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女生朋友
你說,在沒高考前,你從未想過,有一天竟會淪落到南師
我說,在沒報考前,我從未聽過,這世間有所學校叫南師
(一)矛盾和困擾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年尾了。
每天都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事要做,不然就是被各種雜事打擾,常常覺得沒學什麽功課一晚上又過去了,而白天學了什麽好像也沒印象。
曾經相伴相行的六個人,不知怎的,變成了三三一組,靠近外側上下鋪的梁蕭和伊洛、中間鋪位下鋪的小米三個;小米的上鋪恩嘉、裏側上下鋪的嘉言和依漫。可能是因為六個人太不方便,統一起來挺麻煩的。比如上課,普通課室六個人沒法兒一起坐,有兩列過道,中間是五個座位,兩側是四個座位,所以她們占位時通常是三個坐第三排,三個坐第四排這樣前後坐。而因為志願服務的緣故,伊洛、小米、梁蕭每周四下午都和一班的譚紛一起去,所以四個人比較熟。還有就是,相處時間長了,難免有摩擦。
梁蕭是個獨生女,家境應該說是她們幾個當中最好的,她個性獨立,喜歡一個人學習。不過因為她高中時是寄宿生,所以對待集體生活她還是游刃有餘的,但和她同處一個居室下的人常常倍感壓力,因為她很強勢。
米晴和恩嘉兩個人位于宿舍中間的位置。米晴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人比較淳樸,算是六人的“調節劑”。恩嘉有個弟弟,還算比較會照顧人,再加上她一向以大大咧咧的典型東北人的性格示人,所以比較像是宿舍的“潤滑劑”。但是米晴和恩嘉除了青協工作要忙之外,她倆一個是院團委的幹事,一個是院學生會幹事,部門工作量很大,經常忙到很晚,挑燈夜戰。
嘉言雖有個姐姐,但因為是小女兒,所以也比較嬌慣任性。嘉言當初填報的第一專業是教信,想着如果可以錄上,到大二分流選擇新聞;第二專業是英語,而歷史則是保底專業,因為南師歷史系廣粵本省只須高出廣粵文科一本線七八分就可以上了。她對歷史沒感覺,一點兒也不喜歡歷史,發誓拼了命也要轉專業。所以嘉言每天起的很早,學英語,盡管她已經很小聲了,但還是會吵到別人;下午下了課吃完飯回宿舍她就關注各種各樣的新聞,包括BBC、CNN之類,七點鐘熱水開放的時間一到她就第一個沖進衛生間洗澡;洗了澡就上到“山頂”(上鋪)學習,宿舍其他事一概不管也不搭理。
宋依漫自打競選為級團總支後,就忙得不可開交,趕夜車也是常事。
而顧伊洛,在宿舍生活得非常不舒服。
她也是獨生子女,一個人安靜學習和休息慣了,她真的很讨厭又小又擠亂哄哄一團糟的宿舍,最要命的問題是,她不會和宿舍的人相處,沒有經驗,很多人情世故她都不懂,也沒有經歷過,她從來就只是個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的人,一個被父母寵溺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別人有什麽意見就會直接說,她什麽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很多問題都憋在心裏,還是高中時的那個老樣子。從前在家的時候,她有情緒,可以直接發出來,甚至沖着父母吼,雖然她知道那樣不對,可她就是那個倔脾氣,是家裏橫行霸道的小霸王;而如今,在宿舍,她從來都沒能發過飙,就算生氣也是一個人生悶氣,傷心也是一個人默默流淚。她真的很不願忍受這樣的環境。
而且她還是個敏感的姑娘,不僅心思敏感,身體也很敏感。因為內心細膩、多愁善感,在人際交往上她沒少受傷;而對光和聲的敏感使她常常因為宿舍的晚熄燈、早開燈、吵吵鬧鬧而崩潰,除了軍訓那段時間大家都比較早休息且相對安靜因而睡得較好之外,顧伊洛在宿舍幾乎每天都睡不好,再加上她容易多思,一想就想多了,有好多次她都是那樣眼睜睜等到天明的到來,就算好不容易入眠,她也會被夢魇纏繞。于是白天精神疲敝,晚上失眠多夢便成了惡性循環。
所以顧伊洛受不了心高氣傲的梁蕭,受不了我行我素的嘉言,受不了另外三人的作息影響,她過集體生活的糟糕狀況可想而知。
最困擾她的,是像伊洛夢裏出現的那個男孩子。
她忍着不去想,可是每每上課一旦往後看一眼,只一眼,就會看見他。
她快瘋了,明知不能這樣,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抑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二)出乎意料的朋友
在這樣混亂的狀況下煎熬着,顧伊洛幾乎越來越心灰意冷,無助、痛苦、絕望常常充斥她全身。而此時,一個新朋友正悄悄走近她。
十二月是各門專業課交學期作業的集中期,大家都忙着趕作業。五號那天晚上,顧伊洛從圖書館裏出來,往宿舍走。
“伊洛!”她聽到有人叫自己,扭頭一看,是班花,林雪瀛,也剛從圖書館裏出來。
“嗨,雪灜!”伊洛微笑着打招呼。
“一起走吧?”林雪瀛用很甜美的聲音道。
“行。”伊洛輕聲答。在這樣既美麗學習又認真為人又主動的女孩子面前,伊洛還是不太自信的。
“哎呀,最近快煩死了,真是各種事多!”雪灜嬌嗔道。
“我也覺着是。”伊洛附和。
“真不想回宿舍,吵死了。”雪灜有些怨怪。
“我也是诶!”伊洛表示同感。
“你不知道,我們那宿舍,惡心得要命!”
“我們宿舍超吵的!”
“肯定比我們好。”
伊洛當時不太明白,但沒深究,換了個話題。
“作業趕完了嗎?”
“快了,你呢?”
“我也還差一點兒。”
“伊洛啊,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其實我從一開學就注意到你了!”
“啊?”
“你還記不記得軍訓時中途休息,有兩次我主動坐你旁邊和你還有你周圍的同學聊天?”
“嗯,記得。第一次班會時只覺得你是班裏最漂亮的,後來你和我們聊天,我發現你真的好親切啊!”
“是啊,我對人一向很好的。那個時候,我一眼就認定你跟我有緣。”
“啊?”伊洛本想說,不會吧,我對所有新同學的感覺都是一樣的,沒一個特別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性別和外貌而已,但這話她沒好意思說出口,便道,“其實我也是诶,覺得你,似曾相識。”
“你知道嗎,每次看你空間發的說說、寫的日記都覺得特別符合我的胃口,和我的品味真像!”
伊洛本想問,你什麽時候加我Q了,忽地想起來開學前夕自己問中學好友上大學該要做好什麽事時,對方說要多交朋友,搞好人際關系,于是進了班群後,顧伊洛加了班裏所有人的Q。“哦,很多都是随手轉發的內容,一些是自己的感想,畢竟來這兒這麽久了,經歷的事也挺多的。”
“诶,伊洛,每次和你說話我都感覺很舒服,好像你是南師裏最能懂我的那個人。”
顧伊洛受寵若驚,對她這麽說的人,林雪瀛是頭一個。“嗯,我感覺,你是一個內心豐富的人,眼神很有穿透力,很多別人不能理解的東西可能你可以更理解些。”
“哇塞,你這麽說我真是太高興了,好想和你長聊一場!”
“可以啊,我随時歡迎!”
“那不如這周末怎麽樣?”
“……”顧伊洛以為她說的只是客套話,所以也一直和她客氣來着,沒想到是真的,一時語塞。她想說,她很忙,真的很忙,作業不是還有一點點,是還剩很長,僅她這兩天在寫的一篇讀書心得《寬容之旅》恐怕就要上萬字了,何況還有其他作業,此外,她還在上西語課,每個星期都要抽出一大段時間複習、背誦,還有就是她有記紙質版日記的習慣,這些天忙得她連日記都沒時間寫了。
“我帶你去個地方,很不錯呦!”
顧伊洛不好拒絕,盡管真的不想去,但還是拉不下臉說不行,“那,行吧。”
(三)美好時光裏的訴說
周末,林雪瀛拉着顧伊洛,出了校西門,沿武山路向前走。
“雪灜,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怎麽走了這麽久啊?”
“別急,就快到了!”
一會兒後,林雪瀛把顧伊洛領到一家叫作“美好時光”的店面前。
“就是這兒啦!”雪灜開心地指着那家店。
“咖啡廳?”
“對啊,我每次心煩的時候,總會來這家店坐坐。”
美好時光裏,昏暗的燈光彌漫在嘈雜的聊天聲中。
林雪瀛要了一杯曼特寧,顧伊洛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
兩人坐到二樓窗邊的位置,邊等咖啡上來邊聊天。剛開始,說的是一些家常話,喝起咖啡時,雪灜就開始向伊洛訴苦。
“噢,真是不知怎麽說好了!我們宿舍六個人,王瑾、劉曉蘭、李海婷三個都是貧困生——”
“啊?等等,貧困生?貧困生是個什麽概念?”
“……”林雪瀛的嘴巴張成O型,愣了愣,又道,“南師有30%的學生都是貧困生。”
“……”伊洛本要張口就說30%又是個什麽概念,但一想,真是沒腦子啊,怎麽能問這種白癡問題,“呃,真,真的嗎?”
“所以就是說,我們班,三十個女生裏,至少有九個,是貧困生,啧啧,三個都在我們宿舍。”
“不會吧,我看南師的女生雖然大部分都很樸素,但是好像大家條件還都OK啊,比如我們宿舍,我感覺都挺好的……”
“拜托,伊洛,有誰會主動跟同學攤開說自己家庭條件不好?我也是看到舍友申請那什麽補助時才知道的好麽。你覺得師範類學校能好到哪裏去?”
“白富美如你,高富帥如——”“許敬東”三個字正要脫口而出,顧伊洛剎住嘴閘,改了口,“诶,楊傑輝不就是個嗎?你倆真般配!”
“……”林雪瀛瞪了顧伊洛一眼,“我跟你說正經呢!”
“別,別生氣,我,開玩笑的。”顧伊洛嘿嘿一笑。
“我不是嫌棄人,但是你知道她們領到補助後,錢用在哪裏了嗎?一個瘋狂地上淘寶買衣服,另外兩個,前兩天那什麽××網的推銷員來宿舍宣傳,她倆一人買了一套化妝品。”
“別提××網了,提起我也郁悶,我也是剛花了六百塊買了它一套護膚品,本來我開學的時候在嬌蘭佳人已經買了一套高姿的護膚品,結果那××網推銷員跟我說什麽高姿适合中年女性,是媽媽輩兒的産品,不适合我,而她們的産品是專門針對年輕人打造的産品,聯銷全國,而我的高姿,她表示,建議我回家時把它拿給我媽,效果肯定不錯……我的舍友們個個都在上面花了幾百塊,後來都深感懊悔,覺得大一新生太沖動……”
拿着助學金買衣服和化妝品,這事似乎也不稀奇,前幾天一初中好友打電話聊天時還提到他一個大學同學剛領了什麽補貼來着,就花了四百塊給女朋友買禮物寄過去。雖說當時顧伊洛對此吃驚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接受了這一現實。
高中時班主任汪老師給他們讀過一篇文章,好像叫,一頓牛排有錯嗎。顧伊洛想起來了,那時她已經接觸到“貧困生”這個詞彙了,但當時還太抽象,不懂。故事講的是一個很勤奮的女大學生,領着助學金,省吃儉用,只是有一次她想獎勵自己,就奢侈了一下,去吃了牛排,然後有同學看到她了,從此便對她指指點點,然後她很傷心,便寫了這篇文章,不是為自己辯解,而是呼籲社會……
伊洛覺得,這充分說明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曾經根正苗紅的年代早已遠逝,而大同世界如同袅袅的遠古之音,和遠古一樣只會越來越遠,絕無可能越走越近,如今只不過是根歪苗黑的大興社會,從上腐敗到下而已。不過寫那篇文章的姑娘是個好同志,為那些領了國家的錢但堅持原則和底線,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學生們做了勵志的好榜樣……
“你知道嗎,如果是這樣也就算了,确實和我沒多大關系,可她們還特別自私,在宿舍,垃圾到處丢,不打掃衛生……”
伊洛覺得,這也還能接受,因為她自己也是剛被刷新了世界觀——那位和她電聊的好友還說,他在宿舍給舍友們說了輪流值日,但有人說,幹嘛那麽麻煩,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于是他們各掃門前“雪”,而事實是,除了那好友外,沒人再掃過什麽自家門前的“雪”,伊洛想這大概是因為我那好友見過雪,而他舍友沒見過雪造成的吧……
“最惡心的是,有一次我回宿舍,居然看到不知是誰,把鼻涕紙仍在我桌子上,我當時就瘋了你知道嗎!但又不能發飙,只好抽了一張紙,捏起那東西扔了出去,然後拿濕巾把我的桌子擦了好幾遍……”
“這,這的确有點過分……”但伊洛突然聯想到小學的一件事。某天,她同桌某男對她大罵,“你幹嘛把你的擦包紙都扔我位鬥裏?”伊洛愣了半天,“什麽是擦包紙啊?”“……”見對方無語,伊洛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見他桌鬥裏滿是用過的一團兒一團兒的白色髒物。“我,我哪有?”“不是你還能是誰?”“我,我真沒有啊!”“肯定是你!”伊洛百口莫辯,木了木,道“我又沒感冒!”“……”
看來這種缺德事兒在全國各地、北方南方都有。從小就能遇上,并且是滿滿一鬥,想必某男也是幸運,畢竟轉移那麽多髒物也是個大工程,這幾率,可以去買彩票了,作為旁觀者和無辜受牽連者以及被冤枉者,伊洛現在想想也是醉了。
可是話說回來了,都是大學生了,怎麽還能像小學生一樣“缺德”?伊洛不解,沒想到雪灜的下一句話就替她解了這個疑惑。
“我看有些人啊,就是那樣,越大越沒修養,學歷越高越缺德!真是廢物!诶,你知道嗎?自從在廣府上學,我坐地鐵,從來沒見有人給老人讓過位!我們大深南的人可從來不這樣!更何況這兒的地鐵真是要把人擠死!”
伊洛想,興許就是因為擠,所以才沒法兒動彈,讓不了位兒呢,又或許是你沒碰到給人讓位的情況,但看雪灜那樣生氣,沒說出口。“哎,深南嘛,大特區,華南地區最高大上的國際化都市,素質比別的地方的人高也是正常的。”
“那是,我們大深南就是這樣高品位!”
“我們宿舍也有一個深南的姑娘,梁蕭,你肯定和她能特別說得來。”
“我知道,她給我的感覺沒你給我的感覺好。”雪灜兩眼放光。
“呃,真的嗎?”伊洛又感到受寵若驚。
“當然啦!”
“我覺得奇怪的是,南師在廣府,可南師的學生裏好像廣府人不多,咱們班,目前我就知道班草楊傑輝是廣府人。”伊洛喝了口咖啡,轉移了話題。
“是,咱們級的廣府人不多,但大都是本省的,客家人、朝山人特別多。級裏二百一十個人外省不超過三十個。”
“啊?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外省人這麽少,我們宿舍真特別,外省占了一半,我,恩嘉,依漫。”
“宿舍都是按班随機分的,就她們三個,兩個是朝山人,一個是客家人,晚上我在宿舍時,聽見她們打電話就煩,煩躁得要命,朝山話、客家話,我都快瘋了。”
“你還算好吧,我才郁悶呢,宿舍六個人打電話用六種話,依漫用山東話,恩嘉用東北話,嘉言用粵語,米晴用朝山話,梁蕭雖然已是深南人了,可每次和她家人通話用的還是陝西話,就我一人,只會普通話,也只想聽普通話,每次聽她們用各種話講電話,我頭都快炸了!”
“宿舍只有兩個人有風筒,”林雪瀛沒有将顧伊洛的話接下去,而是神情難過了起來,“我不喜歡別人随便用我的東西,她們每次管我借我也都借了,可她們得寸進尺,她們洗澡洗得晚,常常是我都已經上床休息了,她們不是這個,就是那個,開始用風筒嗡嗡嗡地吹頭發,而且,而且劉曉蘭,她,她嫉妒心最強,故意地把那個風筒開到大檔,都那麽晚了,她就那樣——”
“嫉妒?怎麽回事?”
“我們家小區旁邊有個進口零食店,開學的時候,我爸特意在那兒買了六盒餅幹開車送我來,到了宿舍就分給她們一人一盒,我家什麽狀況,她們基本上都清楚了,又經過這三四個月的相處,我能明顯感覺到,劉曉蘭心裏特別不平衡,她曾經看到過我手機上我家那個小區的照片,知道我家有錢,我又是獨生子女,她還嫉妒我學習好,英語很棒,普通話又講得好,再加上我長得漂亮,她卻是個一點氣質都沒的土包子,拿着助學金還要去淘寶上一件一件找那種既便宜又風騷的衣服,她嫉妒我什麽都比她好,嫉妒得要命。而且你應該知道,朝山人重男輕女,大男子主義又極強,劉曉蘭是她們家長女,底下還有三個弟弟,所以她在她家什麽地位可想而知,她家明明很窮,愣是要打腫臉充胖子,又超愛占小便宜的,還經常沒事找事,非要挑事,估計是她在她家太沒存在感了,非得在宿舍挑撥離間,給這個說說那個的壞話,給那個說說這個的壞話,我嘞個去,最後大家一對,可不就對上了嗎?”
雖然聽着這些話讓顧伊洛心裏多少覺得有點別扭,但看林雪瀛那種凝重的表情,伊洛覺得恐怕雪灜在宿舍裏沒少受委屈,感同身受。還有就是,上大學這麽久了,第一次有人主動和她訴苦,并且對方還是個女神級人物,這種被信任和被欣賞以及被認同的感覺讓她深深感動,下意識地相信了雪灜所說的一切。
“不過,那個劉曉蘭,雖然我平時沒怎麽注意過她,但我記得上周五世古史課上老師不是還表揚她交的那份作業寫得很好嗎?我的作業到現在還沒寫完呢——”
“呵,咱們世古史老師,看誰都好,哪個同學在他眼裏不特別?再說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光一份作業,他哪能知道這種人在宿舍是個什麽德性?”
“……”
“可你知道嗎?”雪灜苦笑,“另外兩個,鄧雯,廖若寒,更恐怖,她們,吸煙,就在宿舍的廁所裏。”
“啊?不是吧……”顧伊洛被吓到了。
說實話,伊洛自打進了南師,就覺得南師和她自己想象的大學天差地別。以前聽表姐說大學裏有各種複雜人事、糾葛感情,看小說裏寫到大學生各種拜金攀比、各種瘋狂。但在南師,這幾個月她自覺沒見過那麽誇張的。她對南師最大的感覺就是,這學校真小,真窮,真破,對南師人的感覺就是,南師的學生真樸素。就拿她們宿舍來說,雖然個個都有不少護膚品,但是整個520從不化妝,而且她看她的舍友們買衣服大都也是在網上自己買,很少去專賣店,就算逛街,也不會在大商場買衣服,頂多就是吃個飯,基本上是到小店淘衣服。伊洛提到過幾個常見的牌子,像什麽H&M、UR、Cache-Cache、La Chapelle之類,舍友們好像都不大清楚,她覺得可能是大家口味不同,關注的牌子不一樣吧……可是每每伊洛看到以前的同學上了大學,在空間裏曬的各種照片,都覺得,哇塞,你們是土豪吧,個個打扮得都那麽靓麗,小日子一個比一個滋膩,而且她們的照片裏,她們的大學同學也都很有範兒,她們的宿舍一個比一個高大上……
之前和一朋友聊天時,對方告訴伊洛,她們宿舍有個舍友天天去夜店,日日夜不歸宿,盡管那所大學也是個211……伊洛一直覺得,這種事肯定不會出現在她眼前。她從沒想過,班裏的女同學竟然有會抽煙的,而且還不止一個,并且還在宿舍裏抽……
“我經常一回宿舍就能聞到煙味,夾雜着垃圾的腐臭味,你能想象這是什麽感覺嗎?我林雪瀛,從小到大,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可是她們這樣的,我真是……每每我聞到那個煙味兒,我都有想哭的沖動,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我會淪落到和這樣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地步,更不知道我還要忍受這樣的惡心的環境多久……想想都覺得可怕,如果這些人将來做了老師,那可得禍害多少學生啊……”
“雪灜,那,那有什麽辦法解決嗎?”
“我想換宿舍。”
“那,還有其他空宿舍嗎?”
“咱們那層是沒有了,但別處肯定有,可好姐不同意。”
“啊?劉好老師為什麽不同意?”
“哼,她才不願意趟這趟渾水呢,在她眼裏,這是‘惹是生非’,她根本就不會解決。”
“可,好姐給人的感覺一向是那種嚴厲得要命的樣子啊,她應該有辦法吧……”
“你覺得流氓遇流氓,能有什麽辦法?”
伊洛沒反應過來,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半晌,才意識到雪灜是把她們通通比作流氓,而且還是女流氓,瞬間覺得雪灜真夠犀利的了。
“那,那楠姐,你有問過楠姐怎麽辦嗎?”
“她知道。”
“她知道?”
“她下宿舍那麽多次,什麽問題看不出來啊?”
“那她怎麽跟你說的?”
“好姐都不來管的事,楠姐能幫上什麽忙啊,她就是個軟柿子,你想啊,她自己都那麽忙,很多功課要做,又只是個兼班,一年之後和我們就沒有關系了,她更不會因為我一個人而使這件事放大!”
“……”
“輔導員這類人,永遠都是一個樣,遇到問題,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個體去服從他們所謂的大局,在這件事當中,被犧牲的,就是我。”
聽到這樣的話,顧伊洛才驚覺這裏面的水有多深,同時她也為林雪瀛說話的透徹度而震驚。
如果不是雪灜告訴她這些,她恐怕會一直天真地以為其他宿舍的同學就當真和平時所見到的那樣友好,她也不會想到大學的管理竟存在這麽多問題,或者說,是隐患,更無法想象其中的人際關系會那麽盤根錯節。如果沒有雪灜的一針見血,伊洛覺得自己會一直傻傻地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小世界裏,并且以為那就是真實。
怪不得,怪不得,我以為我們的環境比起其他大學已經很單純了,原來這竟是我的想象,而真相就在那裏,一切其實只是因為我自己沒有發現或者沒有意識到而已。伊洛邊喝咖啡邊想。
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的人、事、物,背後實際上潛藏着深深的泥淖。
“傻瓜,一看你啊,就是沒什麽人際交往的經驗,你剛剛說的宿舍上門推銷的,我從來都不信,無論是什麽,包括那些路上發廣告的,什麽課外班啊、活動宣傳啊……如果牌子足夠響,那我一定會知道,既然是我不知道的,那肯定就是騙人的喽,如果不是因為沒有強大的實力,至于那樣推銷嗎?”
“……”“雪雪啊,你說的真對啊,為什麽我沒能早點聽到你這番話呢?你知不知道我不僅僅是買了護膚品,我還報了廣告上的西班牙語課外班,一節課一百多元。還有,還有上周四晚,一個什麽口語機構來南師宣傳,我看到後就去聽了那個英語培訓機構在東102課室舉辦的演講,然後又在上周六去了他們設在大學城的培訓點,在他們狂轟濫炸的不斷宣傳之下,頭腦一熱,報名預定了下學期的英語口語課程,定金本來是一千元的,可我為了斷掉自己的退路,讓自己下定決心,說好一口純正的英語,不再偷懶,好好練習,直接交齊了全款,初級班五千塊……”
“……”林雪瀛的嘴巴再次張成O型,“你這個傻逼啊……”
“我,我至今沒敢跟爸媽說價錢,只是和他們提到了我又報了一個英語口語班,下學期上課,地點在大學城,周末可能會很忙,然後,那個西語課下學期會停一下,等上完了口語課再接着上西語課。他們也沒問具體的,不過我倒是把我外公給我的那張□□刷掉了一半……”
“我早就主動找過你好幾次,可你一直不回應!”
“啊?”伊洛沒明白雪灜什麽意思。
“軍訓時主動和你聊天,軍訓後你卻沒有再和我怎麽說過話。”
“呃,我,沒意識到啊……”
咖啡廳一角,兩個小夥伴從下午一直聊到晚上。
在這個過程中,除了彼此吐槽宿舍各種奇葩事,南師各種坑爹事之外,又談到各自的家庭、朋友,各自的感情狀況,說到動情之處,兩人甚至都掉眼淚了。
伊洛發現自己和雪灜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很感性,但相對而言雪灜要比自己理性得多;都是獨生女,被父母極慣着寵着;都喜歡文學,中學都有過寫小說的經歷,但最後都慘遭扼殺;都喜歡安靜,讨厭被打擾;都寧願呆在甜品站或咖啡店也不願回宿舍……
對于高考,兩人還有驚人的相似:
雪灜說,在沒高考前,我從未想過,有一天竟會淪落到南師。
伊洛說,在沒報考前,我從未聽過,這世間有所學校叫南師。
直到快十一點,兩人才往學校走。
“雪雪,我們倆會不會來不及啊,都快到宿舍樓的關門時間了。”
“沒關系,就算十一點半趕不回去,我們也可以叫宿管阿姨來開門。”
“這是我來南師第一次這麽晚回去。”
昏暗的街道上此時已經沒有什麽人了,顧伊洛有些害怕心。
“哎呀你別擔心,我一個人還這麽晚從校外回去過呢!”
“嗯……”
兩人回到東九樓下,果然大門已關。
“怎麽辦啊?”
“叫阿姨開門啊,沒看我這正打着電話嗎?”
“啊?我叫……好吧……”伊洛很不好意思,但還是硬着頭皮叫了。
阿姨開了門,兩人道謝後,進了宿舍樓裏。
東九是一幢長方環形宿舍舊樓,樓裏有一片空地,擡眼便是一方天空。
伊洛先回了宿舍,雪灜依舊在一樓的空地上煲電話粥。
“伊洛,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小米關心地問道。
“我,和雪灜出去了……”
“雪灜?”恩嘉對此表示驚奇。
“她找我聊聊天,結果沒想到說着說着就這麽晚了。”
“每次見雪灜都覺得她好有氣質啊!”嘉言在床上嘆道。
“那女孩兒,氣場挺強大的。”梁蕭不溫不火道。
“沒有啊,她很溫柔呢!而且她其實也很感性。”伊洛反駁道。
“伊洛,我覺得你還是趕緊洗澡吧,省得一會兒沒熱水了……”
“嗯,謝謝依漫,我這就去。”
洗完澡,躺在床上,伊洛依然沉浸在雪灜那麽看重她、信任她的欣慰和驕傲中。她覺得,原來,上帝真的是公平的,在自己這麽無望的時候,派來了一個小天使拯救她。
雪瀛,你的出現讓我出乎意料,你的坦誠讓我意想不到,你真的是上天賜予我的意外的禮物,希望我們能成為一輩子的好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十八歲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