,目标轉移到自家老班的身上了。
何敢言微囧,權當沒聽見。
尚思思忽然笑了,慢條斯理的回答,“現在像你們何老師家的那位啊,不好找吶!”
說完還對何敢言挑眉,暧昧一笑。
學生們立刻笑成一團,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越燒越烈。
“對啊,今天何老師男朋友來嗎?好想再看看。”
“額......這個......不會的,今天是我們班級活動......”何敢言回答故作花癡狀的霍小美。看來她以後要小心了,情敵這麽多,還都成了九五後。
這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何敢言抓起,“喂”,聲音輕輕柔柔的,“嗯,對,還沒結束。”
哄笑一片的包廂忽然安靜起來了。
直到......何敢言挂了電話。
清咳一聲,她不好意思道,大家慢慢吃。
包廂內又恢複了原狀,有人小聲傳達:是師爹!
師生一衆打道回府,尚思思眼尖,一下就看見了停在飯館門口的車子。
她用手肘杵了杵何敢言,“喂,看!來接你了。”
仔細定睛,真的,剛才在電話裏還讓他不要跑來了,她就在學校後門口,安全的很。
何敢言以龜速狀走到蘇毅面前,身後的學生早就激動的招手“嗨!師爹好!”
她的嘴唇被辣的紅紅腫腫的,像可愛的香腸嘴,蘇毅看了不禁噗嗤笑了。
天空陰沉一片,看不見閃閃眨眼的星星,S市似乎又有一場大雪要下。
等大家都離開了,他與她選擇沿着馬路走一會。
何敢言歪着腦袋,笑嘻嘻的喊,“師爹?師爸?”
蘇毅笑着答應,感謝她給的殊榮。
寒冬裏,她看着他說話是嘴裏呼出的熱氣,光看着就覺得溫暖了全身,忽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微微側過身子,踮起腳尖。
她親了他!這還是第一次。何敢言像只得了寵的小禾狗,擺着歡快的尾巴開溜。
如蜻蜓點水一般,卻殺傷力十足。蘇毅呆了半饷才回神,對着抵在唇角下的拳頭咳了咳,借此掩飾掉不自在之後,擡腳追了上去......
随意的腳步,随意的心情,等雪花盛開,我同你一起去看。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1
手機上有三個未接電話,一個家裏的,兩個蘇毅的。
何敢言先回撥了家裏的電話,因為和蘇毅通電話的時間會很長。
“喂,爸爸,你想我了啊!”
“嗯,言言,學校考完了罷,你明天放假回來了。”何爸爸用的是陳述而不是疑問。
“爸爸,還要給學生批試卷錄成績啦,大概後天就忙清了。”
“哦......這樣啊”,何政在電話那邊好像在苦思什麽,拖了長長的一個音。
“怎麽了?爸爸,你有事要說?”她直覺父親瞞着她什麽了,緊張起來。
父親在那邊壓低了聲音,似乎糾結矛盾什麽,“言言啊,你媽媽晚自習回來的路上騎車摔了一跤,你知道啊,這年紀大了,骨頭都不行了......”
“爸爸!這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才跟我說!”何敢言一時木讷,沒想到父親說的是這個,頓時反應過大了。
“就昨天晚上的事,你媽她不讓我說啊,不然影響你工作”,何爸爸語畢,又貌似不經意地問:“快年關了,小蘇最近也要放假了吧,我們都看的出來對你是真心的,你媽媽也覺得那是個好孩子,想有空看看人家。”
“爸,你怎麽說這樣的話,是不是媽的情況很嚴重啊?”何敢言完完全全焦慮了。
“沒事沒事,要是能看見你一定會好的快些。”
“好,我去準備一下,盡早回去,還有,媽有什麽事你一定要聯系我。”
“嗯,嗯,好的”,何政一口氣應下,又繼續蠱惑:“還有小蘇啊,你問問人家有沒有空,請到我們家做客。”
喬落攤開手心研究掌心上的紋路,沒來得及多想,就含含糊糊地答應說:“好。”
和閨女挂了電話,何政朝廁所的鏡子裏賓果一笑,門外的何媽媽在拖地,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
剛挂掉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到家了沒?”蘇毅問道。
他們一直循着學校外圍牆轉了一圈,天寒地凍裏走了很久都不怕冷。
“你還在路上吧,外面冷嗎?”
“不冷。”
聽見他低醇的嗓音,何敢言心情低落,只覺自己忽然矯情起來了。
竹筒倒豆子般說了母親摔跤的事,蘇毅勸她不要想多,絮絮叨叨說了一大串的,最重要的是,他竟主動要求跟她一塊回去。
他平時裏從來沒有這麽多話過,害得何敢言忍不住笑了:蘇毅,你怎麽和鴨子一樣吵?
卻不能否認,他的話好似藍山咖啡,袅袅的咖啡香彌漫着,溫熱的觸感體貼的從左耳傳入大腦,流入心田,焦躁不複。
他聽後忽然停下來,一副甘之如饴的樣子,“你看你笑了?笑了就好,不要想多,千萬不要一副苦瓜臉的樣子,難看死了。”
“嗯!”回答的是她堅定的回答。
“蘇毅,謝謝!”
“傻瓜。”
他說話的聲音磁性、溫柔,像是重力的吸引,像是能吸引鐵、鎳的磁鐵,忍不住每分每秒都想向他的聲音靠近。
離開S市的時間,就在三天後,那是一個周末。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2
時間過得真快,從S市到Y市,只需要兩個小時的時間。
站在門口,何敢言猶豫着自己是掏鑰匙開門還是敲門進去,可不管哪一樣,身後颀長的身影都讓她回家的心變得有些複雜了。
她想,蘇毅如果可以塞在她的口袋裏就好了,這樣就可以直接進家門了。
推開家門口,老媽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
何敢言上前喊道:“老媽!我回來了!”
仰千芸回了一句,“你咋呼啥?我連你在門口待了多久都知道!”
何敢言嘻嘻一笑,岔開話題,“媽,你的腰好些了沒?”
“我的腰?我的腰怎麽了?”
不容何敢言迷惑,她老媽就立刻數落起來了,“哎呀,這就是蘇毅吧!你這孩子,怎麽不讓人家過來坐!”
蘇毅看着她們倆母女互動完,才走過去,“阿姨好!我是蘇毅,我......”
“哎,你好你好,快來坐,別客氣啊!”
“小蘇喲,南京哪的人?”
“......”
“媽媽是在哪家醫院上班?”
“......”
“家裏還有什麽兄弟姐們麽?”
“......”
......
此情此景,正中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被晾在一邊許久了的何敢言不樂意了,她故意湊上前,卻被老媽一掌拍開。
求助的眼神望向蘇毅,不過蘇毅也沒打算幫她。
好啊,你行!戰略都打到我媽這來了,其實我們家最難搞的還沒出現呢!
“對了阿姨,怎麽沒看見叔叔?”蘇毅的話問到了何敢言的心坎上,她附和着:“對啊,我爸呢?”
“哦,他在後院殺雞,走,小蘇,我帶你去看看。”于是仰千芸笑眯眯的領着蘇毅走了。
入夜,老媽的呼吸聲均勻起伏,幹淨的床單散發家的味道,何敢言睜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月光從窗戶投射而進。
蘇毅和何爸爸大戰幾個棋局,從白天到黑夜,從飯前到飯後,此刻,正睡在她的房間。
一整天的心情,心裏滿滿的,覺得再溫暖不過如此了,這便是回家的感覺。
回想起白天的場景,何敢言覺得自己的心都快暖化了。
只不過,爸爸的反應有點讓人哭笑不得,起初對蘇毅有些莫名的敵意,等一盤棋下來,就像紅軍見了□□似的,那激動的啊,她都不好表述了。
直覺告訴她,并不是一盤棋的原因。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發現家裏就剩還在煮稀飯的老媽了。
“咦,人都去哪嘞?”
“你爸爸和蘇毅去晨跑了,應該快回來了,你快去刷牙,等着吃飯。”
她怎麽不知道父親有了晨跑的習慣,以往都是在院子裏随便劃兩拳的。
飯後,他們又開戰了。何敢言端着一杯茉莉花茶在旁邊觀戰。
她的棋藝一向不精,爸爸寧願去社區和一群退休老爺爺待在一起也不要和她下棋。
兩個男人下起棋來神情專注,一副沉思模樣,蘇毅低垂着濃黑的眼睫,根根清晰可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眼眶下有青青的痕跡,淡淡的,不細看注意不到,她胳膊肘向外拐,腹诽着都怪自家老爸,忙着下棋沒讓他休息好。
觀摩了半天,也沒覺悟到父親對蘇毅的态度轉變與棋藝有什麽關系,何敢言索性不想了,就如老爸騙他們回家一樣,奇怪的想法......
蘇毅下午就回S市了,他可沒寒假可放,何政與仰千芸都默許了自家女兒一個人去送送。
何政追出家門,摸摸女兒的腦袋,滿腹的言語只轉化成輕輕的動作,何敢言發現,父親的眼角似乎有些濡濕。
鄭重的執起她的手交托到蘇毅的手裏,雖然未說一句話,那眼神裏的認真和不忍卻比任何話都來得有壓力。
眼眶酸酸的,何敢言扯了唇角笑道:“爸,又不是出嫁,我過會還回來的。”
何政點點頭,對蘇毅說道:“有空多來。”轉身回了屋子。
一路上寂靜無話。
何敢言率先打破平靜,便道:“你早些回去吧,明天照舊要上班的。”
蘇毅點點頭,上前抱了抱她,“傻瓜。”
蘇毅又站了片刻,這才把人半摟在懷裏帶着往前走,複道:“傻丫頭。”
“蘇毅,你真厲害!連我爸都收複了,不過他和你說什麽了?”
他一頓,抱着她的手也是一緊,卻不語。
須臾片刻,蘇毅抿了抿唇,“言言,我這兩天很開心。”
話落,她嘻嘻一笑,“那你要經常來哦,我媽她很喜歡你,隔壁的丫丫也喜歡你,還有樓下二樓的胖嬸也喜歡你......哎呀!”
“怎麽了?”
“怎麽情敵這麽多,遍布男女老少。”
“你啊!”鼻尖一涼,迎頭是他刮了她的鼻子。
蘇毅望着陰沉的天空微微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3
新年過的有滋有味,只是心裏多了一個牽挂的人,而這個牽挂的人,卻不在身邊。
何爸何媽似乎已經做好了嫁女兒的打算,逢人便說蘇毅這蘇毅那的,結果趁着拜年的時間,七大姑八大姨啥的都知道何家明年估摸有喜事了。
抱着自己的米奇玩偶在床上翻滾一遭,何敢言的耳朵都聽出繭了,好多事情都是她轉述的好麽!她才是原創!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翹首低耳聽一小會,越聽越會想念,越想念越會跑去聽......
如此循壞,已成相思疾。
想念他在S市工作的樣子,想念他新年回到家了嗎,想念他走親訪友拜年的樣子,想念他......
原來,牽挂一個人是這樣的滋味。
周日下午送蘇毅回S市的場景,仿佛還歷歷在目:她走了幾步,忍不住又轉頭看,看了幾次之後,把都進安檢口的蘇毅給喚回來了,害他差點誤點。
他們好像很少視頻,因為看見屏幕裏近在眼前卻觸手不及的人,更會失落。
倒是電話,一天至少一個,何媽媽知道,這個月家裏的電話都被何敢言包了。
她經常晚上抱着手機說着說着就睡着了,蘇毅悄悄道一聲晚安再挂掉電話;等早上醒來發現了,再回撥過去,問候早上好。
期間,何敢言通過蘇毅接過蘇媽媽的一個電話,電話裏的嗓音清朗優雅,讓人無法同醫院裏冷冰冰的主刀大夫聯系起來。
蘇母的語氣帶着激動,甚至激動到......一絲悲怆。好吧,這要怪何敢言詞窮,她實在沒想到合适的詞語來形容。
與蘇阿姨談的不多,但何敢言那一刻就懂了,為什麽蘇毅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缺少父愛的人,為什麽蘇毅每每談及自己母親總是深深的感謝,這是個偉大的女人,值得尊敬。
新年不鹹不淡,似乎也就這樣過去了。
蘇毅比較忙,過完年初八就返程S市,何敢言繼續在家宅着,期待快點開學,快點上班。
許久之後,何敢言都記得那一天。
一月十八號,她從S市再次又拖又挎地回到A大時,遠遠就看見車站出口處那挺身而裏的男人,心底一陣感動。
從此,有一個肩膀給依靠,有一雙手給分擔。
暫別多天的兩人黏膩的很,如膠似漆。
夕陽西下,前日的白色積雪被融成水,倒映着兩個彼此交纏、親密無間的身影,隐約之間有金光波動。
從側邊而看,何敢言緊貼着他,像個考拉。
往來的行人,無不回首,駐步,欣賞落日餘晖下的一對兒。
“蘇毅,有人在看。”她輕手推了推他。
“嗯。”他把頭低到她的肩膀,吮吸屬于她的香氣,并不理會來來往往的過路人。
何敢言側過腦袋看了眼他,他的側臉反射落日的光澤,被蒙上一層朦胧的顏色,心中感嘆,他是屬于她的!
“你老看我什麽呢?
“看你長得帥!”
蘇毅挑眉,“你才知道?”
她笑着側回腦袋,“嗯,情敵太多了,從八歲到八十歲。”
蘇毅聽罷,又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何老師,你有擁有我的所有權。”而後滿意的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瞬間會和自己一起失憶,無關繁華落葉,無關曾經滄桑,因為的,也許就是為能夠全心記住一份笑容眼眸。何敢言仰臉看他,整張臉棱角分明,五官俊朗,笑的時候一臉堅定。
2014年的第一面,何敢言送給蘇毅若幹獨家禮物,包括仰千芸本來打算織給老爸的黑色圍巾,還包括她的酸鹽小白菜,蘇毅全都欣然接受。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4
這個季節,綠遍枝頭陌上,清景無限。
她的生活與之前無異,簡單而規律的生活,除了少了一個親密無間的人,無法适應。
蘇毅去北京參加了學習班,為期兩個星期。
陽光風露,欣欣生意。何敢言沒想到生活打了一個大噴嚏,讓她焦心焦肺。
那是剛和蘇毅道完晚安的時候,何敢言準備上床睡覺,不到夜裏十二點,手機不停地鬧騰了起來。
班上的一位女生哭着打電話說,X君還沒回來。
打電話來的女生是X君的室友,她們倆當初因為宿舍不夠而被單獨安排到一起,最了解X君的人,恐怕就是這個女生了。
“怎麽了?”何敢言疑惑道。
“老師,書芳她最近好奇怪,今天白天說了一大堆死不死的問題,她從來不和我說這麽多話的,她現在還沒回來,我怕出什麽事了......”
何敢言放下電話,想到她後頭說的話,坐立不安。
X君,其實名叫書芳,何敢言曾想過深入了解過這個女孩,可惜被拒在了心門之外。
或許是她做的還不夠,何敢言這樣自責,她不想推卸屬于她的責任。
打電話來的女生一邊哭,一邊陪着何敢言到處找人,從她斷斷續續的話中,知道了前因後果,這件事還是暫時不要通知學校較好。
于是,師生兩人大晚上的跑來跑去,終于在淩晨兩點找到了在大路上閑逛的書芳。
看到她們後,書芳并沒有什麽表示,冷漠,除了冷漠還是冷漠。聽見何敢言身邊站着的室友壓抑着隐約的啜泣聲,斷斷續續,書芳忍不住說話了。
開口的聲音,卻有些冰冷甚至是倔強,“你哭什麽?如果是心疼或者同情,最好都收起來。這兩個我都不需要!”
明明是新的一天了,可萬物還是一片死寂,三人停在路燈下,誰也沒打破這份平靜。
這夜過去,一切恢複如初,誰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麽。
“老師,你想過死嗎?”
“你問我這個問題,這說明你還沒長大,以為一時的困頓窘境就是世界末日,當你如蠶蛹一樣死咬沖出繭,你就會驚訝自己為什麽曾經想過死?死,多麽懦弱無勇氣的辦法。”
書芳的經歷,是偷吃禁果的懲罰。來到A大,第一次接觸繁華的S市,被這繁華下的紙醉金迷誘惑了。
整個大一上學期,她做過兼職,掙過外快,都是在為那個山裏的家而擔心。她是自卑的,一時被所謂的大老板欺騙,騙走了匆匆歲月最寶貴的東西。
“老師比你年長不了幾歲,也不敢說自己就是長大了的人,我比你幸運,身在一個幸福的家庭,但這就不代表你的家庭不幸福。”
“你的家庭,只是貧困,你的父母很愛你,如果可以,他們也想把天上星星摘下給你。”
“可是,可是我現在該怎麽辦?”X痛哭。
她終于撕下心底的自己給自己設的那層隔膜,還好,不算太晚。
“不怕,有我在,會有辦法的。”
醫院僻靜的長廊上,沒有人從這處經過,這是何敢言拜托老同學得來的待遇。
書芳做流産手術,同意書上簽的是何敢言的名字。
何敢言記得那天,春寒料峭,蝕骨的空氣分子席卷過來,冷徹心扉,其實,生命真的很脆弱。
走出醫院,何敢言把她瑟縮發抖的手托入自己不大的掌心,一筆一劃的在她微微蜷縮起的手掌中間寫下,來得及。
是的,只要活着,便什麽都來得及。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5
“一次不公正裁判的惡果甚至超過了十次犯罪,這是因為犯罪僅僅是無視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流,不公正的審判則毀壞了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源......”課堂上,何敢言引用了名人的話來結束課題的結束。低眉之際眼神掃到了在最後一排看書的女孩,心中說不出的感覺,似是一種慶幸,還好,書芳她并沒有自棄。
倘若不是這樣,倘若那般,倘若......A大會不會因為一個懷孕女學生自殺之類的消息而登上新聞榜。何敢言她不敢想象!
書芳的事,何敢言并沒有向別人說起過,更沒有對學校打報告,當時的猶豫是有的,卻一秒而過。
這事被學校知道的結果,無非是通告,處分,退學幾個結果。她知道自己是違反規則的老師,可她又慶幸給了這個大山裏出來的女孩一個機會,多麽矛盾的想法!
面對這群像是弟弟妹妹一樣的學生,她憶起書芳的話。
“我痛恨自己,就不會再無奈的錯下去。”
“老師,我是家人的驕傲,以後還會是。”
這不算是對何敢言的承諾,她們都這樣想。
其實這世界并不存在那麽多的早知今日,悔不當初。人都是有心魔和弱點的,理智和欲望永遠都在争鬥,年少時一個小小的舉動都會成為一生的夢魇。
我們能做的,就是拉身陷囹圄的她或他一把,此去經年,悔恨的都過去了。
書芳的改變有目共睹,何敢言她是真心的祝福這個像妹妹一樣的女孩。
三月末,X君的事告一段落了。
身在教師家庭,何敢言從小就想着以後和爸媽從事同樣的職業。小時候的她,愛偷偷帶上何爸爸的眼睛,再舉着雞毛撣子“上課”,單手背後,被鄰居戲弄為小老頭。
沒參加工作前,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與學生一起奮戰,努力;工作之後,發現整年下來連批作業的機會都屈指可數。
師生之間的互動,并不以親密感來衡量,學生需要的,才是最好的,工作了四五年,何敢言她似乎才想通了什麽。
三月,S市的早晚溫差很大,中午放學回去的路上,陽光下的綠葉靜待桐花綻放。
蘇毅是晚上回來的,幾乎是北京的學習班一結束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回S市了。
晚飯後沒多久,蘇毅便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丫頭,好餓!”
何敢言并不知道他回S市的事,同情到:“怎麽還沒吃飯?”
“因為我想和何老師一道,不知道會不會賞臉?”
“啊!蘇毅你回來了!”電話裏的何敢言驚喜不已。
兩個星期,十三天零十二個小時,他們似乎分別了半個世紀,蜜戀的人都想讓離別的時間少一點,再少一點。
S市華燈閃爍,何敢言在約好的地點等蘇毅,他從機場打車過來,沒讓她去接。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大概受了城市晚高峰的影響,蘇毅還沒出現,何敢言依舊耐心的坐在公園秋千上。
以一個姿勢坐久了,肢體有些不适,何敢言起身活動了下肩膀。
當她打算轉身時,卻看見黑暗裏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瞳孔瞬間睜大,尖叫幾乎脫出口。
蘇毅急速上前,食指點在她的唇上,“噓”,示意她噤聲,“丫頭,是我。”
“你吓到我了!”為了X君的事情,她這幾天的神經一直處于緊繃狀态,剛才的松懈讓她受了不小的驚吓。
“抱歉。”蘇毅道歉,接受她的責怪。
“好了啦!我沒事!”何敢言哪裏會生蘇毅的氣,不忍他自責。
拍拍胸脯向蘇毅撒嬌,你替我壓驚就好了。小時候,每次何敢言被吓着了,仰千芸都會拍拍她的後背,嘴裏還叨唠着“乖乖,不怕哦”。
“是這樣嗎?”蘇毅輕怕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許久之後,蘇毅停下了手中的節拍,卻沒有拿回手。
何敢言盯着他的側臉,腦海中湧現了什麽,這張臉讓她心生熟悉,是啊,每天都對着這張臉,能不熟悉嗎?
兩人保持剛才的姿勢,蘇毅的手搭在她的背上,摸摸她的腦袋,擁入自己的懷裏。
☆、Chapter37
城市起床了,一天的輪回又開始了。
曹心雨來S市,畢業四年沒回來過,可這陣子由于某種理由三天兩天的往這頭跑,一到周末就來。
何敢言已經做好随時接待貴客的準備了,其實也沒什麽準備,就是多了個伴逛街,吃飯。
曹心雨一進屋子,就氣的将包摔在桌子上。和高睿在一塊的曹心雨基本上都是這樣的程序:摔包,罵人,無奈,叨唠……每一次都沒有什麽新花樣,套路也不改變,最終自己氣得不行。這次,似乎更厲害。
而這一切,都是愛情惹的禍。
他們吵吵鬧鬧,分分合合,如果不是在意彼此也不會這麽多年還在吵鬧、分合的進行時,誰對誰粗,誰也不清楚。每次吵架時轉身就走,這個時候就是曹心雨最難受的時候。
“你們為什麽會分手?”當初他們就像一夜之間分開了,所有人始料未及,何敢言也不知道原因。
“畢業後他要留在S市的律所,我要回老家,沒法繼續就分了。”時間久了,曹心雨便看得淡了,似是在訴說一件平常事。
“就這麽簡單,你舍得?”
“不然你要怎麽驚天動地!”
曹心雨像是想到了大學的時光,“他是跟牛皮書一樣,翻過去就沒了就忘了,從來沒想過我的感受,以前是,現在還是!讀書時,我跟着他學習、考試,怕跟不上他,他做事慢調吞裏,我只能等着,所以從來都只有我追着他的腳步走!”
“至少他現在不遲到了啊?”何敢言為好友開解。
“小言子。”曹心雨突然低低嘆了一聲,“這麽多年也夠累的,我說我們是不是就不該在一起的。”主動的那一方會永遠主動下去,久而久之,另一方就會習慣被照顧。
高睿當初求複合的态度很明顯,而心雨對他也還有感覺,但這不是兩個人就能在一起的緣由。
或許曹心雨從來沒學會換位思考一下,她也做過些很強人的事,說些很讓人心痛的話,高睿大多不會表達自己,才會讓她一直以為只有她一個人在付出。
這些都是何敢言的內心話,每對人相處的模式都有所不同,旁觀者無法理解也無權理會。
何敢言不知道最後是以什麽收尾的,但那次以後曹心雨又銷聲匿跡于S市,一個是大學好友,一個是大學學長,兩個都是極其熟悉的人,她不好過多的評價他們,卻希望真正的結局不是這樣......
想想自己,不可否認的是蘇毅也是她主動追求的,雖然看起來過程很簡單。
何敢言承認自己當初對蘇毅有好感,甚至第一次見面就深深記住了他,但那只是好感,與所謂的一見鐘情無關。相處之後,才發現她已經淪陷了。她,該慶幸當初的勇氣。
在此之前,她會以為和蘇毅之間會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事實卻是他們之間平平淡淡,甚至連争吵都沒有。
就像對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默契十足,不需要争執什麽,也不需要追求什麽。他們的愛關乎茶米油鹽醬醋茶。有時,平平淡淡的愛才真實。
何敢言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因為她本身就是怕麻煩的人,轟轟烈烈的愛情固然美麗,但那會讓人累到心力交瘁。
在感情的世界裏,主動的那一方會永遠主動下去,久而久之,另一方就會習慣被照顧,真的是這樣嗎?
“你怎麽今天老晃神?”蘇毅板正她的肩膀,手就伸到她的臉前,檢查她是不是生病了。
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她嬌嗔:“沒有啦!”卻任由他的大掌附在自己的額頭上。
何敢言把愣神想的事情說了,自動忽略掉她和他的那一段。
蘇毅聽罷,對她這種由東到西的思維模式習慣了,自然也知道她的一段心裏話。
“言言。”蘇毅微嘆,收回擡起的手,和另只手一同擱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輕的,并沒有使多大力。
從唇間吐出來的話語變得很嚴肅且意味深長,“你不是你的朋友,我們也不是別人,你心裏肯定想的是那些誰付出的多不多,愛給的夠不夠的事情,可事實上哪裏有那麽簡單,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至少我們之間,沒有!”
有些人一如既往的付出,有些人理所當然的被愛,人往往會等到失去一切的時候才會剎那明白。
而且人這一生,興許是真的遇見了愛情,而且不止一次,可真正守住的,卻寥寥無幾。
贊同的點點腦袋,入眼即是他堅定的眼眸,何敢言真的慶幸好當初!
随之蘇毅話鋒一轉,“何老師,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心中波動,不回避地說:“總之運氣挺好的。”遇見了他,當然很好。
因為夠幸運,所以身邊才會早早就有了他。
“呵呵,那是當然,多少男人像我這麽......”
何敢言暴跳起來,“運氣這玩意兒永遠是相對的!”
“喂,你等我把話說完可以嗎?”
“蘇毅!你今晚怎麽這麽雞婆!”
蘇毅面上不露聲色,打住了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話。等到何敢言打算悄悄瞅他一眼時,發現魔爪已經伸過來了,他要“懲罰”她!
淡淡的日子淡淡的過,三月裏升華的愛讓心坦然。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