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八歲生日
十八歲生日那天，她告訴自己，顧伊洛你可以的，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一輩子不認識陸炎城他這個人。
（一）原來你叫陸炎城
周三上午，上世界古代史課的時候，顧伊洛昏昏欲睡。
不是老師講課講得不好，而是她昨晚又沒睡好。
臺上的世古史老師正扯着嗓門熱情澎湃地講着古希臘的蘇格拉底，臺下的顧伊洛的小腦袋卻在不斷地往下垂。
有時伊洛會想，為什麽在課室時她可以這樣困以至于老師那麽大的講課聲都吵不醒她，而在宿舍，一點點的聲音都會驚動她，吓得她心慌得要命。
這就好像伊洛在車上會睡得特別甜一樣。
小時候，伊洛總喜歡手裏拿個洋娃娃，媽媽騎車時，伊洛就坐在後面的兒童座上，可每每媽媽騎着騎着，伊洛就會睡着。等到了家，下了車，咦，娃娃不見了，嗚……伊洛哭着讓媽媽再給她買一個。為此，媽媽不知多掏了多少個娃娃錢。
稍大點時，坐在媽媽的電動車後座上，伊洛抱着媽媽的腰，也常常靠着媽媽的後背就睡。
從小到大的幾乎每個暑假，都要坐火車到爸爸工作的地方看爸爸。可伊洛卻一點兒也不讨厭火車的晃蕩，反而很喜歡，在火車上會睡得極香。
小轎車也是。伊洛超喜歡那種坐在汽車裏行駛在盤山公路上的感覺。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是大課間休息，後兩節課是中國古代史課。
伊洛剛想趴下，忽地眼前走過一個熟悉的背影，伊洛差點兒以為那是幻覺。
那人站到講臺上，微笑着說，“大家好，我是團委的幹事陸炎城，下面由我來向大家宣傳一下本學期團委……”
原來，原來你叫陸炎城。
第一次對上了你的名字耶。
本來，本來我不打算知道你名字的。
你，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呀。
真讨厭，人家就是不想知道。
你偏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恍恍惚惚中，伊洛的孩子氣又上來了。
陸，陸炎城，我，我不想認識你。
（二）雪灜的心事
自那日“美好時光”裏的傾心相交後，顧伊洛和林雪瀛的關系越來越親密。經常是，雪灜十點鐘從圖書館回到宿舍，就到520找伊洛出來聊天，有的時候能在宿舍走道裏聊到十二點多。平時下了課，兩人也會一同去西門外美食街吃飯，周末也時不時地會在咖啡廳或西點店度過。
那些日子裏，兩人可以說是無話不談。
平安夜，伊洛接到雪灜的電話。
雪灜說自己在西區體育場，現在心情特別糟……
壞了，該不會是雪灜和她的前男友又出什麽事了吧。
每次讓雪灜的情緒出現巨大起伏的，不是她那個恐怖的宿舍，就是她的前男友曾子俊了。
高三是個會使人瘋狂的時期，那段日子，很多人都會以各種方式走極端。有了矛盾，不是去解決，反而是以相反的形式折磨自己或身邊人。
林雪瀛和曾子俊大吵了一架之後，删了曾子俊所有的聯系方式，高三一整年都不再理會他。
大一伊始，林雪瀛重新聯系上了曾子俊。
此後，林雪瀛幾乎每天都會花時間和曾子俊網聊、短信聯系，談論着各種瑣事，包括她在南師的經歷，她的宿舍，她的新朋友，時不時也會煲電話粥，一打就是一兩個小時。
伊洛和雪灜膩在一起的這近一個月裏，每每伊洛看見雪灜緊鎖的眉頭因為和曾子俊的溫馨交流而舒展，都特別替她開心；每每雪灜因為各種事情而難過、痛苦時，伊洛便會很擔心她的情緒，不停地撫慰她，一直陪在她身邊。
“雪灜！”伊洛來到田徑場，借着微弱的光亮，見雪灜坐在看臺上發呆。
“伊洛……”
“雪灜，你怎麽了？電話裏好急啊！”
“我和曾子俊掰了。”
“掰了？怎麽回事，前兩天不還好好的嗎？你不是說你覺得他肯定還喜歡着你，你們就快複合了嗎？”
林雪瀛沒有說話，而是把手機拿給伊洛看短信記錄。
“既然你還喜歡着我，為什麽不和我複合？你不是說，會在平安夜給我驚喜麽？不如幹脆再告一次白好了？”
“上大學以來，我的事情特別多，太忙了，暫時還不想談。”
“我看你是有新歡了吧！”
“小雪你說什麽呢！”
“曾子俊，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坦誠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一上大學就和秦思歡在一起了，是吧？可你居然還能這麽心安理得地跟我搞暧昧，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小雪！我……”
“你他媽的到底知不知道秦思歡那□□高中時跟我耍的手段？”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好好說？說什麽？好好說再見嗎？還是好好祝各自幸福？
我告訴你曾子俊，別跟我說再見，再見面傷不起。咱倆都這樣了，那就永遠別碰着，啊。你不配。
也別和我裝你活得精彩過得逍遙，更別提祝我幸福，你有那資格嗎？
曾子俊，你前幾天說，我太小資，而你不是。我心想我們曾大少何時變得這麽質樸了？今兒我明白了，和秦思歡在一起，口味兒能不變麽？一個窮得叮當響的替人擦鞋的單親女人教出來的女兒可不是不小資麽，而且啊，還足夠扭曲，特別陰暗，總愛耍點心機，多挑點事。
好了，曾子俊，這輩子我想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林雪瀛會繼續在我萬惡的小資道路上逍遙，也祝你曾子俊和她秦思歡在小康社會裏安康！”
伊洛看完兩人的消息記錄，驚呆了。
她被雪灜的話震住了，十分機械地把手機還給雪灜。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可怕？伊洛啊，你放心，對閨蜜，一般我是不會這樣的。只有這種賤男人，就該受這些話！”
伊洛見雪灜臉上寫着的分明是痛苦，也顧不得雪灜說的。“雪灜，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麽沖動呢？那個秦思歡你之前不是告訴過我她根本就沒資本和你争嗎？而且曾子俊對她也無感啊……”
“曾子俊根本就是想報複我之前把他甩了。”
“……”
“他剛開學就和秦思歡在一起了。呵呵，近水樓臺先得月。同在粵外，同學經貿。只是我一直被蒙在鼓裏，以為他倆早就沒了聯系。要不是我在粵外上學的一個閨蜜告訴我這件事，我到現在都還在被他耍！”
“雪灜，你沒事吧？”
“他因愛生恨，所以才和我一直搞暧昧，以為這樣就可以報複我，”林雪瀛沒有理會顧伊洛，而是自顧自地說着，“所以，最後還是我贏了。”她說完這話，擡頭看向伊洛。
“啊？”
“因為他還愛着。他在報複，他愛我而我不愛他。所以他到最後還是輸給了我。”
“……”可為什麽我感覺是你還愛着他呢……伊洛不敢說出口。
“我贏了，伊洛。”
接下來的幾天，顧伊洛幾乎時時刻刻都陪在林雪瀛身邊。雖然她知道，雪灜一旦說要斬斷的關系，就必定絕不留戀，更無拖泥帶水。但還是很擔心雪灜的情緒，怕她又胡思亂想。不過伊洛見雪灜還和從前一樣愛說笑，似乎心情并未怎麽受影響，便寬心多了。
或許，正如雪灜說的那樣，會在男人那裏深受傷害的女人，是失敗的女人。
也是，以雪灜這麽獨立，果敢，而且強大的女孩兒，她怕什麽呢？
她可以什麽都不在乎，她有那個資本。
（三）十八歲
14年1月2號眨眼便至。
十八歲生日那天，初中一好友打電話來向伊洛表示慶賀。伊洛向對方“訴苦”，說自己好慘，到現在都沒男朋友……對方卻順口說出了一個被時光掩埋了的秘密，這讓伊洛大吃一驚，吃驚之餘又覺哭笑不得。
好友在電話那頭說，你知道嗎，夏嘉澤喜歡你。
啊？夏嘉澤，誰啊？
顧小洛你的忘性是有多大，記憶力是有多差！
哦，哦我想起來了，不會吧，我對他，他對我，都沒什麽特別的啊……
你不知道的才叫暗戀，你要是都知道了，那就是明戀了。
“……”
而且誰讓你那時候那麽好學生，根本就不會談。
“……”
看來，喜歡還是要早點說出口，否則真的會一輩子都埋沒了。
“……”
一輩子，一輩子。
喜歡，要早點說出口。
陌宇，是不是我當時說的太晚了，所以上天才會這樣懲罰我們？
十八歲生日那天，雪灜說，要幫伊洛過生日。
兩人決定到校東區科教村那邊的西點店裏去。
路上，伊洛放在口袋裏的手機不停地震動。
生科男通過微信向伊洛表達了些許兒女情意，但又說得很含蓄，明明一個理科生，還非要用什麽詩啊、典故之類，搞得顧伊洛還得用手機查半天他引用的生僻的字詞。
伊洛一時拿不準該怎麽回複他，就問身旁陪着自己的雪灜，把那個生科男的聊天記錄給雪灜看。
雪灜看了後說，笨啊，他是在試探你。
嗯，我有點感覺。
那你就和他談談呗。
啊？哦，不不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有點感覺他好像在試探我，但不确定，所以問問你。
哎呀，這種男人啊，一看就是那種“普遍撒網，重點抓魚”的人。雪灜往前快步走。
什麽意思啊？伊洛聽不明白，追了上去。
就是如果你不同意，他會緊接着找下一個。
“……”
伊洛啊，你沒談過戀愛吧？
“……”
伊洛在心裏掙紮了半天，道，我是還沒談過……
一看你對待感情這麽不知所措，就知道你沒經驗！
“……”
女人啊，還是要多談幾次戀愛，這樣啊，才能長記性。
……呃，那我該怎麽應對他啊？
如果不想談，直接再也不用理會他就行啦。這種男人啊，就是賤賤的。
“……”
伊洛無語，望着科教路兩側的木棉樹，發現此樹甚呆，尚不夠萌。她沒有按照雪灜說的那樣做，而是照舊回複了生科男，只是打了一個馬虎眼，裝作沒明白他的意思混過去。
然後删掉了和他的所有聊天記錄。
她和雪灜一起走向科教村，眼看着就要到那家西點店了，可卻在西點店前面的東興超市看見了一個人。
陸炎城。
他剛從超市裏出來，提着一些物品。
在這兒也能撞見？
顧伊洛，你可以去買彩票了吧？趕緊的，趁着今兒十八。
陸炎城看了顧伊洛一眼，往前走。
顧伊洛望了陸炎城一眼，往後走。
十八歲生日那天，她告訴自己，顧伊洛你可以的，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一輩子不認識陸炎城他這個人。
兩人在西點店點了好幾塊蛋糕，并要了果飲。
這時，雪灜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伊洛，我可是挑了好久才挑到的哦！”
“哇！好漂亮的镯子！”
“來，我幫你戴上。”
“不不行，雪雪，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哎呀，你跟閨蜜客氣什麽！”說着，雪灜把那镯子戴到了伊洛的手腕上。
“雪雪，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別客氣，我們來吃東西吧，嘿嘿！”
“嗯！”
那天，陽光甚好，一月的廣府，似乎沒有半點冬季的意味。
兩個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晚上伊洛回到宿舍，舍友們拿出她們訂的一個八寸蛋糕，幫伊洛慶生。
這是她們開學不久就定好的規矩來着，520每個孩子定期交一定的舍費，用來支付宿舍共同的開銷，比如電費，比如電器費，再比如宿舍一起吃的東西。遇上生日，就用舍費買蛋糕，如果生日是在假期，趕不上，那就在期末考後，大家都沒回家前，宿舍聚餐時買一個大蛋糕，一同慶祝。
伊洛超感動的，六個人一起唱生日歌，在狹小而擁擠的過道上彼此親熱着，嬉鬧着，仿佛忘記了曾經發生過的所有的不愉快……
十八歲生日，顧伊洛最感恩父母十八年來的艱辛養育，最感謝上天賜予了她雪灜這樣好的朋友，最讓她覺幸運的是，520比起其他宿舍，真是個難得的相對和諧的宿舍……
南師的日子，很長，要四年呢；但也很短，你看，轉眼就過了八分之一了。
所以伊洛啊，不要灰心，讀研的時候，一定回到更好的學校去的，說不定還可以出國呢！
作者有話要說：
☆、蕭索裏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