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東書房憶事
終于知道你為什麽叫Curling了,原來你蜷縮在一角的時候,竟這般可愛。
東書房裏,和兩個活寶聊完,剛送走他們,伊洛便回來收拾東西。
這小公寓,還保持得挺幹淨的。
看來,敬東雖然不常來,但也沒有太虐待它,每次來應該都有打掃衛生,不然怎麽會這樣好,就和從前一樣。
伊洛想着,又憶起了從前。
“哎,許敬東,你幹嘛,帶我來這兒做什麽?這,是你家啊?”敬東把伊洛帶到公寓門前,正掏出鑰匙,要開門。
“不是,是我——嗯,是媽媽害怕我住不慣宿舍,她工作又很忙,而我家又離南師很遠,所以決定給我租一個靠近學校的房子,我媽因為擔心我胡來,所以只租了一個一室一廳的小公寓,獨立衛浴,還有廚房,很不錯哦。”
“所,所以呢?”
“你現在這個樣子,外邊又下着雨,所以我把你帶到這兒……”
“不必這麽麻煩,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你哭了。”
“我……”
“剛剛還沒有哭夠嗎?那個女生那麽對你,你已經哭了一次,不值得再掉第二次眼淚。”
……
“總是在咖啡廳遇見你,也不要常去咖啡廳嘛,以後你也可以來這裏呀。”
“喂,”伊洛覺得好笑,“拜托,這裏是你家,哦,不,你租的房子,也算是你半個家了,我來這裏自習,算怎麽回事啊!”
“不會啊,我,也就是,一星期住個兩三天,周末也經常回自己家,沒課的時候總喜歡往這兒跑。和你一樣,喜歡安靜。不過就是有時候不想一個人太孤單,便會去咖啡書屋,人多。”
“你,也太矛盾了點兒吧,什麽又喜歡一個人安靜,又不想太孤獨。”伊洛搖搖頭,“簡直像沒長大的孩子。”
“唉,差不多吧,反正,以後你可以随時來這裏,這樣既不會有人打擾到你,也不用每次花幾十元錢坐咖啡屋了。”
“可是,還是不太好吧……”
“哎呀,行了,沒什麽不好的,北方的女漢子同學,這有什麽不能爽快地答應呢?”
“我……好吧,先謝謝你啦!”
……
伊洛和敬東熟識以後,敬東便常把伊洛帶到小公寓裏學習,兩人去咖啡書屋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少。漸漸地,兩人有了默契,知道彼此的課餘時間,經常在同一個屋檐下自習,又因為兩人專業不同,所以互不打擾,且在安适的環境下,效率也提高了不少。屋裏有茶葉、咖啡、奶茶、檸檬水等等,喝的倒是不缺,關鍵是,屋裏有飲水機,所以就算是白開水,也比宿舍的水好喝多了。有時兩人也會買一些零食,“充實”一下小屋,學習累了,就休閑一下,以“吃”緩解寂寞。
某天,敬東提議兩人給這個小地兒起個名字。
伊洛說,“你名字裏有個‘東’字,幹脆就叫‘東書房’好了,喏,多大氣,多有歷史感!還特別符合你貴公子的氣質!”
“……”
從此,“東書房”一名兒,便成了兩人對小屋的稱呼。
伊洛因為覺得自己總這麽打擾敬東,老是過意不去,便時常自己獨自買東西帶來,也算作一種補償。
有一次,顧伊洛掂着一兜零食一兜水果從超市出來,走到公寓前,敲門敲了半天,沒人回應。
“不對啊,這個點兒,敬東應該在這裏啊。”
大約等了二十多分鐘,才看見許敬東也掂着兩兜東西晃晃悠悠走來。
“大少爺,你可算是來了,等死我了!”
敬東一擡頭,看見伊洛,一副吃驚的樣子,“怎麽來這麽早,平時你不是兩點左右才到的嗎?”
“上午就三節課,下了課,跟舍友說我到西門吃飯,不回宿舍了,所以就直接去超市買東西了。”
“那你,吃午飯了嗎?”說着,敬東瞥向伊洛的胳膊,才發現她也提了很多物品。
“怎麽帶這麽多東西,都說了不用麻煩你——”
“明明每次都是我麻煩你,好嗎!如果我不買東西來,我會心存愧疚,不好意思再來。”
“好啦,知道你的性子!不是,你到底吃飯了麽?”
“這個,倒是還沒有……”說着,伊洛的肚子适時地咕咕叫了起來。
敬東笑笑,“我也沒,一起吧!”他打開門,放下東西。
“難不成你會做飯?和你一起在這裏自習了那麽多次,也沒見你做過一次飯啊。”
“你想太多,是泡面!”
“呃……曾經有同學告訴我,一包泡面,要在胃裏消化二十五天才能消化幹淨……”
“顧小洛同學,有你吃的就不錯啦,不要倒我胃口,雖然我的确很讨厭泡面,但是——哎!要不,叫外賣?”
“那還不如直接出去吃呢,外賣也要等還一陣子呢!”
“這倒也是,那,你是不是也不會做飯?”
“你這不廢話嘛,我在家連碗都沒洗過……”
“啧啧啧,一看就知道不是賢妻良母型的——”
“別跑題,重點是我們吃啥?”
“我想想……”
“要不,還是算了,就叫外面吧——”顧伊洛捂着肚子,擡眼看向許敬東。
敬東和她對視而笑,摸了一下她的頭發,“你——真行!那就,我打電話咯,想吃什麽餐?”
“我都行,和你一樣。”伊洛低下頭,被他那樣一摸,估計自己肯定臉紅得要命。
“好,OK,訂好了,對方說二十分鐘後送來。哦,對了,伊洛,這把備用鑰匙,你拿着。”說着,許敬東就将手中的鑰匙塞給顧伊洛。
“這怎麽行,你,不怕我入室搶劫……”
“那要看看你是劫財還是劫色了。”許敬東一本正經地對着顧伊洛說,倒讓顧伊洛不知如何是好,想笑,又覺得不能笑,拿別人家的鑰匙,可實在不是件什麽好事兒。
“天啊,劫色,虧你想得出來……哎呀,我真的不能拿,這樣不行啊!”
“讓你拿你就拿着,這兒也就是個空屋子,再說了,若我一個人在這裏休息,我也會從裏面鎖上的,不用擔心出問題,不然要是你來了而我不在,豈不每次你都得等半天?”
“嗯,讓我看看你都買了什麽?”敬東轉移了話題,蹲到兩人堆放物品的袋子前,“喂,顧伊洛,你家是賣橙子的麽?幹嘛買這麽多橙子,我天哪,十個……”
“幹嘛,小瞧我實力是不,之前我們每次只買兩三個,你老是跟我搶,這次不用啦!”
“不,重點是,我也買了……十個……”說着,他攤開剛剛提着的那個大紅袋子。
“什麽……”伊洛望過去,一臉無語地看着許敬東。“呵,我們,我們還真是默契哈……”
“我覺得我們倒是可以做鮮榨橙汁喝了……”
“……”
想到這裏,正擺放着書架上的書,伊洛不禁笑了。
後來,她也沒有拗得過敬東,還是拿了他給的備用鑰匙。雖然往後幾年,尤其是是上了研究生後,很少再來這裏,但卻直到出國前夕,伊洛才想起應該把鑰匙還給敬東。
忽地,門鈴響了。伊洛走過去,還沒來得及開,門卻自動開了,吓了她一跳。
“伊洛,收拾得怎麽樣了?還缺什麽?我們一起——”
“你吓死我啊,突然冒出來,我還以為門自己開了呢……”
“我,就是怕吓到你,所以才先按了按鈴,再拿鑰匙開門的……”
“知道啦,貴公子,我呢,真是不需要什麽特別的東西,再說我過兩天又回洛城了,實在沒必要啊——”顧伊洛正說着,人卻已被許敬東拉了出去。
兩人在超市逛了老半天,許敬東幾乎推了一車的東西去結賬,顧伊洛想攔他,結果被他堵回來了。
“顧小姐工作後請我吃飯,如何?”
“那,好吧,不過你确定,這麽多東西,我真的用得着麽,你這個奇葩,怎麽連衛生巾都扔進去了?”
“沒辦法呀,往事歷歷在目嘛……”
“你——”顧伊洛可是知道,許敬東口中的往事,是指哪一件事。
大三大四之交,正是研究生備考的關鍵期。而伊洛又有修英語雙學位,按照慣例,等大三暑假上完雙修課程,距大四開學就只剩二十多天了,還要準備專業課和輔修課的兩篇畢業論文。于是伊洛沒訂回洛城的高鐵,和父母商量了一下,在廣府銀河區報了一個考研沖刺班,剛上完輔修課,緊接着就是考研課,下了課還得馬不停蹄地搜集論文資料。
那一段兒真是累得要命,可能也是壓力太大的緣故,例假來得有點不正常。
開學前的一個周末,顧伊洛到東書房去自習,當時敬東不在,伊洛學着學着實在困倦得很,便卧在客廳沙發上睡着了。
許敬東打開屋門,看木桌前沒坐人,心想估計伊洛這個星期又不來了吧,最近她那麽忙,連軸轉地上課,恐怕一點兒清靜的時間都沒有。
敬東打開窗子,一回頭,發現沙發一頭,有一坨突兀的東西,倒像是個人,瞬間就明白了,臉上不禁笑意微浮,走上前去。
“終于知道你為什麽叫Curling了,原來你蜷縮在一角的時候,竟這般可愛。”說着,輕輕抱起伊洛到他的卧室,給她蓋上薄涼被。他自己則到客廳休息,靠在沙發上,不知不覺,也睡着了。
許敬東是被吵醒的,确切的說,是聽到斷斷續續的水流聲。
“喂,顧伊洛,你在幹嘛,為什麽要——”敬東看洗手間的門開着,而伊洛在用盆子洗東西。
“啊!”伊洛顯然是吃了一驚。“你吓死我啊!”
“為什麽要把我床單給洗了?哎呀,不就是睡一下,我不嫌棄你的——”說着,許敬東瞥了一眼床單,看見一小片尚未洗掉的紅暈,第一反應就是,“我,我什麽都沒幹啊——”他轉念一想,“不對啊,顧伊洛,那,那是不是你,來那個了?”
伊洛尴尬地點點頭,不知說什麽好了。
“唉,你才吓死我了呢,我還以為見鬼了哪!”
“對,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兩個月,例假來得不太正常,可能是,壓力大了。我……要不,我再給你買一床新床單?”
“哦,沒事兒,我又不常住,不用的——”看顧伊洛一臉羞愧的樣子,許敬東又氣又想笑,“都說了沒關系,別如果需要,我自己會去買,你別管那麽多啦,這床單你就先放着吧,我今天回宿舍住就行——”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顧伊洛一副哭泣狀,嬌羞得要命。
許敬東看不下去了,“行了,姐,我都叫你姐了,別這樣,實在不堪入目啊——”
“許敬東,什麽叫‘不堪入目’啊?”
“哦,不不不,是‘不堪入耳’——”
“什麽——”
“呃,就是我耳根子軟,見不得也聽不得女人哭,我這麽好的男人,善良又大度,遇見我,是你一輩子的福氣。”
“我去——說的跟你是我先生似的——”
“……”
打從那以後,許敬東就在卧房的抽屜裏随時準備着衛生巾,雖然他覺得這樣做有點兒不妥,甚至有種變态的感覺,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那樣做了。至于那衛生巾,自然是和顧伊洛一起去超市買的——
“哎,顧小洛——”
“幹嘛?”
“那個——”許敬東擡眼示意。
“那個?什麽呀——衛生巾?不是吧,你要幹嘛?”
“放到東書房,備用!”
“……”
“快點兒啊,拿呀!”
“不要——要拿你自己拿!”
“喂,我一個大男生,拿那個算怎麽回事兒啊?”
“大男生怎麽了?前幾天我在學校裏的東興超市買東西時還看見一男子在衛生巾專區盯着衛生巾看了老半天,估計是在想挑哪個好。所以可見,男生拿衛生巾也屬正常,幫女性朋友買,這叫紳士,懂不?不過,我覺得,你的男卧房裏,倒實在不該放這玩意兒,不然萬一其他人看到了,真以為你是情場老手,帶女人回公寓已是常事,連女性私密物品都在你房裏必備。”
“……”許敬東甚是無語,眼看着顧伊洛要走開,朝她叫嚷道,“顧伊洛,我唯一帶到東書房的女人,只有你——”
顧伊洛聽到這話,吓了一跳,連忙轉身,瞪着他,真想拿豆腐拍死他。
許敬東意識到自己失言,補救道,“不是,還有我媽。”
“……”顧伊洛捂住自己的臉,“快被你無語哭了,嗚——”說着,立刻随手拿了一包衛生巾丢到購物車裏,然後轉身往前走。
“切,幹嘛那麽兇殘!”許敬東推起車子,跟上她。
伊洛突然對身旁正在結賬的敬東吐吐舌頭。
“幹嘛?”敬東見她一臉壞笑,知道不是什麽好事。
“沒有,就是想起大學那會兒,我們一起買衛生巾……。”
“……”許敬東露出鄙視的模樣。“別提了,不許笑,誰讓我那時那麽傻,竟想着在我房間裏給你備這個,不過現在東書房即将成為你的閨房,這下,沒有也得有喽!”
“閨房,這個詞,呃,形容得好——”伊洛忍俊不禁。
“別笑啦,不然呢?還是你覺得我一理科生,想嘲笑我表達障礙?”
結完帳後,兩人出了超市。
“下午我去學院辦入職手續,接下來幾天可能會在學院聽聽課,打打雜什麽的,畢竟放暑假也要等到七月中旬了,我的試用期從九月份開始,為期一個學期。唉,終于要工作了,讀了這麽多年書,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伊洛。”
“嗯?怎麽了?”伊洛擡眼望他。
“沒什麽。”許敬東黑色的瞳仁緊縮了一下,偏過頭,“我,可能,快要和,予涵,訂婚了。”
慢吞吞的一句話傳入耳朵裏,卻如同一聲驚雷,這種感覺讓顧伊洛的心為之一顫,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啊!真是太好了,你和予涵這麽多年,其實早就該辦好事啦,你倆也真是的,幹嘛拖到現在?”
許敬東回看向顧伊洛,嘆口氣,“你也知道,她經常忙她父親國外的業務,我們總是聚少離多。不過,前陣子她決定暫時把工作重心放在國內,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會在廣府,所以我們——”
“那太好了。”顧伊洛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嗯,我是說,這樣你們就不用擔心兩地分居會影響家庭了。對了,敬東,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些事,一個朋友約我見個面。”說着,她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許敬東愣了一下,恍然覺得自己真可笑,明明知道那不可能,可為什麽就不能好好放手,放過彼此呢?
“那行吧,我把這些東西放回東書房,你先去辦你的事吧。”
“嗯,那再見。”顧伊洛捋了捋自己額前的碎發,轉身離開。
伊洛啊,你還是不會說謊話,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這樣,就會不自覺地低頭,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不過,又能怎樣呢?
我,不能丢下吳予涵,而你,無法忘記陸炎城,這就是我們之間的距離。許敬東這樣想着,攥緊了的拳頭緩緩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冰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