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萬丈絕壁的佛手峰。
已然退無可退,我的腳跟虛浮在懸崖邊緣,透體而過的風吹得我的發絲淩亂,衣袂翩然,如暗夜綻放的罂粟,迎風袅袅,妖嬈盛開。
凜然的殺機就在面前,那個人清冷如雪,飄逸若仙,一路追擊,穿越迷月渡,登頂佛手峰,一襲勝雪白衣竟然依舊纖塵不染。
一如當日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俊美無俦,還是那般的好看。
崖頂的風如此的凜冽,我瘦削的身體如水中飄搖的蓮,搖曳不定,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臉色有點白,向我伸出了手,“過來,雲笙,過來……”
伸向我的手,修長的手指,蒼白的指節,白皙如玉的膚色,這只曾經情意綿綿游走過我身體每一處的手,卻在瞬間殘忍的摧毀了一切。
前面是他伸過來的手,後面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在風中淩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要麽讓我死,要麽讓我走,我無聲的翕動着嘴唇,一路逃亡,塵沙滿面,我的唇上都是裂開的血口,唇齒之間流溢着腥甜。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講過話了,一開口,聲音嘶啞,眼淚飛出,立刻被呼嘯的風撕得四分五裂。
他的神情清冷,眉心微蹙,眸光在冷日掩映下若明若暗。等待宣判的那一刻竟然那麽長久,久到我幾乎在風中石化,只餘心中滴落的血,開出朵朵凄婉的花。
終于,他對着我緩緩搖頭,對不起,雲笙,我終是無法向她交代。
微微喟嘆,清淺一笑,我顫抖的手輕輕撫上悄悄隆起的小腹,在心中默念,娘親努力過了,可是娘親還是逃不脫他的追殺,就這樣吧,但願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他的身影已經騰空躍起,如一只展翅的白鶴向我撲過來,而我已經把身體傾入萬丈淵谷,讓那冷冷的風溫柔的将我擁進懷中。
身體一頓,停止了墜落,他的腳倒挂在懸崖邊,甩出銀色長鞭,如吐信長蛇纏住了我的左手,眸光熾烈狠戾。
對于我,他永遠是胸有成竹,舉重若輕,無論我生,我死,仿佛均在他游刃有餘的掌控之中。
只是,今天的我不再是任人淩/辱的囚徒,不再是命如草芥的通房丫頭,我之所以低下卑微,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我之所以零落成泥,被他一次次踐踏于足底,只因為,我曾經那樣的愛他。
既然這愛已經與我和我那可憐的孩兒一起,即将随風逝去,那麽,今天的我将最後一次做回那個敢愛敢恨,敢作敢當,名滿流沙坳的三姑娘。
利落的拔出腰間的飛刀,一連三發,沒有任何猶疑,激射向他,眉心,胸口,右肩。他揮袖打落襲向胸口的飛刀,仰頭叼住射向眉心的利刃,只有那只射向右肩的飛刀,竟再無法可避,深深紮在他那死死握着長鞭的肩臂之上!
手臂倏地一震,脈絡已傷,長鞭再也承受不住我的重量,脫手而出!
雲笙……
他的一聲驚呼在耳邊呼嘯的風聲中杳去。仰頭看着他淺淡的身影,彌漫的雲霧掩住了他絕望的眼神。
向着深谷流星般的墜落,以前的種種,如旋轉走馬燈的圖畫,一幀幀在眼前轉過,栩栩如生,勾起唇,無奈一笑,像是對自己最大的嘲諷。
耳畔那清脆稚嫩的聲音仿佛還歷歷在目,然而,不過是風搖落葉,頹然墜地的短暫瞬間,一切早已經悄然改變。
“我是流沙坳的雲笙,你是誰?”
“你的衣服用什麽料子做的?這樣潔白幹淨?”
“你從哪裏來?怎麽生得這般的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