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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誰知心上事

當我再一次踏上回國的旅程,才終于覺得,一切,總算是有了可以期盼的盡頭。

(一)飛往廣府的路上

“El vuelo de Madrid-Beijing sale a las ocho y media.”

馬德裏國際機場候機廳,伊洛坐在那裏,小聲嘀咕着。

登機後不久,飛機起航,先行抵達布魯塞爾機場中轉,并稍作停留兩小時。

再次起飛時,女孩兒心想,總算可以讓我清靜一下了,十個小時,可以好好休息。

然而往事不停地在她腦海裏放映,但都是碎片。

一片,一片的。

她想把它們串起來,可怎麽都連不起來。

想停下,卻又止不住回憶。

伊洛想着,想着還在異國他鄉的曼蝶,想着已回國的森宇,想着依然在廣府的敬東,然後是,很久都沒有聯系的炎城……想着想着,她頭一偏,迷迷糊糊靠着機座昏睡過去。

夢中,回到了年少。

她看見了一個身影,很像,很像一個人。

“小宇”,輕輕地,伊洛喚道。

女孩兒想要從身後抱緊男孩兒,就像男孩兒曾經從身後抱起女孩兒那樣。然而上天終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她剛伸出手,便見男孩兒轉過頭來,微微一笑,喚着她的名字。

還沒來得及仔細瞧瞧他的模樣,男孩兒便已消失了。伊洛心口劇痛了一下,昏厥過去。

“媽媽——”恍惚中,她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那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好似沾染上了死亡的味道。

伊洛掙紮着,想要醒來,卻做不到——

“Are you alright?”

靠窗機位上的女子猛然睜開眼睛,看到身旁的男子微微搖着她的上臂,很焦急的樣子。

“I’am OK.”說着,一不小心,她手中的那本漢西對照的小說Esperanza掉了下去,男子彎腰拾起它,還給女子,“你是中國人?”

“是啊,原來你也是。”她接過書,理了理頭發,微笑着回答。

男士愣住了,目光遲遲沒有從女子的臉上移開的。

為避免尴尬,伊洛率先打破沉默,“可能被夢魇吓到了,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您是閩粵人嗎?口音聽起來很有港臺風。”

“哈哈,我可是正宗的北方漢子,不過我是在廣府念的大學,後來到西班牙留學,和我同宿舍的,一位是香港人,一位是臺灣人;常和我進行研究合作的好朋友,是個廣府人,所以我的普通話難免帶了些南方口音。”

“這樣啊。”她本要接着說下去,可是轉念一想:這樣豈不是越聊越長,還是打住吧。

“那,我,我先休息一下,剛剛,真謝謝您了。”

“嗯……”男士欲言又止,“那我就不打擾了,好好休息,等你有空,我們再聊。”

而後來,直到飛機抵達北京,伊洛也沒再和身旁的男子多說一句話。只在男子下飛機時,伊洛才和他擺擺手,道了聲再見,絲毫不給對方任何留下她聯系方式的機會。

這大概就是她的性格:能不多認識人,就不認識,能盡量少交際,就一定少。即便已經在國外生活了三年,即便早已見慣了各種交際場合,在這一點上,她還是一如從前。

伊洛是最後一個下飛機的。

她就這麽看着機上的人,一個一個走下去,然後才起身離開。

取了旅行箱,在機場便利店随便吃了兩口面包,她便拖着行李走向候機廳,坐下來後,打開手機,發了兩條信息,一條是給爸爸的,一條是給敬東的。

爸,寶貝已經安全抵達首都機場,正在等待北京到廣府的飛機,別擔心,到廣府後打電話給你。

敬東,我已到北京,準備晚上在廣府機場接我吧,謝啦。

信息剛發出去沒多久,便滴滴連響了兩聲。

好的,寶貝,注意安全,爸爸将在後天到廣府,先去趟新陽幫你趙叔叔談點事,預計大後天晚上再回廣府,給老爸訂個房。

好的。伊洛回複道,她眯眼微笑着,又在短信後面加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放心吧,保證準時到達機場,就算是我多等上幾小時,也不能讓我們伊洛大美女落單,是吧。

伊洛微微一笑,沒有回複敬東,放下手機,繼續看她的小說。

(二)再見如意坊

顧伊洛邊拉着行李箱走向出口邊打着電話,“爸,我到廣府了呦,朋友過來接我,放心吧——那行,就這樣,大後天見,想你,親親!”剛挂了電話,還沒走幾步,只覺眼前突然被什麽人擋住了去路,一擡頭,便見許敬東一臉笑意地看着自己。

“許大少來得可真及時。”

“顧小姐這一年多沒回國,也不見有什麽大變化嘛,還是從前那般優雅清麗,絲毫沒有尋常歸國女郎那般妩媚妖嬈,真叫我——”

“打住打住,權且當你在誇我——我們趕緊走吧,不早了。”

“好的,大美人。”

“……”

伊洛沒再和敬東貧嘴,只是任他拉住自己的旅箱,随他出了機場。

“連安,你來開車,我,坐副駕駛吧。”敬東向後看了一眼,見伊洛已坐上車,便上了副駕駛的位子。

“伊洛啊,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聽敬東說,你已經有了初步打算,先在南師工作?”李連安邊開車邊問伊洛。

“是啊,多虧了院長,先是幫我安排了四月份的網上面試,又在五月份學生選課時和學院教務處協商,安排好我的課程,這樣我才得以在回國之後補辦入職手續。”

“他當然得幫你啦,我可是聽敬東說了,你是他的得意門生。當初你一心想留北方工作,離家近,但你的院長大人兼導師大人執意請你回校,開辟什麽西班牙、拉美史研究——”

“敬東他都跟你瞎說了什麽?他哪懂我們學院的事兒啊!主要是咱們南師歷史學院主攻的法國史研究已取得相當不錯的成績,可算是一流了。院長想在他任內開拓新天地,畢竟現在國內的世界史研究還是以英國、法國為主,不過眼下啊,這世界史,一個蘿蔔一個坑,早占總比晚占好,我們院長這叫籌謀有度,規劃得當,懂嗎?”

“好好好,咱們這麽多年,也就見你最是崇敬鐘大院長,我這不是好奇嘛,每每提及鐘院長,你都一副少女犯花癡的樣子——”

“李連安,哪兒跟哪兒呀!”說着,伊洛撲向前排,欲掄手捶他。

“姐,我錯了還不行麽?”連安見勢不妙,趕忙轉移話題,“哎,東哥,今兒怎麽這麽沉默,莫非是天色已晚,困倦了?”

敬東剛想回話,連安的手機就響了。

“喂,媽——嗯,對,我和敬東在一起,我們一起接個朋友,剛從外邊過來,可能還要一起吃個夜宵,回去晚點兒——哎呀,您就放心吧,和敬東在一起,能發生什麽事兒啊——好好,再見再見,晚上早點休息,不用等我,拜。”

連安剛挂掉電話,伊洛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和敬東在一起,能發生什麽事兒——哈哈,笑死我了——”

“顧伊洛,你又想哪兒去了,果然是外白裏黃的家夥兒。”

聽連安這麽說,她反而笑得更加厲害,捂着肚子自個兒都停不下來。

“哎,我說,顧妞,你可別在車上笑抽了,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高速上,暈了都沒地兒給你治病!”

“安太,你,你說什麽呢!你再叫我顧妞,我跟你沒完!”

“那,那你還叫我‘安太’了呢,我,我——”

“好啦,我估計啊,咱們的顧大小姐在國外太過寂寞了,所以一回國就這麽激動,笑點低也屬正常。也難怪她那麽叫你,畢竟你先戳她怒點,而且剛剛不又是安姨來查崗嗎,很自然就讓人想起你的外號。”

“那哪是什麽外號嘛,分明是顧伊洛這個臭丫頭自己瞎起的。哎,我說,敬東,你怎麽越來越重色輕友了?這麽維護顧小洛!就連她又在YY我們兩個你都不在乎?”

“哪有,人家剛回來,讓讓人家也是應該的,再說明知她和我們一起時就是愛這樣。怎麽?一年多沒見,你就不習慣啦?”

“行,我說不過你,先想想吃什麽吧,這才是緊要的。”

在一旁半天沒說話的伊洛早已止住了笑聲,“安太”這個詞兒又讓她想起了第一次見李連安時的情景。

那天,伊洛剛打好飯,正逡巡着找坐的位置,看見許敬東坐在不遠處,身旁有個男生和他一同吃飯,正好他們對面的位子沒有人坐,便走過去坐下。

敬東擡頭看見伊洛,微笑着打招呼并介紹旁邊的友人。

伊洛一聽“李連安”,差點兒沒笑噴,道:“這怎麽聽起來像個太監的名字……”當時也是她心直口快,沒想那麽多,卻讓對方尴尬了好半天,對方想不記得顧伊洛這個人都不行。

敬東覺得不太好,忙打圓場,道:“他的名字,可大有來頭。他父親姓李,是北方人;母親姓安,南方人。給這個寶貝兒子起名時,兩人一致決定兒子的名字必須是象征着雙方的結合體,李和安連起來拼,就是連。父親問,叫李連。母親不樂意,說,憑什麽拼音裏有兩個李的音,那不行。為表夫妻對等,最終又在後面加了一個‘安’字,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李連安……”

“喂喂喂,許敬東,別這麽損好不好,什麽叫才有了今天的李連安,怎麽覺得你比我本人還清楚我的成長歷程呢?”李連安的悶氣不好朝不熟悉的顧伊洛發作,只能對着許敬東說。

伊洛自知有口無心而弄得對方不悅,解釋道:“都怪我這學歷史的,對人名太敏感,別介意啊,也就是個玩笑話。”

“哦,原來你是學歷史的,怪不得看起來這麽,古典美……”聽了這話,許敬東和顧伊洛相視而笑。

後來,三個人越發熟識,從此,“安太”這個損稱就再也摘不下來了。

“怎麽了,又發起呆啦?”敬東扭頭看向伊洛。

“沒有,就是想起第一次見連安的場景。”

“啊?得,您還是忘了吧。”

“那時我們才大二吧。”

“是啊,一轉眼,八年過去了,真快啊!”伊洛嘆道。

進入鬧市區,車速愈發緩慢。不一會兒,黑色的奧迪停在一家酒店前,伊洛和敬東先下了車,連安把車開到停車位上,然後三人一同走向飯店。

伊洛擡頭,望着“如意坊”三個字發呆。

“走啦!”敬東拉起伊洛,走向廂房。連安卻是已先坐到那兒,準備點餐了。

“真幸運,居然有廂房,不錯哦。”

“是啊,看樣子是剛走了一撥,不然估計我們也得坐大廳。”

“什麽時候你們到洛城玩兒,我請你們去吃如意坊的火鍋。”

“如意坊,還有分店在洛城,還是個火鍋店?”連安一臉詫異地望向伊洛。

“沒有啦,洛城呢,也有叫‘如意坊’的酒店,不過,是火鍋店,挺好吃的;至于銀河區這家如意坊,我想,應該只是兩者重名吧。”

餐點很快上來了,還是照舊例,靓湯和小吃,從前他們慣是這樣點夜宵的。

三人邊吃邊聊,不亦樂乎,伊洛講着她這些日子在西班牙的經歷,敬東和連安聽着,也說起了這一年來的變化。說着說着,三人竟不約而同地提起了大學那些事兒,還喝了許多酒。

不知不覺間,竟已十一點多了。

“我看,也挺晚了,不如我們先撤吧,改日再細聊,不然安伯母又要打電話來了。”

“喂,少拿我媽當借口,分明是你不勝酒力,那什麽——敬東,你說是吧——”

“我呀,看你也是醉了,幸好訂的賓館就在旁邊。伊洛,我先送你上去。連安,打電話叫湘湘來開車。”

(三)伊洛心事

敬東把旅行箱提進伊洛的房間,“今晚你先住這裏,明天和我一起去東書房看看還缺什麽,然後去超市采購一下,就可以搬進去了。這麽晚了,我先回去了。”

“小東,”伊洛拉住敬東,“剛剛你在車上,怎麽了?”

敬東一愣,“沒什麽的,你回國,我很高興,可真見到了你,反而不知——”

“予涵,她還好嗎?”伊洛打斷他的話。

“她,挺好的,我們——”敬東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那就行,照顧好她,至于東書房,我總是不能常住的,我會想辦法盡快租到合适的房子——”

“小洛,你也知道,東書房一直是我媽給我租的小公寓,本來就是我在南師上大學用的,畢了業也還租着,只是很少去了,畢竟上班的地方不在那附近,晚上我也基本上是回自家住的,租給我是租,租給你不也是一樣嗎?何況你現在又即将在南師工作——”

“我,這幾個月,我先聯系着中介吧,反正正式上班也到九月份了,現在才六月初

應該找得到的——”

“伊洛,你好好考慮我的建議,我希望,你可以在——相對熟悉的環境裏展開工作,這樣,我也安心,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是這些了……不要拒絕,我們之間,不必在意那麽多的。”

看着敬東一臉真誠的樣子,伊洛有些不忍心。

“嗯,我知道,謝謝你,敬東——”

“說什麽謝啊!那,我先走了。晚安!”

“安!”

關上門,伊洛反靠在門上,嘆着氣,低下了頭,好一會兒,才走到床邊,收拾衣服,準備洗澡。

沐浴之後,伊洛穿起那件粉色睡裙,靠在床頭,盯着睡衣上那只小鴨子logo,好久好久,又想起了母親。

母親離世的事,家人隐瞞了她快半年,那時伊洛已臨近博士答辯,最後父親也是實在瞞不過去了才說的。

伊洛得知真相後想立刻回國,可爸爸用有生以來伊洛聽過的他最嚴厲的口吻道,顧伊洛,我不準你現在回來,如果真這樣,對得起你媽媽嗎?你的學業就這樣放棄了嗎?等你拿到你的博士學位,再回家和我一同看你母親!

那時的伊洛,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那無邊的悲傷湮沒了。傷痛,無助,絕望,恐懼……所有的頹緒像藤蔓一樣,一根一根地纏上她,越纏越多,越勒越緊,使她幾近奔潰。

還是曼蝶,再一次救了她。

曼蝶得知伊洛母親去世的消息後,立刻請了假,從巴塞羅那飛奔到馬德裏。

“小洛,你還記得我們大學那會兒嗎?你剛上大一,我也剛到西班牙。我們在班群上看到化學老師出意外的消息,都不敢相信。後來,你告訴我,化學老師的兒子,竟是被二班的同學打電話問,才知道的,他母親同樣是第一時間選擇了隐瞞自己孩子這個不幸……”

伊洛微微點頭,卻沒出聲,依然安靜地靠在牆邊,可眼神卻又是那麽空洞。

大一第一學期,上了不到兩個月的學,一天深夜,突然收到初中好友依婷的信息,說化學老師出了車禍,已經……

那時伊洛恰好在忙着準備一些資料,已是淩晨了,舍友們早已爬上床鋪休息了。

伊洛看到消息後,難以置信,趕忙上洛城外國語學校的貼吧,網上顯示消息屬實。

可她還是不能相信,拿着手機到宿舍外面的走廊上給原二班的同學打電話。

伊洛和曼蝶還有依婷等人,都是洛外07級4班的學生,當時她們的化學老師教4班和2班兩個班的化學課,他的兒子和她們同級,但在2班。

伊洛撥通了一個比較熟識的原2班同學的電話,對方告訴她,一開始自己也不敢相信,問了其他同學,後來他們決定打電話給老師的兒子問問,通話後才知道,師母并沒有告訴兒子這件事,他竟是接到同學的詢問電話才得知父親出了意外。

伊洛挂了電話,站在走道裏良久。

還記得講液态氨的那節課,老師拿了一瓶氨水進了教室,問,誰想聞聞?身為班長的顧伊洛自告奮勇,拿起瓶子扭開蓋子托着瓶身就把鼻子往上湊,還用鼻子猛吸了一下,瞬間差點兒沒瘋掉,立刻把瓶子還給老師,用手捏緊鼻子,嗆了好半天,都沒緩過來,那刺激性物質在鼻腔裏逐漸擴散,越來越難受,弄得她淚都流出來了。

同桌問,“你沒事吧。”

伊洛強忍着,道,“好難受,我都要哭了。”

“誰讓你直接聞的,應該用手呼扇呼扇,老師強調過幾次啦!你化學真是白學了,虧你考試考得那麽好!”

“……”顧伊洛當時想打人的沖動都有了。

還有後來,初三下半學期伊始,伊洛缺了兩天課,從西安趕回來,自覺考上西交大少年班已無戲,結果剛上的第一節化學課,化學老師就玩笑道,“過一段兒西交大的通知書就到你手上了。”搞得她無地自容,想鑽地縫的心都有了。

也記得,中招時,化學考了49分,滿分50分。

依然可以想起,上了高中,走在去理附的路上,還遇見過幾次化學老師。因為洛外和理附中間就隔兩小站路,老師家靠近理附,伊洛家靠近洛外,所以伊洛在去學校的路上有時能和老師迎面相遇。她還遇見過英語老師,語文老師好多次呢。

上大學前最後一次見化學老師,是什麽時候呢?

好像是高三時有一次她騎自行車去辦事,在家附近的一個十字路口看見老師正朝馬路這邊走來,然後老師也認出了伊洛,兩人便微笑着彼此打了招呼。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走廊上,伊洛喃喃道。

夜色四合,一片寂靜。

那一晚,伊洛失眠了。

她無法想象曾經那麽生動活潑的化學老師就這樣離開了,無法想象老師的親友該會多麽悲痛,無法想象他的兒子是以怎樣的心情踏上回家的路,怎樣面對父親的葬禮……

第二天上課,整整一天,伊洛都沒聽進去課。

後來幹脆直接坐到最後,一個人,發呆。

那些天,伊洛覺得,恍如夢境。

留學生公寓裏,曼蝶陪着伊洛,和她一同靜靜坐着。

後來,伊洛趴在曼蝶懷裏,哭了,很痛很痛地哭,哭了好久好久。

回國前,曼蝶來機場送伊洛。

臨別時,伊洛除了感謝,都不知該怎麽報答她好。

“伊洛,你不用再覺得你欠我什麽,我也同樣是真的謝謝你,幫我解開心結,我和紀森宇,和你一樣,會是一輩子的朋友。我呢,也該有我新的感情生活了,或者說,早已開始,只是我現在才意識到。伊洛,你記住,你值得擁有最好的,你幸福,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曼蝶——”伊洛擁抱曼蝶,“謝謝你,你也是,你才值得擁有最最好的,我會想你的,有時間我一定再來看你,照顧好自己,一定要快樂開心,早早步入幸福的殿堂,我會默默祝福你,直到地老天荒。”

“媽,你知道嗎,剛得知真相時,我真恨爸,恨姨媽,為什麽瞞着我,我真想立刻飛回國,我不相信,不相信媽你就這麽走了。如今,回國了,辦好入職手續,就可以回家呆上兩個多月了。可是,我卻不敢回去了,因為覺得,如果我不回家,是不是媽媽你就還在那兒,沒有走,等着爸爸下班,等着我放假……媽媽你會還像原來一樣,每天上午買買菜,下午逛逛街,晚上散散步……”伊洛對着心口的小鴨子logo自言自語道,說着說着,就哭了。

哭了多久,伊洛自己也不知道,然後就漸漸失去意識,直至清晨,被射進房間的陽光照到眼睛上,才醒過來。

摸摸枕套,依然可以感覺得到,一片濕漬。

漱過口後,鈴聲響了。

“喂。嗯,起來了。”

“就知道你起得早,我這邊有點事要先處理一下,待會兒連安和湘湘會把你的行李拉到東書房,鑰匙就在你房間的桌上,昨晚送你回房,順手就放在那兒了,你不會還沒發現吧……”

伊洛看向電視桌,發現真有一小串鑰匙,“真的呀,才發現——”

“豬啊你是,在國外三年還這麽笨,以後你可怎麽辦呢?”

“要你管!知道啦,既然你這麽誠心邀請,我想了想,決定聽從你的建議,先到東書房小住,不過我們可得商量好,到時候租房的錢你得收下。”

“啊?我,我收什麽呀——”

“你不是租別人的麽?這麽多年了,我想你和房東應該挺熟的,你把它再轉租給我,到時候半年或者一年的房租我直接打你卡上。”

“哦哦,是,好像是這麽回事沒錯。行吧,我就勉為其難地當一下中間人。”

“行,那就先這樣——”伊洛剛準備挂電話,聽見電話那邊又傳來敬東的聲音。

“哎——等一下——”

“什麽事?”

“那個,我是想說,這個房子,是我朋友的沒錯,當初我媽幫我租它時,那人正拍拖着呢,房子原本是為他單身時暫居準備的,結果交房後剛裝修好,他就和他女朋友熱戀上了,直接住到他女朋友的大房子裏去了,後來結婚了,而且夫妻倆也早已買了新的婚房,那房子恐怕是不需要了,我看他也有要賣掉的意思,只是看我還租着,不好說罷了。正好你要在這邊工作,你不是從上大學就一直喊着,如果不能時常回家,就希望在所呆的地方有一個自己的小窩嗎?嗯,我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和那人說說,讓他便宜些賣給你?”

“哇塞,有這麽好的事兒?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想……嗯,那真是太好了!以前和你在東書房一起學習也習慣了那個小屋,很舒服。行,我和爸爸商量一下,如果能買得起的話……”

“肯定行,放心吧。”

敬東放下手機,坐在辦公桌前,激動道,“Yes!”

伊洛,你一直都覺得,如果不得不在外地常住,那麽能有個自己的小家,是再幸福不過的事了,這個願望,我來替你實現。

聽到敲門聲,伊洛開門。

“伊洛!”韓湘上來就給伊洛一個大大的擁抱,“想死你啦!”

“湘湘,我也很想你啊,不過我可不敢太想你,不然某人會吃醋的哦!”說着,伊洛看向旁邊的連安。

“切,他哪兒會想我啊,天天見,天天吵,巴不得我趕緊消失在他視線裏。”

“喂,我哪有啊?”

“好啦,兩只活寶,我們趕快幹正事吧,等會兒好好噴噴家常,行不?”

“好滴!”

三人出了賓館,前往東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東書房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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