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尋找秦默
“阿默……”我輕聲喃喃自語,猛地打開簾子撲到了車外,府丁驚詫之餘沒有停穩馬車,我下了車幾乎踉跄着摔倒,身邊的府丁急忙扶住我的胳膊,被我用力甩開。
老漢也吃驚的看着我,我卻已經順着方才那聲輕嘆的聲音沖進了人流,人群挨挨擠擠擦着我的肩膀,逆流而行,我瘦弱的身軀被人群沖擊得像棵搖曳的水草。
四處環顧,拼命尋找着那個消逝了五年的背影,此刻我竟想不到要避諱府丁們的目光。
“姨娘,快回來!”十幾名府丁緊緊跟在我的身後,神色緊張不停召喚着我,這一切在我的眼中已經視若罔聞,滿心包容的仿佛都是那幽幽的一聲嘆息。
“阿默!”我高呼了一聲,很多身邊經過的人在回頭看我,卻沒有期盼的那張面孔,左顧右盼,紛飛的細雪飄落在面頰之上瞬間變作晶瑩的水滴,竟和着我的淚傾瀉而下。
氤氲的眸光中,前方人流之中一個天青色衣衫的背影悄然獨行,劍鋒般筆直的身姿,蕭蕭肅肅的氣韻,心仿佛被一只巨手死死捏住,帶着痙攣的劇痛,推搡着人流拼命追趕那個背影。
府丁們已經脫下了罩衫露出裏面的兵服驅散迎面而來的人群,試圖追上我,這群人是展若寒精心挑選出來的,在他們手中我根本沒有逃走的可能。
我根本沒想在這裏逃走,只想在他們捉到我之前追上他,終于我的手搭上了他的肩頭,“阿默!”語聲中帶着期盼的顫栗,淚光已經模糊我的雙眼,“是你嗎?”
那人立定,緩緩回身,當他的面容轉向我的時候,我的心再次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如此陌生的一張面孔,只不過是這世上芸芸衆生中的一個,雖有着與秦默相似的背影,卻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姑娘,我認得你嗎?”他瞧着我,幾分好奇,我的手緩緩從他的肩頭滑落下去,那一刻失控的淚水點點滴落,在已經有了幾分薄雪的地上打出了幾點小小坑窪。
“姨娘!”府丁們趁着這個時機已經追趕過來,将我團團圍住,每個人神情都是異常的緊張嚴肅,“這裏人這麽多,姨娘又有了身子,若是出了閃失可怎麽向四爺交代?請姨娘速速上車,将軍吩咐不得在人多的地方停留,我們需要得馬上離開。”
衆人七嘴八舌的聲音讓我漸漸從方才的沖動中清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緩緩放下自己的手,向着那人道擾,“抱歉,你的背影很像一個從前的熟人……”
那人本來看着我的神情頗為好奇,但是瞧着我身邊的陣勢,巴不得早點脫身離開,連連擺擺手,“無妨,無妨。”轉身離開。
重新坐進車子的時候,把頭埋進了錦墊,四肢百骸仿佛已經沒有了一點的力氣,時隔五載,我以為自己早就可以放得下,卻不料僅是一聲相似的嘆息聲就讓我陣腳大亂,理智仿佛在瞬間飛散,如此莽撞,如何可以籌謀帶着歡顏逃離這個活死人般的墓xue?
這一刻的失态也許會很快就傳到展若寒的耳朵裏,到時候豈不又是一場風波?
我不停地自責,才讓那刀割般的疼痛漸漸緩解,為了歡顏和我終身的自由,再不可以這般感情用事,成敗在此一舉,我再不能如此縱容自己。
臨近将軍府的時候,我要府丁們在路旁停留了片刻,下了車在一棵參天的古樹旁幹嘔了片刻,我早已經過了孕初的反應,府丁們怕我尴尬,背對着我圍攏在不遠的地方。
唯有如此,才讓我找到機會在這棵樹幹上用珠釵留下了自己的暗記。
将軍府的高牆之上,青磚基石上,鄰裏的大門邊,細碎的石子甬路旁都有那熟悉的暗記,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棵古樹,顧南風要我在這裏留下自己的訊息……
午時之前準時回到了懷化大将軍府,眼見着府丁們都長長松了口氣,每個人都熟知展若寒的壞脾氣,跟着我這個不省心的女人出門,對他們來說,心頭的壓力并不亞沖上戰場與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展若寒不在,新來的管家婆将我一路引着向我的庭院走去,邊走邊好奇的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着我。
來時心事重重并未曾注意,現下才發現這一路上看到的景致竟然與上次出府時大不相同,園子裏填了很多耐冬的花木,一樹樹殷紅的臘梅妖嬈綻放,清冽的甜香滿園流溢,蒼翠的松柏高大挺拔,青蒼的深碧為将軍府平添了幾分冬日的生機與厚重。
有些館舍顯然是剛剛裝點過了,換了新的窗紙,顏色缤紛,屋裏屋外粉飾一新,就連房檐上的八角瑞獸好像都重新用金粉點了漆。
每一座房屋下面都懸挂着一對大紅的宮紗燈籠,在正院的門口卻是懸了成串的南瓜大小的紅燈籠,金黃色的流蘇光彩綻放,灼灼其華,看上去異常的喜慶。
“還沒有過年,為何挂了這許多的宮紗燈籠?”我看着滿園子的喜慶氛圍,轉向身邊的管家婆。
“姨娘住得僻靜也許還不知曉,後個就是咱們家老夫人的六十壽辰了,老夫人禮佛,六十之前不賀壽祿,今年正好一甲子,所以四爺和夫人早早給她張羅下了。”順着我的視線,她看了看園中新添的擺置
“只是四爺說今年朝中的氣候不大好,搞不好會有兵禍,所以一切從簡,也不請外客,只是自家這一園子的人給老夫人作壽呢!”她靠近我的身邊,殷勤地回話。
十月十七,我點頭不語,在長安的那年曾經經歷過,老夫人的确是這個日子的生辰,那年的十月十七展若寒曾經領着夫人和我們這幾個通房丫頭為老夫人磕頭賀壽。
想起了我留在樹上的暗記,不想竟如此的巧合,那天的衆人一定比平素要忙亂幾倍有餘,只有他們亂才能給我制造更多的機會,也許真的是天意使然……
“好醜怪的糖人兒,怪道歡顏不喜歡!”良嫂笑眯眯的瞧着那黑衣黑馬的猛張飛時,我正在桌邊喝着她為我精心熬制的雞湯,歡顏盯着糖人兒那張黑紅的臉膛嘟着嘴生氣。
“盼了娘親大半日,就只帶回一個糖人兒來,我還答應寧羽的,這次一定将娘親買回來的好東西送他幾件做禮物的……”歡顏托着下巴,肉嘟嘟的小臉上時樣樣不快的神情。
把空碗遞給良嫂,吩咐她再給我熱一碗湯來,良嫂喜滋滋的去了,我攬過歡顏來,在她的耳邊低聲說,“其實啊,娘親帶了好玩意兒給寧羽的,不過娘親很讨厭流蘇,我們偷偷的給他好嗎?”
歡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好啊,娘親給我吧,我明日帶到學中去悄悄給他。”
“不好,帶到學中被夫子發現了會用戒尺打手心的,這樣你明日去學中偷偷告訴寧羽,讓他後天上午想辦法到後院你們常說話的排水溝處,我們悄悄把東西給他,這樣他娘親和夫子就都發現不了。”我假裝神秘地叮囑她。
歡顏高高興興應允下來,并向我承諾不對任何人說起這個秘密,即便是疼愛她的良嬸嬸,這個突如其來的秘密任務讓她興奮了很久,夜間輾轉反側很久才肯睡去。
今夜展若寒沒有來,我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的桌邊,借着月色看着窗外雪花紛飛的薄影,從夏到冬,原來不知不覺間,和展若寒在一起的日子竟然又是半載的辰光了。
小腹忽然微微一跳,這個小家夥與歡顏截然不同,一舉一動似乎頗有大家風範,即便是偶爾的胎動也是溫和有禮,不像歡顏那般的調皮,在娘胎中就恣意地伸胳膊撩腿。
輕輕摸摸隆起的肚子,他畢竟是我的血脈,我到底還是沒有忍心傷害他,那麽只能讓他和娘親一起同甘共苦了,剛想對腹中的孩兒說句什麽,卻是感覺小腹猛地抽動了一下,帶着牽扯不清的痛意。
心頭突地一跳,這樣的症候已經有幾次了,大夫只是說我的身體調養不當,體質虛寒,進補些就沒什麽了,倒是良嫂認真聽了進去,每日換着花樣兒為我調劑飲食,可是這症狀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最近越發的頻繁。
我已經生下了歡顏,做了母親,我知曉這種疼痛的感覺,這是一種宮縮的疼痛,但是這個孩兒不過剛剛五個月……
“孩兒,我們還有一場大磨難要經歷,但願你福大命大能夠堅持過十月十七。”我低低說着,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突如其來的這陣抽痛讓我的臉色慘淡蒼白。
緩和了好久,才挺過那異常難受的感覺,和衣躺在床上,感覺背心已經被淋漓的冷汗濕透了,這件事讓我的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顧南風一定會按照我的計劃行事,可是我這樣的身體狀況,能否帶着歡顏安全脫險真的很難說。若是受身體所累,在離開府邸的過程中出現任何纰漏,想必我就再也沒有逃離的機會。
孕中心血不足,直至午夜時分仍舊沒有睡意,為了腹中的孩子,我幾乎一動沒敢動,聽到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響時,才恍然回過神來,皎潔月光下,展若寒高挑的身影已經出現子我的床邊。
☆、67 最後一夜
夜過午時,雖沒有睡着卻是覺得異常疲憊,不想和他對話,只是微眯着雙眸佯裝熟睡,僅在長長睫毛下留有一線縫隙悄悄觀察他的動靜。
他在我窗前久久伫立,目光流連在我的臉上,身上,好似想将那一刻我的模樣深深烙刻在腦海之中,許久,微涼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面頰,讓我的睫毛應激地一顫。
接着,唇就已被那種柔軟溫柔地覆蓋了,清清洌洌的呼吸吹拂着我的面頰,再無法繼續裝睡,恍然張開了眼睛,對上了他幽邃的深眸,月下的水眸深沉似海,蘊藏着太多說不清的東西,許是落寞,許是悲哀……
“展若寒……”我輕輕偏開頭,避開了他的唇,眼中一抹征詢。
他把一根手指放到了我的唇上輕輕摩擦了一下,“擾你休息了,雲笙,後天為老夫人做壽,明晚我要打點安排府中的事情,不能過來陪你,今日在軍中忙了一整天剛剛回來,不知為什麽,今夜特別的想你……”
他脫去外衣上得床來,從身後将我溫柔地擁進懷中,我并沒有拒絕,只是順從地偎在他的懷抱裏,他的呼吸羽毛般拂動着我頸後的碎發,柔柔癢癢的。
修長的手指撫摸着我隆起的肚子,滿是眷戀的游走着,“時間過得真快,已經五個月大了,再過上四個月就可以見到我們的孩兒了。”他在耳畔輕輕呢哝,唇噙住了我的耳珠,輕輕的舔舐吸允,讓我的身體不可控的顫栗起來,“為了他很久沒有碰過你了,真的很想念你的味道,雲笙,可以嗎?”
回過頭去,想告訴他這幾日胎兒的狀況并不很好,但話到嘴邊卻生生住了口,若是這樣,這幾日我的院子必定被他滿滿安排了郎中大夫等人看着我安胎,逃離将軍府就會平添許多的困難。
就是這一怔忪之間,他便吻住了我的唇,唇齒之間被他執着地侵占,仿佛是缱绻的情人之吻,歆享着,纏綿着,迷醉着。
他的手伸進了我的胸襟,環繞着兩粒嬌軟,輕揉慢撚,指腹上的薄繭滑過我嬌嫩的肌膚,釋放着觸電般的感覺。
他對我的身體如此的熟悉,太清楚如何挑起我的*,他的手一寸寸向下滑去,撩撥着,徘徊着,修長的手指緩緩探尋的那刻,他狠狠吻着我的唇,阻住一聲低低的卻難以抑制的呻喚……
月光迷離着我的眼眸,他不疾不徐地擺弄着我,直到褪去了我所有的衣衫,月涼如水,房間裏的熱爐卻燒得很暖和,一切那般靜谧深沉,唯有兩個糾纏交結的身體在月下反射着蒼白的光澤。
輕輕吻着我的肩頸,他緩緩侵入,動作輕柔而篤定。“展若寒……”我輕輕低喚了一聲,阖攏了雙眼,慢慢放松自己的身體去包容他。
這是我和他的最後一個夜晚,愛也好,恨也罷,決定命運的那一刻就要到來,若是成功了我和歡顏獲得的是天高地闊的自由,若是失敗了,依他的執拗性格只怕會讓我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一夜之後,我們之間所有的愛戀與仇恨,便真的要畫上句號了。
我從未有過的順從喚起了他的激情,盡管他盡力控制着自己動作,還是感覺得到鋪天蓋地海濤般襲來的欲/望,我的身體在月下起伏着,像是在海上颠簸的白色帆船,無休無止,一次次沉淪,卻總是望不到岸邊……
“你是我的,赫連雲笙,無論是生是死,這一輩子我都不會放你離開,你最好永遠不要背叛我,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最後的那一刻,他低低說了這句話,釋放了全部的激情。
纏綿欲死的交結之中,那句話的冷凝寒澈顯得如此突兀,讓我的心頭突突直跳,再回過頭去看他,卻仍是滿臉纏綿缱绻的醉人神情,仿佛那句話不過是個錯覺。
清晨時分,我們一起吃了早飯,飯桌上,他的話很少,可是我卻能捕捉到他低低探尋我的眼神,不知為何,他的種種反應讓我的心中平添了幾分不安。
飯後,我在院落中來來回回的散步,歡顏穿好了衣衫由良嫂帶着要去學中讀書,偷偷避開展若寒和良嫂對我狡黠地擠了擠眼睛,我滿心鼓勵的對她點點頭,要她完成那個神秘的任務,這讓歡顏格外的興奮。
臨出院門之前,歡顏向我揮揮小手,掃了一眼展若寒,他的目光正流連在歡顏燦爛的笑臉之上,不知為何,心中忽然一動,有那麽片刻的柔軟,其實這個男人還算真心待我,也許是我讓他的愛一點點的扭曲,可是歡顏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
若是此番順利,只怕父女兩個再難有相見的機會……
“歡顏,幾日不見叔叔了,過來和白衣叔叔道個別吧。”我輕輕說道,移開了目光。
天性使然,盡管展若寒不大理她,歡顏卻本來就覺着他親近,聽到我的暗示忙連蹦帶跳地跑了過來,到了展若寒近前居然童聲童氣的命令起來,“蹲下身子!”
展若寒一怔,還是俯下了身軀,她笑眯眯地用短短的小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頸,在他的臉上重重一吻,留下了些許亮晶晶的口水,紅紅的蘋果臉上滿是甜甜的笑靥,“歡顏去上學了,白衣叔叔給歡顏紮的竹蜻蜓被寧羽要去了,叔叔記得再給歡顏紮一個哦!”
他愣了愣神,唇角一彎,不禁莞爾,“好,如果夫子說歡顏的功課好,待我忙過這幾日,就再給歡顏紮一個。”
她一聲歡呼,扳過展若寒的大手,用纖細的小指頭和他認真地打了勾勾,“說定了哦,良嬸嬸,我們快走吧,晚了夫子要用戒尺打手心呢!”
展若寒目送着她和良嫂出了門,才把目光轉還我的身上,我依舊在院中來回慢慢的散步,感覺還好,昨夜雖然應付了他的索取,但他處處當心,今晨并未覺得昨日種種的不适,許是昨天在街市上尋找秦默,一時心浮氣躁所致。
“明日,歡顏就不要去學中了,老夫人的壽辰到了,府中的家眷下人都要跟着賀壽,學中要放一日假,你不喜歡熱鬧,我不勉強你,就讓歡顏跟你在這裏吧。”他走到我的身前,低聲吩咐。
我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強自鎮定了心神,送他到門口,随口順從地答應,“我知道了。”
邁出大門的那一刻,他回轉身來,星眸如水,像是要将深深我望穿一般,“赫連雲笙,記住我昨夜的話。”
我一愣神,擡起頭看他,他卻已經一回身出了大門,鑄銅的大門正吱嘎噶緩緩阖攏,借着關合的縫隙看去,門口站崗守衛的府丁影影綽綽,竟似又加派了人手。
微微蹙起了雙眉,凝神思索,展若寒的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他的人發現了什麽訊息嗎?他的眉色中有淺淺的隐憂,是因為顧南風,亦或是秦默?
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轉還的餘地,機會稍縱即逝,我似乎能聽得出他語氣中若有若無的警告,但是我必須一試。
牆上樹上遺留的暗記是西域馬幫首領之間聯絡的符號,普通的馬幫弟兄都不知曉,他不可能識得,也許是昨日府丁将我在街市上忘情尋找秦默的那一幕告知了他,才讓他心中怏怏不快。
既然他有了疑慮,不管怎樣,我都需要加倍的小心……
眸光瞥到桌邊良嫂已經熬好的正在晾涼的安胎藥,端起來一飲而盡,濃郁的草藥味道流溢在唇齒之間,絲絲的苦澀。
認真思考了一下明日的計劃,又做了些準備的工作。收拾了我和歡顏要穿的衣服,從枕頭中挖出了那兩粒藥丸和那幾角碎玉,想了想,只把玉佩的碎片用絹子包了藏在懷裏,把那兩粒藥丸又放回枕頭中去。
為了迎接老夫人的壽辰,歡顏今日的課業僅到中午便結束了,良嫂扯着她的小手進了院子的時候,她向我會意的眨了眨眼睛,滿臉都是興奮的神色,看來我交代給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下午的時候,那種熟悉的倦怠感覺竟又襲來,有些頭暈,為了養精蓄銳,只讓良嫂陪着歡顏玩耍,自己老老實實躺在床榻上休息。
在西域懷着歡顏的時候,整日奔波勞碌,打打殺殺都沒有這樣的感覺,不想錦衣玉食的環境竟讓我的身體越發慵懶虛弱了。
“四爺雖說不用姨娘到老太太跟前去應酬,可是昨兒姨娘去了街市,我特地提醒姨娘明兒是老夫人的生辰,姨娘可是為老夫人準備了些什麽壽禮沒有?”晚飯的時候,良嫂在我身邊偷偷的提點。
淡淡搖搖頭,“我沒想去湊這個熱鬧。”良嫂拍了拍大腿,大将小怪的,“姨娘糊塗,老夫人在四爺心中何等地位?現下四爺是将姨娘關在這裏,可姨娘生下了孩子後,只要老夫人高了興,點個頭,姨娘的苦日子也就熬到頭了。”
她瞧瞧門外,壓低了聲音說,“姨娘不知,今天在學中陪着姐兒的時候,府中人說邱蔚夫人和兩位偏院的姨娘為了準備壽禮費盡了心思,下足了功夫,還不是為了在懷化大将軍府能有一席之地?雖說四爺心裏有姨娘,但是姨娘莫忘了,四爺心中更有個娘啊!”
微微一笑,壽禮?是了,這原是我疏忽了,不過明天我确實會送給展府一件大禮……
在翌日的清晨,就已經感受到了将軍府老夫人壽辰的喜慶氣氛,轟鳴的煙花鞭炮聲,隐隐約約的搭臺唱戲聲,透過環繞着院子的高大胡楊飄渺傳來,引得歡顏急不可耐,扒在銅門的門縫中向外望着,無限豔慕的神情。
娘親就要帶你離開這裏,外面的世界天高地闊,娘親不會讓你如花的人生消耗在這活死人墓般靜寂的院落之中……看着那落寞的小小背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良嫂一大早就被叫出了院子去府中幫忙,她起早準備好了一天的飯菜,只須得熱一熱就可以,歡顏惦記着和寧羽的約定,不時跑到後院去看寧羽是否已經來了,在我的催促之下,只草草扒了幾口飯。
我更是無心飲食,吃了塊甜點,趁熱喝下了那碗安胎藥,在這個緊急當口,只希望府中的孩兒安安生生,不要添亂就好了。
“娘親,寧羽來了!”近中午時分的光景,歡顏興奮的聲音從後院傳來,三步并作兩步趕了過去,在那條排水溝前俯下身子,見到了一張笑嘻嘻的清秀小臉兒,他果然依照與歡顏的約定偷偷趁人多混亂的時候跑了出來。
“雲笙姨娘……”那孩子向我甜甜的招呼,我點點頭,用手把排水溝邊堆積的浮雪掃開,略一用力,撬下了院牆兩塊青磚,這是這些日子來,只要無人的時候我便偷偷做的功夫,只不過沒有趁手的工具,也只是将原來的溝渠稍稍開闊了一些。
洞口狹小,身材長成的大人自然無法進出,但是瘦小的五歲孩童卻是不難,“寧羽,進來,姨娘有好東西給你!”歡顏和寧羽興奮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寧羽便從那小小的排水溝鑽了進來!
當他站在歡顏身前的時候,兩個孩子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院中相見,高興得拉着手又蹦又跳,寧羽開心的樣子像足了當日總是纏着我不放的六小姐展若離。
我和歡顏的離開只能借助于他,面對着那張清秀瘦弱的面龐,我的心頭湧起了無言的愧疚,蹲下身子摸摸他凍得冰冷的小臉,“寧羽乖,姨娘和歡顏要求助寧羽一件重要的事情,姨娘不會傷害寧羽,寧羽肯答應嗎?”
他眨着展家人特有的長長的睫毛,張着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姨娘是歡顏的娘親,要寧羽做什麽都行。”
“好……”我把歡顏也攬在身邊,輪流看着他們兩個,“寧羽和歡顏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覺,醒來之後,這個任務就彎成了。”說着,我的手指分別戳中了他們腰間的xue位。
兩個孩子昏睡在地上,找出準備好的長而寬的絹帶,把歡顏牢牢縛在我的身後,抱起了寧羽,拔出磨得異常尖利的珠釵,重重拍響了銅門。
守衛的府丁打開送飯的小窗口,窺頭一望,幾乎沒吓得昏厥過去,“不得了了,寧羽少爺怎會在院子裏,姨娘要做什麽?快将寧羽少爺放下來!”
看着顏色大變的府丁們,我把鋒利如匕的長長珠釵頂在寧羽細嫩的脖頸處,冷冷的聲線在寒澈的風中回蕩,“去告訴展若寒,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毀了他展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