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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7(下) (2)

聽見他們呼吸的聲音還透着一絲喘息。

望着這一切,剎那間,她的眼眶竟有些充水,努力撐大瞳孔,她仿佛看見了她和蘇毅滿頭白發結伴而行的畫面。

目送這樣一對平凡而特殊的老夫妻漸漸離開,在夕陽下相偎相依,相扶相攙,遠方的背影緊依舊靠在一起,無論走了多遠。

她忽然有感而發:“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這樣?”帶着緊張,帶着忐忑,等來的是這樣一句:“不會。”

雖然他一定不是這樣的意思,可初聽之下還是有些失望,何敢言低頭看鞋,連回一句玩笑話都不願。

可,他說的并不是玩笑話。

蘇毅看着只留一個黑腦勺給他的何敢言,知道她又想歪了。他沒有捧起她的腦袋,也沒有彎身去看她,而是沒有停頓的,繼續說下去。

“你看剛剛那位老爺子,嘴巴歪了,腿腳也不靈敏,行動間都是顫巍巍的,應該是剛大病了一場,老伴攙扶他都有些吃力,我不希望我以後也這樣被你照顧,需要你操心勞累。言言,如果可以,我希望會是我一直在照顧你。”

何敢言詫異地看着他,卻發現他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

“我變老了,變花了,你不嫌棄麽?”

蘇毅很快搖頭,接着颔首看她,“我是不是從來沒對你說過?”

“什麽?”

毫無預警的,蘇毅開口,周圍又是一陣剛出棧道的游客,熙攘之中,他的聲音顯得不大,卻很堅定,“言言,我愛你。”

何敢言斂起笑容,她以為他的性子從來不會把愛這個字挂在嘴邊的,事實是,他從不輕易說出而已。這樣的他,才讓她覺得彌足珍貴。

我愛你,這不是對話,而是一角一落裏的深情。

就這樣,沒有鮮花也沒有戒指,沒有煙火也沒有唯美,何敢言似乎就答應了蘇毅的求婚。在那之前,她一直在思考着婚姻是什麽,是一時沖動的承諾,還是只關于己的游戲;在那之後,何敢言一直都覺得那就是一場夢,夢的那麽真實與措不及防,其實婚姻關于彼關于此,不僅僅是情愛,更多的是神聖。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54

很久很久以後,其實也沒多久。

緣由是何敢言對某一次米樂樂随口的一句揶揄耿耿于懷,要知道女人糾結起來可是件天大的麻煩事,天大地大,都不如心中郁結的事大,若是不把這心裏的疙瘩解開,天崩地裂都影響不到她們——其實很簡單,何敢言只是想證明她不是倒追。

終于有一天,何敢言她忍不住開口發問了,那是他們十一月重游江灘戲沙子看落霞時的一段小對話,然而打那以後她再也沒在向蘇毅求證什麽了,即使可能要再次忍受好友的揶揄:

“那時候的你喜歡我嗎?”

“嗯......還好吧。”

“什麽叫還好?”

“還好就是不讨厭。”

“那也就是說不喜歡。”

“在我沒分清對你是保護欲還是愛你之前,我慎重選擇。”

“那你還......”為什麽還那麽快,她一告白就接受。

“那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

很久很久的時間裏,蘇毅也在苦惱着同樣的問題——為什麽呢?可真實是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她也許在有幸他是他,其實他也是一樣的。蘇毅後來無數次慶幸過那個十一月的初冬黃昏裏,沒等到他完全正視自己,她就豎旗招降了。她有時比他更勇敢。

不是因為先入為主的情感,而是他,蘇毅,對何敢言雖然逃掉了“一見鐘情”的泥淖,卻依舊忍不住被她一次次吸引。

他和她在江灘漫步,黃昏裏,她的表情真摯而勇敢,也許,他不是不忍拒絕,而是無法拒絕。

“蘇毅!”何敢言從老遠直接蹦跶過來,讓蘇毅從前思裏晃神回來,是啊,

“阿姨下午給我打電話,讓我以後不要給你做飯不要給你洗衣服,她說我平時要上課,還得備課、寫論文,是很辛苦!你要多照顧我!”

蘇毅瞠目,這是他的親媽麽?難怪自己最近連家裏的電話都少接了不少,原來是自家老媽轉移陣地了。都說十對婆媳九不和,但孟維清是真的把何敢言當做女兒來疼的,各種淵源恐怕只能用奇妙來形容了。

“何老師,你什麽時候給我洗了衣服的?”

“呵呵,呵呵,阿姨說是以後——”

“什麽以後?”蘇毅明知故問。

“呀!你還想悔婚......”

看她急了滿臉羞紅,終于把結婚二字挂在嘴上,蘇毅朗朗而笑。“我媽說想要見見叔叔和阿姨,她急着把正事商量定了,還有......”

“嗯!”何敢言鄭重點頭,“我爸也早就嚷嚷着見阿姨一面,還有我媽。”

“我媽前陣子恰巧經過了Y市,回來後遺憾的不得了,最近想抽空再去一趟Y市,不過你得帶路。”

“啊?這麽麻煩。”

“不麻煩。”

“可是要阿姨跑去Y市,不說我過意不去,我老爸第一個反對!”

“那怎麽辦?”

“來S市!我好久沒見到老爸老媽了。”

“好,聽你的,那我們回去就通知他們。”

.....

午後起風了,山茶擡起重重疊疊的花瓣片兒,開得徇爛多姿,四周是冬的味道,幹淨的像綿結的雲。她的雙手搭上他的一只胳膊,在山茶微笑的幹道上漸行漸遠,留下一串陽光的粒子......

時光的流年,記憶的邂逅,故事的相守。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結尾

尾聲

又一個冬。

南京的冬天來得很突然,似乎一直如此,可還是讓蘇毅這個土生土長的南京人有些不适應。

被黃紅顏色潑染的紫金山襯着瓦藍瓦藍的天空,前幾日絢麗的秋陽似是一場夢,冬,早已以不可逆轉的架勢陰森森地撲了過來。老街旁,高高的梧桐,光禿禿的枝幹,傻丫頭走過這條路,就用一句“脫得只剩下白花花的皮”來形容了這群可愛的百年梧桐。小的時候上學路上,曾無數次經過這群梧桐,卻從來沒覺得它們會如此可愛。

在回憶裏,我一擡頭,就看見了當時的你。

公交候車亭下坐着一對男女,女孩的雙手悄悄插在男孩的口袋裏。他,又想到他的傻丫頭了。

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他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世上最單純而複雜的笑意,懊惱而狡黠。

所以,即便她不是她,那個從父親手中活下來的女孩,他想他也會陷進去的。

他與她在S市的重逢,不管是命運還是巧合,他都會真心感謝。當初在A大北區校門口,他其實比孟郝然更先一步看見到她的,只一眼就鎖定在她身上,無疑是她,沒錯。

雀躍的心髒,現在還記得那種跳動的滋味。

理智如他,竟然有一天,會無因無果地心心念着另一個人。

理智如他,才會在S市的無數個日子裏,無法去确定他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态接近、了解她。現在想,大約那就是愛罷。

如斯季節,心總像是一面鏡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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