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獨是人生的常态。
關河與這個世界劃分了明确的楚河漢界,很多時候都在冷眼旁觀。
看着有些人在黑暗中颠簸摸索,最後迷失方向,有些人為了一點利益磕得頭破血流,最後成了連自己都唾棄的人,有些人拼命努力煞費苦心,卻往往獲得最廉價的回報。
他覺得可笑,覺得很傻。
又不免覺得寂寞和無趣。
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按部就班的規劃好,像是一個被打造得分毫不差的機器人,不容許一點點變量出現。
不過很可惜,屈戰堯就是他人生中的變量。
這個人,很奇怪。
上一秒還在喊打喊殺掄起拳頭左右攻殺,下一秒就會被路邊攤上的烤紅薯烤面筋烤香腸吸引,然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對攤主露出一個稱得上是乖巧的微笑,然而經常逞兇鬥狠慣了的人,這會兒就會被扣上一個大大的“非奸即盜”帽子。
攤主梗着脖子想抵抗,“你……你們這些小流氓,我不賣。”
屈戰堯身後那些小跟班嘿了一聲,掄起手裏的棍子想上前搶。
屈戰堯戳了戳他們的肩膀,讓他們一邊兒去。
回頭跟關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關河手裏拎着一袋文具,站在路邊等車。
屈戰堯是記仇的,摔跤是小,丢人是大。
更何況那幾個初中小妹妹長得都還挺可愛的,就更讓他一口惡氣憋心裏了。
可惜關河毫不愧疚,甚至還對他微笑了一下。
關河的笑容很漂亮,帶着點純白無暇的聖潔味道,屈戰堯尺度一下沒把握好,從惡狠狠的瞪人變成了直勾勾的看。
“老大,烤番薯還要不要了?”一位小弟探了個頭,馬上被屈戰堯按回去了,“你們自個兒吃吧。”
關河等的車還沒來,他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屈戰堯後又把耳機戴上了。
屈戰堯走到他身邊,踢翻喝了一半的可樂,關河看見髒兮兮的球鞋上赫然滑過冒着泡的水汽,他皺了皺眉,忽的感受到某人強大的怨氣。
跟他示威?
關河掀起眼皮再看了他一眼。
滿臉寫着不共戴天四個字。
他覺得有些好笑,或許是屈戰堯臉上的表情太生動了,他沒忍住又笑了笑。
“你還沒完了!”屈戰堯惡狠狠的抓過他手裏的袋子,“這什麽啊?”
裏面是幾本他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超弦理論》,《視覺之旅—神秘的宇宙空間》和《黑洞戰争》。
關河移開視線,幽幽的說,“探究空間與宇宙本源的書。”
屈戰堯聽不懂也不感興趣,他不知道自己過來找關河搭話幹什麽,就這麽杵着好像有點有失顏面,他沉默了兩秒,剛準備伸出拳頭來一句“前幾天那事你看怎麽辦吧”,一向心高氣傲的關河開了口,“你想我請你吃飯?”
屈戰堯險些咬着舌尖,他微微睜大了眼,“你他媽學過讀心術吧。”
關河不想告訴他,這人肚子叫的他選擇性失聰都不行。
“你想吃什麽?”
“诶?”這回輪到屈戰堯傻了。
學校對街的巷子口有一家面店特別好吃,主要是便宜,而且料多,屈戰堯總去那兒吃,倆人穿過人群,一前一後走着。
夏季晚風吹過耳畔,蒸騰的水汽在臉上發酵,屈戰堯抹了把臉,覺得再熱下去該光膀子了,關河連領帶都沒松分毫,穿着幹幹淨淨的白襯衫,朝他指了指,“那兒?”
“嗯。”屈戰堯看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嫌棄。
巷子很黑,店面很破,牆壁還剝落下一塊青苔,狹小而擁擠。
關河皺了皺眉。
“老板,兩碗打鹵面,我要兩個荷包蛋加個大排。”
關河擦了三遍椅子才坐下,屈戰堯晃着腿,嘴裏叼着筷子哼歌,老板上菜的時候還跟他閑聊了幾句。
“他肯賣你東西?”
屈戰堯吸了口面條,愣了一會兒才從他話裏聽出什麽意思。
“賣烤番薯那老頭被祝明打過,他怕我很正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嘛。”
“哦。”關河搗鼓了兩下面,并沒有什麽食欲。
“反正我跟祝明那逼不一樣,他才是惡貫滿盈,人人喊打呢。”屈戰堯被辣到了,吐着舌頭不住吸氣,“老板今兒吃炸藥了吧,這麽辣。”
關河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想吃東西,從袋子裏拿出《黑洞戰争》看起來。
屈戰堯自顧自的大快朵頤,擡頭的時候被對方正襟危坐的樣子給嗆得一哆嗦。
這人是不是有病!這人肯定有病!
“你不吃我吃了啊。”屈戰堯看對方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舔了舔筷子,從他碗裏夾了一塊大排塞嘴裏,非常不客氣的吃完了關河的一整碗面。
屈戰堯摸摸肚子,打了個飽嗝,站起來的時候撐得有些腿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