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關河的感冒斷斷續續了兩個禮拜才好,仗着自己生病最大,在屈戰堯那兒占了不少便宜,不過還是不忍心讓他店裏警局來回跑,但屈戰堯說了,只要你不咳嗽了,我就不來。
冬天的風灌進嗓子裏的感覺像鑽了一團毛線,關河跟他站在警局門口,盯着他發紅的耳尖,微微偏了偏頭,捂着拳頭咳了兩下。
“你看?還咳呢!”屈戰堯摸進他口袋裏,掏出他的兩包煙,“充公了。”
關河臉上帶着些笑意,屈戰堯按着他的腦袋将他強行掰過來,“今晚我回來煮冰糖雪梨,你如果敢再偷偷倒掉或者給屈小元喝的話.....”
屈戰堯勾勾嘴角,佯裝出一股冷冷的殺氣,往他肚子上一拍。
“我走了。”
關河心裏泛着酸水,“這就走了?”
屈戰堯看了看表,“午休結束了,再不回去扣工資的。”說着把關河推進了門,“別送我,小弄堂口風大,你感冒再嚴重起來,屈小元得中招了。”
關河抿着的唇勾勒出淡淡的笑,但這笑容一進辦公室就收斂幹淨了,簡直判若四人,在外春光拂面,和煦溫柔,戴上警帽一絲不茍,喜怒不形色。
簡琳懷疑對方是不是偷學了中國神技——變臉來着。
“诶,關警官,這回冬季馬拉松給你安排在終點線守衛行嗎?”小李從門口進來,忐忑的問道。
關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說,“我都行。”
小李連聲說好,忽然看見關警官沉吟的臉,他有些後怕,往門後一鑽。
“那個冬季馬拉松報名截止了嗎?”
小李縮着腦袋說,“還沒,三天後截止。”
關河似是想了一會兒,擡了擡手,“給我一份。”
晚上屈戰堯回來的時候,手裏提着提着一袋蘿蔔和雪梨。
關河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抱着屈小元看動畫片,眼睛往廚房裏瞟。
屈戰堯一邊将蘿蔔和蜂蜜放鍋裏煮,一邊用微波爐熱冰糖雪梨。
“哥哥,給!”屈小元把桌上的一瓶鈣片遞給他,“好甜好甜!”
關河吸了吸鼻涕,把咳嗽壓住了,“今天路過超市給她買的,小孩子長身體,得提高免疫力。”
屈戰堯瞅了他一眼,“多貴啊?”
關河想了想,擅自減了個零,“30塊而已,就當吃糖了。”
微波爐裏發出叮的一聲,屈戰堯伸手去拿,差點被燙到,他迅速縮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局促得十分可愛。
“手套在哪兒啊?”屈戰堯擡頭看他。
關河盯着他的發旋看了會兒,下意識的攥住了屈戰堯的手腕,而對方顯然沒有反應過來,表情迷茫得任由他握着,還十分溫順的“嗯?”了一聲。
關河關上了廚房的門。
“那個鈣片什麽口味的?”屈戰堯搓搓手,不經意的問。
關河沒說話,矜持地挑了挑眉。
想吻他。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快如電光火石,屈戰堯感覺對方的唇輕輕落在了他臉頰上。
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關河用一個綿長的吻回答了剛才的問題。
是水蜜桃味的。
屈戰堯剛開始還擔心屈小元會不會推門而入,接吻接的十分不專心,被關河一口咬在嘴唇上,憤憤的瞪了一眼後,主動環上了對方的脖子,有心順毛,從起初的淺嘗辄止,到後來關河試圖侵入他的口腔,并唇齒交纏,一只手不安分的卷起了屈戰堯的毛衣下擺,撫摸着他精瘦的腰,倆人漸漸變成了擁抱着對方的姿勢,屈戰堯從嘴裏發出輕微的一聲悶哼,“你偷吃小孩兒鈣片……幹嘛……”将頭靠在他肩膀上不住喘了會氣,關河卡着他的下巴将他臉掰回來,拇指在對方臉上按出了個紅印,低頭時不時的輕啄一下。
“美人計沒用......”屈戰堯摸了摸嘴唇,逃出了關河的鉗制,從微波爐裏将熱好的冰糖雪梨拿出來,“快吃。”
關河:“......”
走出廚房,屈小元可憐巴巴的看着他們,“哥哥,十五分鐘了,我好餓。”
屈戰堯打從內心升起了一絲愧疚的感覺,摸摸屈小元的頭發,平息了下呼吸,“咳,很快就能吃飯了。”
屈小元看着他,用冰涼的手蓋上了他的臉。
“哥哥被小花哥哥傳染感冒了,臉好紅好紅!”
屈戰堯回頭看見關河悶在抱枕裏的笑,摸着不斷升溫的臉頰,用暴躁掩飾着自己的大喘氣。
“要不要吃了你!”
“不吃我,吃飯。”屈小元認真的說。
關河在在心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于在屈戰堯快惱羞成怒的時候止住了笑,可惜還是被對方丢過來的抱枕給砸了一下。
吃過飯後,關河把報名表拿出來給屈戰堯看。
屈戰堯稍一瞥,臉上的喜氣就溢出來了,拿着表格唰唰唰填完了資料,眼睛裏閃着微光,“獎金5000塊!”
關河笑笑,“十公裏啊。”
屈戰堯臉上帶着他熟悉的朝氣和自信,放蕩不羁的吞下了嘴裏的西瓜,拿着報名表認真看了三回,轉身對關河笑了一下,“等着看我拿獎金回來。”
關河的心跳倏然加快了,這樣認真生活的屈戰堯是他的,完完全全屬于他的。
“嗯。”
屈戰堯被環住了腰,下盤不穩的坐在關河腿上,關河的唇擦過他的耳垂,“我等着。”
比賽在六天後舉行,屈戰堯雖然說得挺穩當,但還是不可避免的失眠了。
關河一早就到賽場維持秩序去了,餐桌上放了一瓶運動飲料和護膝之類的裝備。
屈戰堯閉了閉眼,緊張的調整了下呼吸,簡單地吃了早飯後就趕去了現場。
關河被安排在終點區,起跑前他溜出來找屈戰堯,後者正蹲在地上拉筋,身邊形形色色的都是人,他弓着脊背,像蓄勢待發的劍鞘。
關河站在他面前輕咳了下。
屈戰堯站起來,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他綁了根發帶,見着關河的那瞬間,意氣風發的臉上瞬間擠出了一點幹笑。
“怎麽了?”關河扶了扶警帽。
“靠,怎麽黑壓壓全是人。”屈戰堯咽了咽口水說,“忽然有點緊張。”
關河把他拉到一邊,順着他緊繃的脊背往下摸了一遭,“想想你當年運動會上的風采,就不緊張了。”
“多了好幾倍的距離啊。”屈戰堯側過臉看着他,“我這幾年疏于鍛煉,不知道還能不能拿第一名。”
“得不得第一不重要,你跑到終點才重要。”關河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吻,“就當玩玩。”
屈戰堯的緊張情緒很快就被賽場上激昂澎湃的加油聲給打散了。
關河跟他說了句加油後就開車回了工作崗位。
比賽剛開始的時候大夥都跟打了雞血似地往前沖,屈戰堯保持自己的配速,所以沒被人影響,一直落在中後段,腦子裏一路恍恍惚惚,也沒什麽多餘的想法。
跟他同跑的是個年輕男孩,屈戰堯有時候會跟他扯幾句分散下注意力,避免自己大腦缺氧而中途歇菜。
其實已經很久都沒跑過步了,高中那會兒他性子野也愛鍛煉,喜歡沿着護城河那段路跑到學校,關河每回都不願意跟他一起,自己先乘了公車再在校門口的早餐攤等他。他風風火火的跑過對方身邊,被關河一手拎着帽子扯回來,拿出紙巾給他擦臉,表情嫌棄,可是擦得很認真。
屈戰堯笑了笑,把地上的梧桐葉踩得吱吱作響,他回頭對同跑的說,“不陪你了,我要加速了。”
路人的加油聲此起彼伏,聲勢浩大,屈戰堯看着跑過的熟悉的街道,忽然有些感慨。
古老的石板橋,長滿青苔的牆壁,落了葉的梧桐樹,舊而破敗的小攤位,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
都将這座城市勾勒出淩亂的美感。
掙紮着向前跑,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全力以赴的跑。
屈戰堯閉上眼,腳步沒有停歇,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庸人自擾或許太過愚昧,也太過幼稚,關河說得對,沒有人能綁住你,就算你自己也不行。
空氣在指尖裏漂浮流動,心跳沉穩有力,每一下跳動都緊貼着皮膚,那是從心底最深處發出的聲音。
屈戰堯把這歸咎于“釋放自由”。
然而天很快就陰沉下來了,在疏影橫斜後,狂風席卷而來,掀起了一地塵土,轉眼間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志願者和管理者給每個參賽者都發了雨衣,屈戰堯沒有要。
雨下得很大,甚至遮蔽了他的視線,可他依舊覺得很快樂,跑步,本來就是一件簡單的令人感到快樂的事。
在最後的地标,他蹲下來喘了會兒粗氣,揉了揉酸脹抽筋的小腿,準備沖刺。
關河看見有人沖過終點了,雖然不是屈戰堯,但他相信他肯定還在奮勇向前。
小李給了他一件雨衣,關河擺擺手,聲音被雨聲沖刷得很輕,“你帶着,我陪他。”
最後五百米,屈戰堯玩命的向前沖,耳邊的歡呼聲加油聲他都聽不見了。
關河眯了眯眼,在滂沱的雨中看見屈戰堯踩着水花,大步向他靠近。
看起來很累了,臉色也幾近蒼白,眸子裏卻閃着倔強的光芒,笑得一如年少時期那般張揚和痞氣,卻又多了一點什麽.....他撲進了自己的懷抱。
大雨颠倒了整個城市,他們彼此心跳的頻率竟出奇的相似。
好像抓住了對方的呼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