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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7(下) (1)

等一個人,也是等一個故事。

站在山腳的岔路口,蘇毅等待何敢言的過程是飄忽的,漫長并悠遠,轉瞬且溫暖。腦袋裏全是她,雨裏哆嗦的她,盛夏裏熱的小臉通紅的她,她的笑意融融,她的清澈瞳孔,她的一蹙一颦似乎都能刻在他的心尖上。

父親是他的信仰,也是母親的,這些來一直都是。

初遇她的那個雨天,他剛從醫院出來,人海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她,沒錯的。

一樣的眉,一樣的眸,多少年都不會改變。

夏雨匆匆過境,如果不是雨傘上間或的滴水他以為或許只是一場無色無味的夢境,母親下班回來也看出了他的異常沉默。

蘇毅記得,他當時只輕輕問母親:“你還記得爸爸嗎?”

蘇母有一秒如泥塑,他們家,有許久沒提過這個詞了呢?呆滞過後,蘇母嘆息,蘇毅并不着急聽母親接下來的話,

父親過世後,他的世界不曾亂過,因為他知道,母親不會讓他失望的,母親是醫生,不僅治愈身體上,還能治愈心裏的。

此刻,他相信母親依舊不會讓他失望。

蘇母釋然一笑,“怎麽了,今天會提這個?”

“我今天見到了一個人,爸爸救過的女孩你還記得罷,”生怕母親不信,蘇毅還強調一遍,“我今天見到了。”

“真的?你認識人家了嗎?”蘇母吃驚,還帶着一絲欣喜。

蘇毅擺頭,“沒有,只是在路上看見了,她即使見到了也不會認識我的,”看見母親失望的表情他忙問:“媽,你怎麽了?。”

母親仿佛是陷入了回憶裏,又回到了那個傷感的夏天。許久,她才開口:“也沒什麽,當年拒絕人家家長的拜訪,一是我還沒真正接受你爸他就這樣走了的事實,還有就是并不想有人對我報恩,”說到這,她感慨,“怎麽說呢,人都走了,再多說也沒意思,反而徒增別人的罪惡感,但我是真心想見見當時救下的孩子,那是你爸爸救下的,一定是乖巧的好姑娘。”

蘇毅默然。

他并不是來向母親求證什麽的,而是單純地以為,他和她,還會遇見,很早很早以前就這樣以為。

他不曾相信過緣分一說,卻也感謝冥冥之中與她的際遇。其實他只見過長大後的何敢言一面,當南京城連綿的雨季過去,除了記憶裏那雙清澈動人的眸子,他已經想不起什麽了。

然而,S市的再次遇見,說是緣分也好,說是巧合也罷,他那時受舅媽之托去A大看看剛參加工作的孟郝然,A大炎熱的中午,他遠遠看到了一身便裝的何敢言,她熱的直掉汗。

孟郝然接着也看見了何敢言,沒想到還認識她,蘇毅想想都在A大,他們相互認識也是正常的。

一切模糊掉的印象又都深刻起來,仿佛昨日重現。

“蘇毅!”

歡快的女聲從山腰的大道上傳來,離眼前的這個四方向的岔路口越來越近,他寧靜而笑。

一生至少應該有一次,能夠在最美的年華裏遇見某個人。

何敢言眼角彎彎,滿眼溫暖,還有難以察覺的微紅,蘇毅微低了頭,在她身前停住腳步。她心裏一暖,笑眯眯的撲上去攬住他脖子,幾下就蹭了上去。

他問:“和我爸說什麽了?”

她回答:“說了悄悄話,不告訴你。”

他追問:“連我都不可以嗎?”

她回答:“不可以,要保密的。”

何敢言一本正經,對着他的肩膀點頭,下巴正好磕在了他的左肩,蘇毅稍稍将她往背上提了提,朝山下公路走去。

回首再望,身後的依山傍水依舊,離視線漸行漸遠。她默念,我欠你一個美滿幸福的成長經歷,現在我想彌補你,我願意成為你堅守諾言共度此生的愛人。

這一次沒有歉疚,只是因為我愛上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48

親切,樸實,安寧,是蘇毅生長的城市所帶有的一種獨特的氣息,他就住在這城市的某一角,毗鄰秦淮河畔。

蘇毅他們家在小區的一二兩樓,兩層之間打通,有庭院也有陽臺,可以和小別墅相媲美,從這點來看,同何敢言他們家是一樣的。不過,如果只有蘇母一個人常年在家,是不是太冷清點了。

門鎖轉動,何敢言總算體會到心髒跳到嗓子眼的感覺了。

門一開,屋裏竟然沒有人。

桌子是桌子,凳子是凳子,這是何敢言的第一視覺印象,可轉念一想,桌子不是桌子,凳子不是凳子,那還能是什麽?其實,她想表達的是蘇毅家太簡單了。

他在S市住的公寓也是如此裝扮,桌上連塊多餘的抹布都用不着,何敢言以為那是因為獨居男人的個人喜好罷了,現在看來,他成長的環境也是這樣,簡單到整潔幹淨。

蘇毅帶着她進入,再找來一雙紅色棉拖鞋給她換上,走進客廳,他便去倒水,開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何敢言拘謹地坐在沙發上,見他這樣,忍不住開口,“那個......蘇,蘇毅,阿姨不在家嗎?”

蘇毅一臉淡然,“我媽啊?我媽她今天不放假,上午醫院還有場手術要做。”

聽到這話,何敢言使勁的朝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其實力氣并不大,怪嗔道:“你怎麽不早說?”天知道她從車上就開始手心冒熱汗,一想到要見到蘇母就緊張的不得了。

蘇毅淺笑,故意逗她,“你沒問啊!”

家裏沒人,後院似乎還有些許動靜,何敢言豎起耳朵聽,發現聲響是從廚房旁邊的另一扇門傳來的,此時蘇毅已經走過去了。

他打開通往後院的玻璃磨砂推門,喊了聲:蜜豆!一個白色的小肉團子飛快地進了屋,何敢言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可愛活潑的博美犬。

頂着暖和和的燦爛春光,知足的小狗卷着尾巴蹭着蘇毅的褲腿,也許是太久沒見到主人了,小狗圍繞他一圈又一圈地跺着腳步,打着啞語的問候。

很快的,它也發現了家裏來了新客人,腳步跺跺,向何敢言沖來。

何敢言起初以為小狗會認生,誰知它一下就跳到了沙發凳上,然後又躍到她的膝蓋上,精巧的小鼻子在她身上嗅着,嗅完後開始撒嬌,純白純白的狗狗,何敢言看見不動心才怪。

看見狗狗撒腳丫子似的跑向何敢言,蘇毅疑惑自己怎麽就被寵物忽視了,幾個月沒見,以往不都是熱情洋溢的來歡迎他的麽?

他折回沙發處,只見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他坐在何敢言身旁,右手狠狠地拍了拍小狗的腦袋,介紹到:“它叫蜜豆。”

何敢言立馬向讨喜的狗狗問好,“蜜豆你好啊!”

蜜豆一副能聽得了何敢言說話的樣子,翹起的尾巴搖得更歡了,何敢言溫柔地撫摸它軟綿綿的毛發。

她說:“比小禾漂亮多了。”自從上次被小禾撞見他和她擁吻的一幕,她便見到小禾就繞道而走,自覺老臉丢不住,總覺得那狗抓住了她的小辮子似的,其實小禾也挺冤枉的。

他說:“嗯,只比小何可愛一點點。”

何敢言此刻沒聽懂蘇毅話裏的意思,此時她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蜜豆的身上。

蘇毅還不至于和一只狗吃醋,但他見不慣這只公狗一見到美女就賣萌裝怪的樣子好久了。

他說,“蜜豆可是我媽心尖尖上的寶貝,在我們家都八九年了。”

何敢言詫異,“八九年?出生就在你們家嗎?”蜜豆的體型雖嬌小,但毛色,性格一點都不像成年的樣子,原來,寵物的世界也有老頑童一說。

他點頭,肯定了她的反問。

時鐘指向了十點三十分,無聲無息。

蘇毅說母親九點多鐘手術結束,會在十一點之前回到家,何敢言放下腿上的寵物,剛放下的心又被懸起來了,是的,她緊張,緊張死了。

蘇毅見了,指着地上打滾的小狗,貌似語不經意“你瞧蜜豆,它是在蠶豆死後來我們家的。”

“蠶豆?”

他确定,“蠶豆是我爸以前從部隊帶回家的狗,因為體能不合格,沒能訓練成軍犬。”

她靜靜地聽着他的說話。

“蠶豆在我們家就像普通的寵物狗,它是老死的,自己跑到外面靜悄悄的死亡,不過最後還是被我媽找回來了。”

她撫了撫蜜豆的毛發,腳下的小狗此時也出奇的安靜乖巧。

“你是說世界的東西都可以被替代嗎?”

“不是”,他搖頭否認,“是再痛苦的事都可以忘記,時間久了蠶豆死掉的事實也就被接受了,我爸剛走的那會,我媽接受不了,我當時已經初中了,那時候郝然一家也還在南京住,我便每天在他們家吃住,媽她獨自療傷,休職半年以後,還是以前那個救死扶傷的外科醫生。”

她默然,一下一下地撫着蜜豆。

他握住她的雙手,她的掌心還有殘留的濡濕,“言言,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麽,也不用對我媽覺得虧欠,我媽會很喜歡你的,相信我。”

何敢言注視着他的眼,堅定的眸子裏映着另一雙堅定的眼,時間靜止了幾秒,而後她認真地點點頭。

蘇毅突然站起身來,仿佛想到了什麽。“對了,我忘記和你說了,我媽她年輕時沒怎麽做過家務,所以想要中午能吃頓好吃的,還得靠自己。”

她跟着站起來,小小的驚了一把:“阿姨不會做飯?”

他回答:“會是會,就是味道不敢恭維。”

她一聽,忍不住笑出來:“那你是吃什麽長大的?”

蘇毅故作一臉哀嘆,領着她去廚房,何敢言這才兩眼放光,原來他還會下廚。

經歷太多風雨之後,南京人的處事常是一種淡然,他們遇見左鄰右舍,都會用軟糯的一句南京話來相互問好。孟維清下班回來的路上,就遇見了三樓的鄰居,老太太也不知是透露還是打探,一臉八卦的說“孟醫生,你家兒子回來了,還帶了兒媳婦回來喲!”

孟維清早知道兒子上午會回來,不過在被別人證實後還是欣喜起來,她笑眯眯的,“對啊。”雖然她還見過兒子名義上的女朋友,但她就是一百個滿意,一想到是丈夫當年救下的小女孩,雖然忍不住眼底發酸,那也是開心的。

匆匆和鄰居告別,她趕忙回家。

玄關處出現一雙陌生的女鞋,她心底激動,快了,就快了,十五年前她就想看一看她了。廚房裏傳來熱鬧而甜蜜的對話,孟維清突然又想起了丈夫,如果他還在世,也會是很滿意的吧。

何敢言一邊稱贊蘇毅的西紅柿炒雞蛋很美味,一邊把盤子端到客廳的飯桌上,當她看見對她微笑的美婦人時,一臉呆滞。

蘇母也許是準備好了,走上前去詢問,“是敢言吧?”

何敢言這才驚覺,趕忙開口:“阿姨您好,我是何敢言!我......”說不緊張慌亂那是假的。

蘇毅從廚房裏探出身子,“好啦,都認識就不要自我介紹了,媽,你快去洗手,準備開飯了!”

“好,我看看蘇大廚今天做了什麽給老媽吃。”蘇母走進廚房,經過何敢言身旁時多看了好幾眼她,卻又不敢目不轉睛地盯着,怕吓到了人家小姑娘。

蘇母知道何敢言來家裏,專門在路上買了食材,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拿手絕活”,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把茶館裏現成的幹絲擺盤。

幹絲端上桌子,三人入座。

蘇母一口地地道道的南京話,讓何敢言需要豎起耳朵仔細聽,生怕錯過了什麽細節,但沒想到,話匣子就是因為一盤幹絲而打開了。

蘇母說:“南京的幹絲怎麽樣?我聽說Y市和Z市的才正宗,不過阿姨我長這麽大都沒吃過。”

何敢言說:“嗯,家裏的幹絲比這個要更細,而且不太甜。”

蘇母說:“其實我也覺得這幹絲太甜了。”

何敢言說:“阿姨以後可以去我們Y市的茶館,那兒的幹絲絕對不比z市的差。”

蘇母說:“那好哇,有空一定要飽飽口福。”語畢,蘇母又給她夾另一道菜,“來,這是南京的名産鹹板鴨,要熱吃才香,現在女孩子都不愛吃肥的肉,我也讓老板挑了只稍微瘦點的,其實我跟你講,肥厚的板鴨才有咬嚼。”

何敢言說:“謝謝阿姨,“我記得以前在南京吃過一種板鴨,是冷着吃的。”

蘇母說:“哈哈,那是鹽水鴨,肉嫩還鮮,我們晚上可以嘗嘗。”

何敢言說:“我有一個朋友就在南京上班,她對我說夫子廟附近有一家的鴨子很好吃,應該就是鹽水鴨了。”蘇母友好,随和,讓她覺得很好相處,此刻她們像家人一樣的感覺,她很喜歡。

蘇母問:“你還有朋友在南京啊?”

何敢言答:“對,她是我大學同學,在一家外企上班。”

......

蘇毅低頭吃飯,幾乎不插話,聽着兩個女人言笑晏晏,熱烈而忘我的了解對方,一種叫做幸福的感情溢進胸膛,暖和了心扉。

午飯後,何敢言把從S市帶來的禮物從拉鏈包裏拿出,那是她給蘇母準備的禮物,她了解到蘇阿姨喜歡養花,可對她其他的喜好全然不知,最後只能憑借自己的喜好來選禮物。

蘇毅看到何敢言從包裏掏出的東西,有些驚訝,他其實一直以為拉鏈包裏裝的是換洗衣服之類的,沒想到她這麽體貼。

最驚喜的莫過于蘇母本人了。

展開繡布,明麗的花朵映襯于暗淡的背景,金紅的魚兒藏匿于荷葉之下,她更是一臉驚喜,半卷訝然的樣子。

這是何敢言好不容易才成功了的第一幅十字繡,她上學時就有不少女生沒事繡上一幅,有的還是需要花幾年時間完成的大作品,這次突發靈感,想着自己親手嘗試一次。

其實,她也算早有準備了吧,不然全憑一星期前才确定要來南京,時間絕對不允許。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49

何敢言午覺醒來,發現屋裏一片靜谧無聲。

蘇毅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旁邊是一株半人高的盆栽,蜜豆陪在一邊,啃着自己的前爪自娛自樂。

“醒了?”蘇毅見到她,拍拍石凳子,示意她也坐上來。

她疑惑,确定樓上樓下都沒見到蘇母,“阿姨人呢?”

他回答:“我媽她上班去了,今天晚上不回來吃了。”

“哦。”她似乎還有些失望。

家裏就剩下他們兩人,即使一直待在這兒曬太陽也不會覺得無聊。蘇毅面對她,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舉動中透着親昵,她學着回敬,伸出食指刮他英挺的鼻,似乎手感還不錯,難以察覺的感官,觸覺到了更具暖意的空氣。

靠近,再靠近。

臉貼着臉,距離逐漸縮小。

心跳,再心跳。

午後的春光明媚還不夠。

蜜豆只想着過來湊熱鬧,前爪搭在何敢言的小腿上,身後的尾巴來回搖擺,卻不料打破了原有的無聲暧昧。

何敢言扭回腦袋,滿臉通紅地垂下頭,剛剛似乎只差了一點點......這只狗太煞風景,所以蘇毅果斷地帶着何敢言出門,美其名曰:游玩。

夕陽西下,又是黃昏。

回想去年夏天也是這樣的一個黃昏,雨幕裏,他和她就相識在這座城市裏。

時間,總是忍不了讓人感慨。

食指相扣,漫步在茂密梧桐大道上,滿地森森的樹影子,路邊報刊亭的老先生收起攤開的《揚子晚報》,轉身又折回藤椅上躺着。閑适古老,這是這座城市的特點,也是她一貫的氣質。

蘇毅突然就想到了一個笑話,在腦袋裏編排一下,就成了一道可以考問何敢言的腦筋急轉彎。

“你猜,我們南京市的市長是誰?”

他其實并不會講笑話,即使講了,也會一臉平靜,把別人逗得哈哈大笑自己卻一臉淡然,那是職場上與人相處的一種方式,亦是一種大智慧。

此刻,蘇毅雖然揚起淺淺的笑容,可在何敢言看來就是平靜加淡定,她翹起精巧的鼻子,只當蘇毅在考她知識。

所以何敢言對此苦惱不已:“是誰啊?我不知道哎。”

蘇毅只是笑,讓她再好好想想。

她苦思冥想,思索了半條街還是不知道這號人的名字。

“想好了?”蘇毅催問。

“沒呢。”無奈,只能求他公布答案。

牽着她的手穿過斑馬線,蘇毅輕輕啓唇:“江大橋。”

這個世界,似乎有一秒鐘淩亂了。

何敢言嘴角抽搐地看着他一本正經的臉,“蘇毅,我發現你也挺适合當老師的!”

這回換他疑惑了。

“因為你不按常理出牌,如果你去準備考題,一定會讓學生愛死你的。”

“是罵死吧!”他也做過學生,師生這種微妙的關系他很清楚。

何敢言擡起眼睛看着蘇毅,嘻嘻一笑。

正如巴黎的浪漫養育了羅蘭巴特,南京城的彌經風雨也造就了這座城市市民階層的處事不驚。

小籠包,鴨血粉絲湯,最經典的金陵美食搭配,何敢言原本并不鐘愛鴨血這樣的吃食,他們家一年也吃不了幾次,然而跟着蘇毅品嘗過以後,才體會其中“鴨血真谛”。

吃完後閑逛,既可以消食也可以享受一起的時光,他們在S市的每頓晚飯後,似乎都是這樣過來的。地下商鋪,何敢言看着琳琅滿目的商品,應接不暇。

她感嘆:“好多人,我記得以前舅舅家住在邁臯橋,那會兒的夜市也是這樣熱鬧。”

“不過現在夜市已經不在了,”他又問:“你舅舅?”

“對啊,不過幾年前已經全家移民到悉尼了。”

蘇毅驚嘆緣分的奇妙性,就連親戚出國都一樣,“那也巧,我阿姨家的夢夢也在悉尼讀書,夏天我回來的時候還送了她去上學。”

“你阿姨家的女兒?暑假你送她去上學?”何敢言忽然想起了什麽。

蘇毅詳細的解釋,不明白她怎麽對自己表妹這麽感興趣了,“你知道夢夢?”

“沒有的事!”她怎麽會見過他的表妹,在那之前她連他都素未謀面。不過眼角早已笑彎,因為何敢言想起他和她第二次遇見在祿口機場,她當初還小誤會了一場。

從外面回來,蘇母已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了。蘇母見到他們兩人,雖然知道兩人應該吃過晚飯了,不過還是指使蘇毅把桌子上的飯盒拎過來。

蘇毅照做。

“言言,快常常我買的鹽水鴨,味道還不錯。”蘇母眼底滿是慈愛的眼神。

何敢言感動,咬住蘇毅指上送過來的一塊鴨肉,不鹹不淡,鮮嫩爽口,味蕾被大大的滿足了。

一塊不夠,她自己又拿手撿了一塊。

蘇母見她愛吃,心裏也開心,不過還是對她說道:“好吃就明天再買,晚上少吃點東西,再吃兩塊就行了。”

何敢言點頭答應。很快的,蜜豆也加入了吃鹹水鴨的隊伍裏,與何敢言成了并肩作戰的隊友。

沒飯沒湯的吃了好幾塊,何敢言的手上全是油,還散發着鹵水的鮮香,她拿了一塊最好的鴨肉,遞到蘇毅的嘴邊,他本來想推辭,因為他很少晚上吃東西,但見她一臉希冀的樣子,便啓唇咬住,入口鮮嫩,美味的鹵香立刻充斥在口腔之中。

何敢言蹲在幾案前,蜜豆在一旁開心地直蹦跶。她嘟着油乎乎的嘴巴,又遞了一塊鴨肉過來,這下蘇毅搖頭了,她假裝不滿,卻飛快地塞進來了自己的嘴巴裏。

蘇毅心中好笑,低下身子,讓自己能夠與她平視,此時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還在砸吧着的小嘴了,他品嘗過好幾次,還記得它的香甜可口,那比鹹水鴨更好吃。

趁着母親上樓的時間,蘇毅前傾了身子......

何敢言察覺到籠罩過來的身影,正想着要問他吃哪一塊,有暖暖的東西就貼上了她的唇。

何敢言的腦袋被扣住,她只能羞紅着臉,怪就怪滿是油膩的手不好推蘇毅,只能任他胡作非為。

她唇上原本的油膩轉上了他的唇,須臾間,又被粘回來,漸漸的,又有人吞之入腹。

鹵水鮮香早已不分你我,混合在彼此的唇齒間。她似乎知道揩油一詞的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51

“八角!”

“有”。

“花椒!”

“有!”

“草果!砂仁!桂皮!”

“在這。”

“肉桂,陳皮,生姜,香葉!”

“來了。”

“沙參!肉蔻,沙姜,豆蔻......”

“我看看買了沒......”

......

趁着在趙梓恒家中搭夥煮飯的機會,何敢言極力向趙梓恒的妻子宋顏推薦了這道美食,随即就出現了這一幕。

将諸多中香料用紗布包好,宋顏把它扔進開水鍋裏,瞬間松一口氣。她們知道美食來之不易,卻沒想到一個鴨血粉絲湯也要這樣的制作過程。

和蘇毅回S市的不一個月,日子已經踩着五月的腳後跟上了,這兩個月裏,随便某一時刻,即使肚子不餓,何敢言的唾液也會主動而自然的分泌出來,她太思念鴨血湯的味道了!

蘇母專門給她找來了個家常做法,據說是最簡單的方法,對她而言依舊有難度。

“确實很香啊!”宋顏嗅了一下開水鍋裏沸騰的香料包。

何敢言将鴨塊放入鍋中煸炒至收幹水汽,再和棒子骨,鴨肝,鴨腸之類的一塊放進開水鍋裏,蓋上蓋子,激動不已:“還好沒搞砸!”

“照着菜譜做就可以了,其實做飯并不難,甚至還是一個享受的過程”,宋顏将自己的主婦心得傳授給她,“我以前在家裏爸媽都沒讓我進過廚房,結婚後才知道油鹽醬醋這些就是最真實生活。”

何敢言用心聆聽,根本想不出宋顏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你的廚藝很好,真的。”

笑着接受她的誇贊,宋顏繼續說道,“如果女兒在家,我每天中午下了班還要趕回去給她做飯,跟打仗似的”,她忽然有些羞赧,“我剛結婚就懷了寶寶,每天在家和女王似的,等到寶寶生完後突然就覺得世界黑暗了,難以想象是不是?”

何敢言搗蒜似的點點頭,學校的食堂的飯菜前篇一律,明明是不同的菜卻能吃出一個味來,她雖然一直嫌棄,可嫌棄完了下次繼續去吃。每天吃飯很容易,每天做飯卻是每個人都愛的。

“阿恒他不愛吃胡蘿蔔,而我每次都只切了兩三刀就下鍋了,可他每次都默默地吃完,後來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做一手好菜!”

“啊?那你現在算是成功了!”

“這我到不知道,只是我現在喜歡上了進廚房......”

何敢言的腦袋正在構思宋顏在家裏賢妻良母的樣子,宋顏卻狡黠一笑,話鋒突轉:“不過也要偶爾休息一下的,現在有家規了,我們家輪流幹活,煮飯的不用洗衣服,洗衣服的不用煮飯。”

“啊?”

“少了些生活小情趣,多了些人間煙火氣,這才是愛情的終點。”宋顏鄭重地回答。

趙梓恒與宋顏家的妞妞纏着蘇毅陪她在客廳看電視,無非是紅太狼打了灰太狼一頓,或者是灰太狼抓住了發型最獨特的某只羊,蘇毅對此完全不感冒。

“蜀黍,你在看什麽......”

“咳咳,妞妞說什麽了?”蘇毅轉過頭,發現趙梓恒家的女兒睜着一雙水漉漉的大眼看着他,明顯的一愣。

“蜀黍在看我媽媽做飯麽?”

“對的,我......”

“撒謊,羞羞”,妞妞雙手伸向蘇毅的臉,食指不停地刮在他的下巴上,“爸爸說撒謊的人羞羞,要把嘴巴刮掉,蜀黍騙人了,妞妞要把你的嘴給刮掉。”

“我沒有。”蘇毅本可以默不作聲,但他今天聽了,非得要和小朋友争論一番。

“你有,蜀黍你剛才明明在看姐姐,但是說是在看媽媽。”

“......妞妞,我問你個問題。”

剛爬到蘇毅腿上的小人一本正經的詢問:“什麽問題啊?”

“你叫我叔叔,怎麽叫我的女朋友姐姐呢?”

“不知道,好像是媽媽讓我這樣喊的,不對,是爸爸,不對......”

“那我們現在不管是誰讓的,現在叔叔跟你商量個事。”

“什麽事啊?”

“以後你要叫姐姐阿姨。”

“為什麽?”

“這樣會比較配。”

“可妞妞和蘇蘇也配啊!”

蘇毅指着電視上的狼大叔,及不厚道地欺負五歲孩童:“我覺得,妞妞還是和狼大叔比較配。”

“好......那我以後不喊姐姐了,要叫阿姨”,蘇毅見這小孩兒今天竟然這麽聽話,心中大喜。“不過蜀黍要陪我看灰太狼!”

他瞥了一眼藍色标志的某衛視,問道:“多久?”

“一天!”

“妞妞的嘴巴真甜。”晚上蘇毅開車送何敢言回學校的時候,聽見妞妞在飯桌上阿姨前阿姨後的喚,何敢言的心裏多多少少有些嘆息,她都到了做阿姨的年齡了。

“嗯。”蘇毅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何況這一切還是他指使的。

“可她前幾天還喊我姐姐來着。”

他的瞳仁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這沒什麽。”

“也對。”時光匆匆催人老,女人到了被叫阿姨的年齡代表着人生的另一個階段。

蘇毅将車停在了A大的校門口,左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盤上,修長有力。何敢言剛想說些什麽告別的話,卻被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臉,瞬間染上了一絲紅暈。

“怎麽了?”她大膽地擡頭看他,他的睫毛長卻不卷,和筆直的鼻梁完美的搭配在一起。

“咳咳,沒事。”

“沒事?”

“沒事,沒事兒。”淡香的風從鼻端輕輕的擦過,微微的癢,從鼻尖一直癢到心底。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53

何敢言坐在蘇毅家沙發上,盤腿而坐,嘴裏還嚼着零食。她最近跑來他這邊的次數明顯多了。當感情升溫到一定階段,一切都是那麽地自然,況且蘇毅這邊的環境不知比她那好了多少倍。

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也許是戳中了何敢言,連看部電視都忍不住和蘇毅談論一番。

“羅鹂太幸運了,初出茅廬的小律師也可以為律所打贏官司被衆多同仁豔羨,想當初我也這樣豔羨過TVB裏的大律師。”

“你怎麽沒去當律師?”

何敢言抿嘴一笑,“我從小就想當夫子。”

蘇毅語氣輕松,喚她:“何老師。”

她應了一聲,旋即向蘇毅吐槽工作上的事,話題轉跳的太快,需要蘇毅思路飛快的跟着變化。

“電視展現的那樣光鮮亮麗,法科學生都是被TVB,CBS理想化了,我給學生播放真實的庭審紀錄片,起初學生興趣盎然,但不到十分鐘就睡倒了一大片。”

他贊許這一觀點:“那些剛從學校畢業的年輕律師,前兩年還在體會前輩的諄諄教導吧。”

她附和:“就是就是,即使實習期過了,也要有案源才行,想當初曹心雨剛回老家那會,我還A大讀研,一和她通電話她就說對生活無望,哎呀,不說了,說多了全是淚”,想到曹心雨的請柬快要寄來了,作為朋友,心中還有些小激動,“還好她熬過了最艱難的實習期,現在也要和高睿學長結婚了。”

“日子定了?”

“是啊,十一國慶,是個好日子,時間過得真快。”在感嘆別人的時候也免不了想起自己。

他們都是經過了歲月才了解了所謂的愛。

而他們,又何嘗不是?蘇毅,我好慶幸,慶幸當初我早早地表白了心意。

時光不停止的旋轉,日子平淡無味的敘叨,有一種時光匆匆的驚嘆,揮手向流年。2014年的十月初,何敢言帶上蘇毅一同去了太原參加了老同學的婚禮,其實吃喜酒不是目的,他們這次是想在黃金周出來旅游的,地點就選在了終南神秀的五臺山。

五號那天的忻州市天氣從清早開始就透着陰沉,仿佛是北方慣有的霾霧,然而又不像,因為所有的一切呼吸起來是那麽地令人舒暢。

道場上,臺階邊,雕塑旁......哪裏都是擁擠祈福燒香的人,人們走來走去,或彼此依偎,或相互攙扶。

從棧道擠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秋天的太陽半阖上眼,等着又一天的結束,白天堵塞的道路似乎一秒鐘就恢複疏通了,蘇毅同何敢言提着慢悠的腳步返回,身邊會偶爾經過幾位流連忘返的游客。

“冷嗎?”

“不冷”

夏天剛過,這就成了他們最多的對話之一。

“老頭子,你冷不冷?”蘇毅與何敢言都扭頭向發出聲音的地點看,嘈雜了一天的景點稍顯寂靜,此時一位老太太的話同時吸引了他們注意力。

說話的老太太頭發花白,穿着鐵鏽紅的圓領線絨衣,洗的有些發白卻很幹淨,聽見問話的老伴搖搖頭,沒有言語,只回複一個最簡單而耀眼的笑,彼此臉上的皺紋已不會因為一個笑容而有所變化。兩位老人剛從山上下來,從身邊走過,何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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