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章

關河漸漸收攏着手臂,将他抱起來颠了颠。

“前三,真厲害。”

屈戰堯扶着膝蓋喘了會兒氣,胸腔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打了一下,酸脹的要命,他想哭,眼睛卻是笑着的。

“沒....沒錢了。”

關河剛想安慰一句什麽,又聽見屈戰堯說,“但是我很開心。”

至此終止,他懷裏的這個人,抛開了所有的枷鎖和束縛,身體的每一處骨骼都向陽生長了。

關河笑得清淺,捋了捋對方濕透的劉海,屈戰堯被他幽深的眼睛看得臉頰發熱。

失神了兩秒鐘後,他笑了笑,“回家吧。”

錢沒了,固然很郁悶,但比起錢,他好像得到了更多。

這場累到虛脫的長跑,源于關河的好心惦念,終于屈戰堯的“向前一步。”

有人在終點處陪你淋雨,等着你,好像更幸福一點。

他跨過了這六年來的檻,他确實跑贏了。

跑完步後的幾天都不太好過,屈戰堯每天都生不如死,當初的雄心壯志頃刻間都喂了狗,晚上睡覺抽筋了三回,有時候下個樓梯還腳步一虛,全身肌肉打樁一樣的疼,關河有時候會抱他,但屈戰堯不讓,這太丢人了,被屈小元看見了,指不定在心裏怎麽笑話他哥呢。

可惜關河并不給他說不的機會,仗着他現在腿軟腰疼,便為所欲為,屈小元擡頭問他“哥哥,你為什麽每天要小花哥哥抱?我也要抱!”的時候,他捶胸頓足地一頓扒飯,始作俑者笑得一臉春風得意。

不過屈戰堯年輕,身體底子好,酸疼了幾天後就生龍活虎了,那天下班後他收拾衣服準備回家,老板娘叫住了他。

“小戰,你最近怎麽每回下班都這麽匆匆忙忙的?”

屈戰堯抿唇笑了笑,“因為有人在等我回家。”

老板娘也笑,“談戀愛了吧你。”

屈戰堯臉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被看破害羞的。

“瞧你最近臉色都不一樣了,整個人脫胎換骨,我就知道你肯定談戀愛了。”

屈戰堯擡頭看向老板娘,想了想問,“那我以前什麽樣啊?”

老板娘說,“大多時候不愛笑,笑的時候壓着又沒底氣,白瞎了這麽一張好臉。”

屈戰堯撓撓頭,忽然跟老板娘鞠了個躬,“謝謝你,陳姐,在我最困難的時候讓我在你這兒工作,謝謝。”

陳姐聞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從店裏拿了一袋衣服遞給他,“你幹得好,我跟我老公都挺喜歡你的,也別說什麽謝不謝了,這點小禮物你收着吧,別嫌棄。”

屈戰堯受寵若驚的拎着這堆衣服回了家,剛開門,關河就從房間裏探出個腦袋,“你們店倒閉了?”

“說什麽呢。”屈戰堯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老板娘給的禮物。”

說着他拿出了一件粉紅色的襯衫,在關河身上比了比,“太配你了,簡直完美。”

屈小元也探頭探腦的說,“小花哥哥真漂亮。”

關河很無奈的搖搖頭,在屈戰堯脖子後面親了一下,“明天請假吧。”

屈戰堯猛地捂住脖子,朝他指了指屈小元,尴尬的揉揉鼻子說,“怎麽?明天星期六,我得幹全天。”

關河修長的十指蓋着他的臉,很輕的嘆了口氣,“我難得放假啊。”

屈戰堯有些猶豫,關河拍拍他的肩,悶悶地說,“好吧,我一個人在家看電視吧。”

屈戰堯對關河這種拖長尾音的可憐勁兒無法抵抗,想也沒想就拉過他手晃了晃,“好好好,我請假,陪你。”

其實第二天是屈戰堯的生日,可惜他一點都不記得,滿心想着周末可以帶屈小元出去逛逛。

去哪兒比較好呢,屈小元舉雙腳贊成去游樂園,他們這片區游樂園在北部,地方很小,但玩的設備倒是挺齊全的。

周末從早晨開始人就比較多,屈戰堯去買了票,關河牽着屈小元的手在門口等。

“這天這麽冷,還要坐過山車?”屈戰堯攏了攏圍巾,又給屈小元戴上了帽子。

“要要要!”屈小元已經扯着關河的手往前跑了。

屈戰堯看着關河說,“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兒麽。”

關河低下頭,“嗯?”

“你幫我把屈小元帶成女孩子吧,哪兒有女孩子喜歡帶恐龍帽不喜歡小兔子啊?我昨天把恐龍帽丢掉的時候她嚎啕大哭,我真沒轍了。”

關河路過面具攤位,給屈戰堯買了個兔子耳朵帶上,“她不喜歡的話就你帶。”

“靠,這麽娘的東西我才不帶!”屈戰堯想扯下來,被關河按住了手,“你敢摘我就敢在這兒親你。”

“我操關美人.......”屈戰堯咬了咬牙,“好,你等着。”

于是屈戰堯掏了十塊錢,給關河買了個hello kitty的頭箍戴上。

屈小元帶着兇神惡煞的恐龍帽,明顯就跟這倆軟綿綿的不是一個畫風的。

在賣冰淇淋的地方,一個帶着藍精靈帽子的小男孩仰頭舉着飲料軟軟糯糯的對關河說,“哥哥,你能不能幫我開一下啊?”

關河幫他打開飲料後,他吸了一口,然後怯怯的笑了,“哥哥,你帶這個玩偶真好看。”

屈戰堯被汽水嗆了一下,笑得完全收不住。

他們排隊去玩了會過山車,屈小元坐了一次不夠,還要坐第二次,顯然成年人的抗暈能力不比小孩兒,屈戰堯陪她坐了兩回以後,暈的午飯都要吐出來了。

關河在下面給他們拍照,每一張都是糊的。

屈戰堯低頭喝了口水,“怎麽一張都不清楚?”

關河看着照片裏他倆張牙舞爪,風中淩亂,叫的五官分離的模樣說,“太醜了,不想拍。”

“我操了。”屈戰堯暴躁的指使他,“你上去陪小元坐,我給你拍。”

事實證明,關河确實經得起狂風大作和機器翻滾的雙重考驗,臉一點都沒扭曲,又平靜又帥氣。

屈戰堯癟癟嘴,忿忿不平的把圖片放大,關河抿着嘴唇,緊緊咬着牙。

他走上前拉過對方的手,掌心一片潮濕。

“憋着呢吧你,你看你手心都是汗。”屈戰堯笑着說,“害怕不?緊張不?逞強的時候爽不爽?”

關河在無人處掰過屈小元的頭,堵住了屈戰堯喋喋不休的嘴。

一觸即放,但好歹世界安靜了。

“要不要每次都來這招?”屈戰堯将臉埋在圍巾裏說。

“對付你,這一招就夠了。”

屈戰堯眯了眯眼,跳起來将關河的頭發揉的亂糟糟。

屈小元大概天生的反應遲鈍,對于極端恐怖的東西她都不怕,大擺錘坐了三回還不死心,工作人員一直誇她勇敢,關河和屈戰堯在下面挺無奈的笑了。

将裏面所有項目都玩了個遍,他們去海洋館裏看了會兒海獅表演,又帶屈小元去看魚,屈小元對于這些玩意兒完全不感興趣,興致缺缺的被他們拉着走。

反倒是屈戰堯挺開心的,拿着手機一直拍照。

忽然有個小孩兒很激動的說,“啊,這兩條魚在親嘴啊!”

他媽媽摸摸他腦袋,“那是親吻魚。”

屈小元嘴上沒個把,很熱烈的加入了讨論。

“我哥哥和小花哥哥在家裏也跟小魚一樣!”

小男孩不解的問,“哪樣?”

屈小元說,“親嘴啊!”

拿着手機的屈戰堯,和正給屈戰堯擺拍的關河,聞言同時僵在原地,半晌才用圍巾罩住臉,雙雙別過臉去。

誰說小孩不懂?屈小元可太牛逼了。

屈戰堯拉過她的手,無奈認栽,“走了走了。”

這一天過得充實又快樂,從游樂園出來還很精神,他倆又帶着屈小元去吃了肯德基,回家坐車的時候屈戰堯感覺自己比打工打了一天還累,渾身都是酸的,疲憊感席卷了全身。

關河也一樣,在車裏抱着屈小元睡了一會兒,動了動胳膊對屈戰堯說,“太能鬧騰了。”

屈戰堯感嘆道,“帶孩子太累了,特別屈小元這種愛帶恐龍帽的女金剛型。”

關河偏過頭,在他耳垂親了一下,“以後約會不帶她了。”

屈戰堯淺淺勾起嘴角,“我看行。”

夜色變得闌珊,暖黃的路燈倒映出踱步的兩個人。

回家的這條路上人煙稀少,他們能很安靜的牽着手,偷看對方的側臉。

關河換了只手抱屈小元,屈戰堯從身側摟着他的腰,親了親她的臉。

關河指了指自己的嘴,下一秒,對方的唇便覆了上來。

“辛苦你了,小花哥哥。”

關河笑了笑,也吻了一下他,“生日快樂,不靠譜哥哥。”

“誰他媽不靠譜啊.....”屈戰堯說完就愣了,半晌胸口傳來一陣轟鳴,滿溢出暖融融的幸福感。

原來關河今天難得放假陪他們東奔西跑玩了一天,是因為自己生日。

他其實根本就不記得,這幾年裏,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混成狗,壓根沒有閑情逸致過一次生日。

也根本不會有人記得他的生日。

“傻了啊?”關河拍了拍他。

屈戰堯擡頭,眼圈紅了,關河看着有些心疼,捉了他的手,緩緩的揉着。

“改口了,生日快樂,堯堯。”

屈戰堯回握住他的手,緊緊的攥着。

“謝謝。”

這裏的角度擡頭就能看到漫天繁星,樓上住戶的吵架聲漸漸小了,天地一隅,好像只剩他們。

全世界都亮了。

在關河只字片語的一句“生日快樂”裏,亮了。

屈小元睡着後不知做了什麽噩夢,哭醒了。屈戰堯跑去她房裏抱着哄了會兒,再次回到客廳的時候,桌上多了個盒子。

“拆開看看?”關河倚着牆說。

“生日禮物?”屈戰堯拆開,裏面是個小本子,店鋪協議書完好無損的躺着。

“這......”屈戰堯盯着關河看,有點不可置信,又有些欣喜,頓了頓說,“給我的?”

關河點點頭,“其實也可以算我的,我們的。”

“你可以慢慢想開什麽店,店鋪在城東那片,相對來說比較繁華,不是白送你的,你要好好琢磨怎麽賺錢,那些辛苦的工作就別做了,小元一點一點長大,以後用到錢的地方也多,比起給人打工,你還不如給我打工,反正我的錢就是你的。”

屈戰堯很輕的嘆了口氣,眼裏冒着熱意,他偏頭趕走了朦胧的潮濕。

“如果我賠光了怎麽辦?”

關河笑了笑說,“那就只好把你壓在我那兒了。”

屈戰堯說,“多久?”

“永遠。”關河從背後摟住他,聲音沙啞而溫柔,“其實不用在意後果,你想做什麽大膽去做,大不了我們重新來過,而且,有我在,你還擔心賠本?”

屈戰堯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關河的胳膊貼着他的脖頸,細細摩挲了一番。

“謝謝你。”

“不客氣。”關河沉聲道,“再說謝我把這玩意兒撕掉了。”

“哎,你是不有病你說。”屈戰堯轉頭回抱着他,聲音很輕,“真的謝謝你,全部的全部。”

“那你也得好好謝謝你自己。”

屈戰堯沒說話,關河笑笑說,“謝謝你抓緊了我,謝謝你還有再愛我的勇氣。”

半晌,屈戰堯才從對方懷裏鑽出來,表情有些痛苦,“小美人,我腿麻了。”

關河滿臉黑線的重複了一遍“小美人”三個字,複的無奈搖頭,伸手捏了捏他下巴,“壽星需要什麽服務?”

“再抱我一下吧。”屈戰堯說。

他浪跡的終點停在了關河帶着薄荷香氣的懷抱裏。

閉上眼,好像能看到遙不可知卻又滿懷期待的未來,是彩色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