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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驚心動魄

“你在做什麽?秦默!”那個自稱是匡明玥的女子怔了一下,忽然用手指着我大聲的尖叫,豪門女子的驕矜之氣那一刻淋漓畢現。

“她是四哥的女人,那天我親耳聽到邱蔚說四哥許了她妾氏的名分!你為何抱着她?你是我大唐的堂堂四品中郎将,如何會成為她的阿默?你為何要染指四哥的女人?你難道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秦默,展若寒,匡明玥,邱蔚……

這一個個陌生卻又似曾相識的名字在我的腦海中徘徊盤旋,讓我覺得頭痛欲裂,我的身體像篩糠似的發抖,語聲已經連不成線,“阿默……她在說什麽?她是誰……我……又究竟是……誰……”

“玥兒!”他的語氣終于盈滿了怒氣,手臂卻是把我樓得更緊,“阿笙受了傷記不得從前的事情,她還是個病人受不得刺激,這些事情我日後會向她解釋,不需要你來質疑!”

“好,你和四哥的官司我不去斷,那麽我呢?”她被他冷厲的口氣吓了一跳,盈盈雙目立時蘊滿了淚水,泫然欲泣,“秦默,我和你從小就指了婚,整個大唐都知道歸德将軍匡煜的女兒是安西中郎将秦默未來的妻子,你是她的阿默,那麽你當我是什麽?”

我擡頭仰望着他,同她一起等待着他的回答,突如其來的揣測就快要将我徹底溺斃,而他的答複已經成為能夠拯救我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黑眼睛滿是濃重的痛色,夾雜着說不清的複雜情緒,那般讓人動容,刀鋒般線條硬朗的面龐上此刻是無盡的悲哀。

“我不知道該對你怎樣說,玥兒,我們從小就相識,感情親厚自與常人不同,父母指婚時我們只有幾歲的年紀,尚在懵懂,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但是我和你之間不是我想要的相濡以沫羁絆終身的感情……”

他的目光滑落到我的臉上,久久逡巡着,眸光中是不可觸摸的幽邃,“她已經不再是四哥的妾氏,她是我秦默的女人!”他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得驚心動魄。

穆勒和齊格瞪大了眼睛凝神聽着,小臉上滿是訝異的神色,而面前的匡明玥卻是面色慘白,搖搖欲墜,星眸中的烈焰如地獄之火一般在燒灼。

“秦默,你,你是什麽意思……”她的嘴唇哆嗦着,幾乎可以聽到抑制不住的牙齒咯咯撞擊聲。

“玥兒,我會親自登門匡府負荊請罪,是我背信棄義違背婚約負了你,任憑你和匡将軍責罰處置,是我虧欠了你,除了還你自由之身竟無法再彌補你什麽……”他的心情寥落竟說不下去了。

“秦默!枉我日複一日沐風栉雨在絲路上尋你……你竟如此負我!”她一聲凄厲的呼喊,眼前匹練的白光一閃,她已是抽出的腰間的佩劍帶着無盡的怨怒一劍襲來!

她的目的是秦默,卻在中途劍鋒一偏刺向我的咽喉,這一連串的變故讓我如驚雷掣動,人如泥塑木偶一般怔怔思索回味着他們的對話,竟不知覺冷冷劍鋒已到面前,恍惚瞪大了眼睛,任那白練淩厲的寒光刺痛了雙眸,卻無暇反應。

危機的瞬間我的身體猛地被帶轉到一旁,他的手如閃電般的探出,食指在她的劍鋒上一彈,長劍發出一聲清嘯把持不定陡然飛出,徒留下破空的餘韻袅袅,已然飛落到十幾尺開外的雪野之中。

她立在慘淡的月光下,渾身顫抖着,珠淚在毫無血色的面頰上瘋狂的流淌,“秦默,秦默,你好……”片片飛雪墜落在她的面龐上鬓發間,映襯着她雪白的容顏,仿佛都化作了心碎的淚。

那傷痛得催人欲狂的眸光在他的臉上深深流連了片刻,她忽然轉身跨上自己的馬狠抽一記,馬兒邁開長腿穿透遮天蔽日的風雪向幽暗的荒野跑去,風吹起了她的長發和衣袂,背影那般的決絕。

“玥兒!”阿默厲聲叫她,她恍如未聞繼續拼命狂奔,一人一馬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轉瞬間身影已經淺淡,阿默緊鎖着眉頭,“她已經和駝隊失散,這樣亂跑只有死路一條……阿笙,我不能看着她遇險,你等着我,我追她回來。”

他在我的鬓發上輕輕吻了吻,用力抱了我一下才放開我,“穆勒,齊格,和姐姐守在一處哪裏都不要去,哥哥馬上就回來!”

他騎着白馬的身影追随着匡明玥消失在風雪中的時候,穆勒和齊格一邊一個用小手握住我的手,“阿笙姐姐,別擔心,我們在這裏陪你……”

穆勒的小手凍得冰冷,齊格的卻是滾燙,阿默的影子已經不可尋覓,連馬蹄聲都被埋沒在風雪中,我怔怔回過神來,兩張小臉仰頭眼巴巴的仰頭看着我,穆勒一臉的憤憤之色,齊格的眼睛中卻是與之年齡不符的淡淡憂傷。

我知道此刻我在孩子們眼中的樣子,神情落寞,蒼白得像個鬼魅,人看上去深水般沉靜,心中卻似被燒沸了的熱油在澆灼。

我的腦海中不停有似曾相識的畫面閃過,有似曾相識的聲音在響起,但是這些都交織在一起,只差一線清明便可連成一串。

可是我強自把這些東西壓制在心底,仿佛輕輕觸碰就會痛徹心扉,匡明玥的話我大概聽得懂幾分,真相一旦揭開,阿默就不再是阿默,阿笙也不會是阿笙,這一切可能都不複存在。

我是阿笙,阿默的女人,我要在這片草原生活下去,和我最愛的人一起……

死命咬着嘴唇,在心底反反複複默念着這句話,漸漸的,心底的劇痛慢慢變得鈍了,那些湧上腦海的模模糊糊的影子被漸漸壓制了下去。

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淚花兒沖進了眼眶,白皚皚的雪野在眼前一片霧霭,我對自己說,我的阿默會回來。

這時雪野中突然傳來的一聲長長的哀叫讓我們三人心頭猛地劇顫,随即嚎叫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本來俯卧的羊群忽然焦躁不安起來,它們擠在一起開始波浪般的湧動。

是狼群!

“阿笙姐姐,好多的狼!”齊格一聲驚叫,小小的身軀一下子就撲進我的懷裏,抖得不成個數。

凝神望去,白雪皚皚的四野不知道何時多了十幾條黑灰色的身影,遠遠的分散雄踞着,往來逡巡着,月光下那一道道冷眸如錐,電光般狠戾,凜凜觊觎着我們和這群瑟瑟發抖的羊群。

我放開齊格奔了出去,撿回了匡明玥被阿默彈飛的長劍,它們并沒有馬上近前攻擊,頗有耐心的觀察着,慢慢的調整着陣型,對我們已成合圍攻擊之勢,草原狼的狡黠與兇狠一直讓牧人們提之色變。

這個時節并不是狼群集中狩獵的時候,狼群也并不多侵擾部落牧人們群居的地方,多半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讓它們為了獵食從偏遠的野狼谷遷徙了過來。

阿默依舊沒有回來,此刻的風小了些,大片的雪花依舊在空中狂舞,野離部落應該正在尋找着我們,無論如何我要堅持到他們找到我們,我必須把穆勒和齊格安全交到野離婆婆手中。

“穆勒,齊格別怕,阿默哥哥馬上就會回來,我們必須馬上生起火來,有了火光狼群就不敢過來了!你們兩個靠近我用身體擋住風,姐姐來生火!”

兩個小身軀聽話的圍攏過來,我呵了呵凍僵的手,把阿默尋來的樹枝放到一處,搭好了一個空心架子,拿出懷中已經被體溫暖得幹透的大團羊絨,用火石打火,濺落的火星很快就引燃了羊絨,然而之前的那場雨把樹枝都打得很濕,樹枝不斷冒出濃煙卻很難引燃。

我又讓穆勒到羊群中多割了些羊絨,狼群的嚎叫聲越來越近了,羊群已經很難控制,但是環圍的狼群守住每一個突圍的方向,羊群雖然蠢蠢欲動卻也找不出出逃的缺口,屠殺即将開始……

那些嗜血的灼灼目光緊盯着我們,離它們發動襲擊的時候應該不遠了,如果篝火生不起來,我們都會成為狼群的饕餮盛宴!

我的手微微顫抖着,再次引燃了羊絨,這一次我撕下了一件穿在裏面被體溫烘幹的貼身小衣,一起點燃放到樹枝的下面,終于冒着滾滾濃煙的微弱火苗還是跳躍在樹枝之間,成了!

穆勒和齊格歡叫了起來,七手八腳的把阿默尋來的樹枝紛紛攏在這微弱的火苗周旁,撿一些略微幹燥的輕輕搭在火苗上,再用火的熱度烘幹其它潮濕的樹枝。

這一小簇篝火漸漸點燃起來,不光是在寒夜增加了熱度,更是平添了震懾狼群的勇氣,羊群也向篝火的方向聚攏,狼群圍攏漸近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穆勒齊格,這是荒原我們周邊找不到木柴樹枝,你們就近翻開落雪,看有沒有散落的幹草牛糞,一并放到篝火邊烘幹,這些樹枝也不過夠燃燒半個時辰,我們只要堅持到阿默回來就好了!”

兩個孩子齊齊應了,手腳麻利的按着吩咐做事,我小心翼翼一點點添着樹枝,目光離開明亮的篝火望向皚皚的原野,阿默可是追到了匡明玥?可是也遇到了狼群?會不會在暮色中迷途?為何這許久還沒有回來……

驟然而生的疼痛讓我的心頭一陣痙攣,手一抖差點沒有壓滅好不容易生起的篝火,在安全的範圍內孩子們果然搜來了些牛糞和枯草,我們把慢慢烤幹的牛糞加到篝火中,篝火升起了沖天的濃煙,相信方圓幾裏應該可以看得見。

阿默或是野離婆婆的部落若是看到這濃煙應該可以循着蹤跡一路找尋過來。我一左一右摟着兩個孩子坐在篝火邊取暖,溫暖的火焰烘烤着我們身上濕透的衣服,驅趕着徹夜如影相随的嚴寒。

齊格的熱度更高了,清秀的小臉紅得像如九月的石榴,我思忖了一下,拔出身上的匕首,來到被我宰殺的小羊那裏剖開了羊皮,割下了幾塊羊腿肉,血腥味沖鼻,心頭煩惡欲嘔,我強忍着做事,一點也不敢停歇下來,否則那心頭彌漫的疼痛比什麽都難以忍受。

拿着羊肉回來遞給穆勒和齊格,穆勒把羊肉穿在樹枝上要放到火燒烤,被我一把奪下,“使不得!羊肉的香味若是傳到野狼的鼻子裏,就是有這篝火也救不得我們!”

我拿了塊生肉放到唇邊咬了一口,咀嚼了幾口囫囵咽下,“新鮮的羊肉并不難吃,穆勒齊格你們聽話盡量吃一些保存體力,阿默和族人們很快就會找到我們的!”

兩個孩子聽話的吃起了生羊肉,我卻跑到一旁吐了個天昏地暗,直到涕淚齊下,滿臉都是淋漓的冷汗,心頭那陣難耐的酸澀與郁痛才好了些。

火焰就要燃盡,周邊已經尋不到可以燃燒的東西,篝火越來越小,阿默依舊沒有回來,伺機而動的狼群終于開始采取采取行動,身形最大離我們最近的青灰色頭狼一聲嚎叫,狼群開始踏着細碎的步子慢慢向我們圍攏靠近!

我輕輕一聲長嘆,撿起匡明玥遺落的把柄長劍,把自己的匕首交到穆勒手中,“你們兩個不要怕,不要亂跑,我們背靠着羊群,你們就躲在我身後,姐姐向你們保證,不會讓野狼傷害到你們……”

環視了荒野默默觀察,十七頭野狼,我的唇角勾起慘淡一笑,我支持不了多久,阿默,但願你能及時回來救下這兩個孩子,我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篝火漸熄,當頭狼終于發出進攻的嚎叫聲時,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馬蹄聲打亂了進攻的節奏,一行二十幾人似乎從原野的盡頭驀然冒了出來,舉着明晃晃的淋油火把,火光通明,騎着駿馬向這邊一路狂奔過來。

狼群被那明亮的火光和響亮的吆喝聲震懾,頭狼一聲低吼竟匆匆向暗處退去,十幾道身影躬身埋頭在原野中縱橫跳躍,正如它們鬼魅般的杳然而來,轉瞬間就沒了蹤影!

“是族人們來了嗎?阿笙姐姐,我們得救了!”兩個孩子歡呼雀躍,滿臉的激動和興奮。

那突然出現的一行人像是一陣風眨眼就疾馳到了面前,我們三個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裏,不是阿默,不是野離部落的族人,為首的竟然是那時悲傷離去的匡明玥!

二十餘個人勁裝的壯健男子騎着馬環護在她的周圍,手執的兵刃在夜色中熠熠閃光,“匡小姐,可是他們?”

匡明玥顏色雪白,通紅的雙眸緊緊盯着我,烏黑的瞳仁幾乎眯成一線,那種狠戾不啻于方才耐心等待的嗜血狼群,“就是他們!”她揮起馬鞭向我一指。

“一個不留!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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