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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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炎城,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快就有了女朋友?
(一)什麽玩意兒
開學後的周末,顧伊洛開始上她的口語課。
其實伊洛的英語不差,發音也很标準,但畢竟會讀英語和會說英語是兩碼事。她可以很流暢地讀一篇英文,但卻不能很流利地說一段英文。
××口語機構的形式是這樣的:将三十至四十名學員分為一班,并安排一名口語老師當班主任。每名學員配一盤聽力磁帶,學員需買一複讀機,用來練習英語。上課時,口語老師播放磁帶裏的口語對話,一句一句播放,每播一句按一下暫停鍵,讓一名學員發言,重複剛剛的語句,其他學員來補充和糾正,試圖複原原句。就這樣,用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将一段長對話從頭聽到尾。下課後,學員們在場地練習,用自己的複讀機放那盤磁帶,一句一句模仿,跟随練習,直至數小時後,徹底将對話記熟,并且語音語調都得和原聲極其相似才行。下節課上課前要先對學員進行考核,考核通過了,再進入下一個對話的學習。為期三個月,每周兩次課,學員可随時來場地練習。這就是所謂的口語長期班的組織形式。
一開始,伊洛也是抱着極大的熱情和希望,每周六周日都會跑去大學城那個××口語機構認真練習的。
漸漸地,就開始厭煩了。
這什麽玩意兒嘛!
那些的口語老師,基本上都是這個機構曾經的學員,大學一畢業,練得好的通過競聘就可以上崗,而那些人大多都不是外語專業出身。
該機構的總部設在廣粵鄰省星蘭市。
伊洛以為,星蘭真是個神奇的地方,那地兒搞傳銷肯定特合适。
因為她已經不止一次聽說老巢在星蘭的所謂“教育”機構了。她上學期上的那個西語班的總部也設在星蘭,還有,之前向她推銷某産品的營銷員也說什麽她們總部設在星蘭。
所以,要麽,是這些人以星蘭的名義來廣府“行騙”;要麽,就是星蘭太過鐘靈毓秀,聚集了以各種方式靠營銷發家的人才。
伊洛并不否認那些口語老師的努力和上進,可伊洛越發覺得,那就是個洗腦的地兒。
這類機構主打大學生市場,和之前來宿舍推銷化妝品的××網一樣。以練好英語口語為噱頭,通過最初幾年的摸爬滾打,名曰艱辛創業,實為攝取一定資金。用歷史詞彙就是,資本的原始積累,是為資本積累期。緊接着,進入“發展”階段,也就是拓展市場,搶占殖民地的時期:一個學校的一場演講就可以發展一大群學員到他們的場地參觀,然後用他們聘請來的合作方,實力強大的演說家,用最鼓動人心的語言刺激全場人的大腦,沒經歷過的人是不知道,就如同沒在傳銷窩兒裏呆過的人一直不明白傳銷緣何讓受銷者如此銷魂。最起碼他會告訴你,當今世界有三種人最吃香,IT精英、外語人才以及他本人,魅惑人心的演說家。更刺激的還在後頭,他們擺出同類語言機構的價錢讓你驚異他們的價格有多低,當場報名會有怎樣怎樣的優惠。這就如同當今很多小房産開發商憑他們手中的資金通常都難以堅持到正式竣工,而在房産預售許可證沒能拿到手之時便預先以比同行略低的價格進行預售,回籠資金,可他因為沒有合法的預售許可證,因而就沒有合法的房産合同,因而他可以在買主付清全款後繼續漲價,或者以各種理由亂收各種費用、拖延交房期,因而不斷出現房産糾紛;此外還經常拖欠農民工工資,就算是有錢也不發給農民工……如果,如果真的很不幸,開發商破産了,那便會碎了一衆人的房産升值夢,如果,如果再不幸,開發商卷款潛逃了,買主們便會賠了房子又折錢……可是,當初他們在向激動的中國大媽們推銷房源時可不是這樣的,他們只會展示他們作為健壯大叔的魅力,将大媽們推向他們尚未建成的還帶着套的高樓一角進行魅人的壁咚,露出自己健碩的肌肉,告訴大媽們,投資我吧,我們公司實力強大,你現在看到的,就只是我們資産的冰山一角……
于是觀衆們愈發耐不住躁動的心情,大腦裏的沖動也愈積愈多,而臺上的表演者們繼續煽風點火,将刺激釋放得越激越猛烈,直至沖破人體最強大腦,産生衆多無腦粉絲,于是你将看到現場的報名臺瘋狂湧去大批新生代大媽。很不幸,顧伊洛就是其中的一個。
只是,太可惜了,伊洛明白這個道理明白得太晚。她也是因雪灜的那番指點而開悟、在自家父母經歷數次買養老房失敗、在某次和舍友們看劇看到激情的壁咚場景偶發聯想之後,才總結出這個道理的,實屬來之不易。
而且,在你陷入之後,他還會想方設法通過各種渠道繼續讓你掏錢。
比如那個複讀機,在那個語言機構購買的,花了顧伊洛快兩百塊,而有些學員說,網購不到一百就能買。這不得不讓顧小洛想起了那個坑爹的假發,臨時買的,那麽醜,快兩百,而在網上,一頂美麗的長假發也不過七十多元。
這果真是一個資本主義空手套白狼的典型表現!你丫果然和房地産是一個套路啊!而且這類機構真不知有多少家!不過放眼中國,漫天都是以這種方式投機取巧的人啊!各行各業都離不開這種方式啊!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對,一通百通!
顧伊洛啊,你的小腦袋瓜終于有所長進了,這可真是,多麽痛的領悟啊!我的money,嗚嗚……
唉,就當花錢買教訓吧。通過幾千元錢,總算是清醒過來了,明白了一個一輩子受用的道理,值了。
要說這類營銷團體并非百害而無一利的,它們倒是大量吸納了社會主義剩餘勞動力,并給雇員們以生活的希望,從而造就了新一批年輕小資。此外,它還弘揚了社會主義服務大衆的優良品德,它給自己蘋果樹上的小蘋果們創造了一個展示自我的舞臺。盡管伊洛覺得,那就是個虛設的幻境,就如同老師會用小紅花獎勵小學生、三好标兵的稱號表揚中學生、積極分子的榮譽鼓勵大學生一個道理。
看過一路風景的人,都知道,不過是過眼雲煙。
不過,凡事不能太偏,總不能把所有的白手起家都稱作空手套白狼吧?
讓伊洛頭疼的是,這玩意兒每周都要霸占她的周末,一周兩次課,她周一到周五都有課,唯一的周四下午又得去志願服務,所以只能選周末的課程,兩次分別在周六上午和周日下午,周六下午還得在那兒練習,周六晚上有美其名曰“暮色英語Party”的周活動要參加。伊洛望着那些練習口語的同生們,常常想的不是大家有多熱情,有多認真,而是想着,和這家機構位于同一樓層的西餐廳就要開業了,名字叫“綠野仙蹤”,這家店恐怕真的要人跡罕至了,有誰會願意到周遭亂哄哄充斥着“輕格力士”的餐廳吃飯、約會?
哎,真是可惜了,看來,在商場做投資之前,不僅要看場地的區位,更要打聽清楚旁邊的店家是幹嘛的。
一句話,鄰居很重要。
本學期開學以來,顧伊洛除了周末幾乎天天和林雪瀛“膩”在一塊兒,都快成連體嬰兒了。
伊洛她離開了梁蕭和小米,去陪雪灜。
因為雪灜實在沒法兒和她舍友一起吃飯、上課啊!
雪灜告訴伊洛,她在宿舍,從來不和她們發生正面沖突,她說,對待那些人,只須一種态度——“I don’t care”。
不過為了能在宿舍生存下去,雪灜的方法是多施恩惠,反正自個兒也不缺那個錢;多說好話和笑話,不說壞話和氣話,反正無論什麽話,都不是真心話。
照雪灜的說法,不過就是四年,四年之後,你就是死了也跟我一點關系都沒。
伊洛聽着這話雖覺過狠,就跟雪灜每次向她私下裏提起她舍友劉曉蘭時都用婊子二字似的,但想到自己閨蜜在522受的委屈,也就沒那麽抗拒這些話了。
所以520的格局就變成,梁蕭和小米常在一起,恩嘉、嘉言、依漫常在一起,而上課時,五人坐在課室中間的座位上,正好可以坐下;而伊洛則脫離了宿舍。
上課時伊洛和雪灜兩人坐在前排靠近課室投影的一側;放學後和雪灜一起午飯和晚飯,晚上有時也會一起去圖書館,不過更多的是兩人各學各的,雪灜愛上圖書館,伊洛則喜歡呆在一課自習。
課間的時候,兩人也會喋喋不休地說話,除非伊洛太困了,就趴桌上休息。
有一次,伊洛被上課鈴聲弄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猛然發現食指指甲變了色,竟成了天藍色,吓了一大跳,趕緊讓身旁的雪灜瞧瞧,結果見她頑皮地笑着,聽她說道,你現在才發現,好笨哦!
……你丫,原來是你,淘氣包……
兩人也常常去西門外吃好吃的,改善夥食。
盡管顧伊洛主觀上覺得,脫開宿舍,這樣不太好,但舍命陪君子,雪灜這麽好的朋友,上哪兒找去?況且,她和梁蕭、小米又會偶爾鬧鬧別扭,弄得彼此不高興,而今這樣也好,和她們保持距離,就不會再發生太多宿舍矛盾了。
(二)五月的小事
陪着雪灜的日子,盡管會疲憊,跟她東跑西跑的,每每吃飯都還要聊天一個多小時,情緒也會随着雪灜的心情好壞而波動,可伊洛覺得,這是值得的,也是她應該做的。況且大部分情況下,伊洛都很開心,和她嘻嘻哈哈的,每天都能聽到她對八卦的精辟的見解和對人事獨到的評價,伊洛稱之為“雪雪式表達法”。最讓她死心塌地地跟着雪灜的原因是,伊洛覺得,雪灜才是南師唯一一個關心自己,對自己好,為自己着想的好朋友。
五月九號那天周五下午下了課,兩人穿過林間小道,一起向食堂走去。
雪灜說,我要去吃鴨肉飯。
伊洛道,我陪你。
走着走着,雪灜打起了電話,伊洛聽她的口氣,覺得應該是她深南的朋友。
五一前,雪灜就和伊洛吐槽過,說五一南師就放假三天周四到周六,周日還得上課,看看人家深南大學,連放七天假到八號才上課,雖然十號十一號那個周末得補課,但總比南師強多了。
伊洛走在雪灜後面,默默等她打電話。
……
哎呀,我這周末回家,我想去深南大學逛逛,說實話,上大學這麽久,我都沒再逛過南大呢,正好你們那兒沒放假,你也不用回家,接待接待我?
……
喲,說不定我還能遇見故人呢!
……
哎,你居然還說要上課,不如你逃課陪我吧,我聽說南大最近新開了一家特別不錯的咖啡廳——
雪雪,人家要上課,你還是別讓人家逃課了吧……伊洛走到雪灜旁邊說。
林雪灜沒有理會顧伊洛,接着和她的故友聊天。
……
诶诶诶,都說了,你就逃課吧,好不,陪我一起嘛——
雪雪,那你得看人家上的是什麽課了,要是專業課,人家肯定不願意陪你……
顧伊洛,是我在講電話,不是你在講電話!
林雪灜怒了,甩了這樣的話出口。
顧伊洛愣了,呆呆地看了她兩眼,沒再說什麽,一個人默默往前走。
林雪瀛在後面繼續打她的電話,拉開了和顧伊洛的距離。
伊洛想不明白,明明就只是兩句勸慰的話,何必生這麽大的氣。
那時天空已微微滴落小雨。
她走進桃園一樓的第一個窗口就停下來排隊了,沒再往鴨肉飯那個方向去。
沒多久,她看見雪灜走過來,徑直走過她身畔,理都沒理她一句,往那邊的窗口走去。
吃飯的時候,伊洛想了想,還是發了一條信息給雪灜。
雪雪,我,就在這邊吃了,沒去鴨肉飯那邊……
手機一直沒有收到回複。
伊洛吃完飯,見門外已是大雨瓢潑,心想,真是笨,怎麽又沒帶傘,這下可好了,一個人,只能淋雨回去了。
周末的兩天,她都沒有收到雪灜的任何信息。
五月十二號周一那天,上午是公共課計算機課,兩人本就不是同一個老師的課,因而沒有碰面。下午是歷院大一的一門專業課,論文寫作與文獻檢索,在一課東座大課室,全級一起上。
伊洛到教室時,不知自己該坐哪兒,迷茫地一瞥,瞥見520那五個人坐在了一起,忽覺好難受,一個人,默默走到教室最後一排,坐下了。
誰知剛坐下沒多久,伊洛就看見她正前方,倒數第二排,坐着519的蘇韻南、王錦瑤,旁邊,是雪灜。
整整兩節課,雪灜都沒理伊洛。
快下課時,伊洛耐不住了。
她覺得,雖然這件事,錯不在己,但畢竟雪灜一直對自己那麽好,不管怎麽說,還是自己先低頭吧。
于是,伊洛給雪灜發了一條信息,并附上了兩個表情。
林小雪童鞋,南大之驢(旅)如何,有木有騎到帥驢?[微笑][心]
過了一會兒,林雪瀛的回複是:
No zuo no die.
下了課,林雪瀛依舊看都沒看顧伊洛一眼,大聲說,哎,韻南,我和你們一起去吃飯!
那晚是本學期最後一次普通話訓練。
師範生是要參加普通話水平測試的,成績至少要達到二乙。因為大二上學期要進行考試,所以大一下半學期,學院将13級學生進行分組,并在12級選出一定數量的普通話成績較好的學長來給13級指導訓練。518、519一組,521、522一組。520分成兩半跟在兩組。而顧伊洛恰好分在了521、522那組,而新學期開學以後的每次普通話訓練,伊洛都沒和梁蕭、小米一起,而是站到了雪灜旁邊,十五個女生加上負責指導的師姐,一同圍成一個大圈,練習普通話。
要說這所謂的練習,可以說對于林雪瀛和顧伊洛完全是多餘的。
林雪瀛一口深南市标準的普通話,而顧伊洛則講着純正的北方普通話。
不過每次都要記考勤,所以還是得乖乖地去。平時都是在圖書館架空層或一課前的草坪上練習,一般不借課室,因為非教師上課借課室通常很麻煩,行政效率極其低下,僅能在周一周三周五上下午預約,如果不幸一三五都是滿課,那就只能靠課間的時間了,并且要到學院辦公室找教務員簽字,還得到一課負責課室借用的“老師”那裏好說歹說甚至因此而挨罵……
歷院因為窮困潦倒,連個單獨教學樓都沒有。好吧,其實或許可能是因為它只有一個系的緣故。所以要用到課室時,不得不跑來跑去借一課的課室。
小米曾因部門工作借過幾次課室,覺得那兒的人兇得要命,她說,要不是得從她們手裏拿到課室卡,我都不想叫一聲老師,她們配被稱為“老師”麽……
訓練每周為時一個半小時,師姐把時間調到一起,放在周三下午,正好大一大二都只有三節課,所以四點五十就下課。集合之後,一直練習到晚上六點半。而到那時,食堂通常早已沒了好飯,雪灜和伊洛兩人就會去西門外吃,雞排飯或者牛肉面或者麥當勞……
五月中旬的第一個星期,總算熬到普通話練習最後一周了。師姐決定最後一次進行一次考試模拟,她叫組長小米借了一個課室,安排大家周一晚七點到課室用電腦模拟練習。
伊洛一個人到時,見大家基本上都到齊了。
她站在課室的過道上,卻不知到底該坐哪兒。若是之前,她肯定立刻坐到雪灜旁邊。
雪灜看看她,再看看大家,道,愣那兒幹什麽,坐啊!
伊洛便坐到雪灜旁邊。
結束後,其他人都陸續離開,伊洛和雪灜一起出了課室。
兩人走在一課走道裏,顧伊洛試圖找共同話題和林雪瀛說,然而對方卻一直在玩手機,并跟人語音。
是你堂姐嗎?伊洛問。
是啊。
你們說什麽呢?這麽歡快。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伊洛無言。
走到花壇那兒,伊洛也拿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聽到媽媽溫柔親和的聲音,叫她小丫寶貝時,她下了好大的氣力才忍住不哭……
到桃園那裏時,伊洛說她要買點吃的,晚上沒怎麽吃。
行,你去吧,我就先走了啊……
……
顧伊洛沒有想到,雪灜怎麽和自己也說起了客套話,她真的沒有辦法理解,更難以接受這樣的态度。
若是平時,雪灜一定會陪着自己的……
夜裏,伊洛發了一條信息給雪灜:
雪雪,我們這一段分開一下吧。我覺得怪怪的,我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讓我很難受,感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多餘的而且也惹你煩,我不想這樣,過一段再說吧……[微笑]
林雪瀛的回複只有簡單的一個詞,“ok”。
以前雪灜心情不好的時候,有時也會去找519宿舍的韻南她們聊天,而當她認為伊洛無法幫她排解那些情緒時,便會發消息給伊洛,說分開幾天,等她心情好了再聯系。
所以伊洛想了很久都不知怎麽解決眼前的困境時,便只好學了雪灜的方式,用“稍微分開一段時間”來緩解兩人的關系,覺得過一段時間,總會好起來的。
可是之後發生的事遠遠超出了顧伊洛的料想。
第二天上課時,伊洛遇上了雪灜,很是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卻見林雪瀛壓根兒沒想理會自己,直接走開了。
顧伊洛木在原地,不知所措。
接下來的數次偶遇,都是如此,以至于後來,如果伊洛遠遠看見迎面走來的是林雪瀛的話,她便會趕緊避開。
而這一避,顧伊洛沒有想到,最後會演變成那樣的結局。
(三)失控
六月來臨,交作業月又到了。緊接着,七月中旬便是兩周考試周。南師不僅寒假短,暑假更短。大致只有四十五天。
年終級會定在六月十號晚上七點舉行。
因為和雪灜鬧別扭,無奈,伊洛只好硬着頭皮重回520一族中,好在大家也沒問原因,更沒有為難她。
之前幾次開級會時,伊洛和雪灜都是一起坐後排的,這次級會,伊洛和小米她們終于又重新一起坐在了西101大課室後面的位置。只是依漫因為要進行級委述職,所以和其他級委坐在了最前排。
520剩下五個人坐到了倒數第三排。伊洛坐在最外面,旁邊是小米,再裏面是另外三個舍友。顧伊洛看見前方,雪灜和519的韻南、錦瑤坐在了一起,而519另外四人則和她們離得不遠。
剛坐下沒幾秒,好姐就開始讓各班班長查人數了。
準備就緒後,級長上臺主持,級團總支、級學委、級文委、級宣委、級體委、級生委、級組委輪流上臺做工作總結。
級委們述職完畢,伊洛以為級會已經結束,本就無心聽級會的她起身正要離去,結果被小米拉住了衣角。
幹什麽啊,小米?伊洛無精打采地問。
接下來還有各班表演啊!
“……”
按班別,先是一班。
那,我們班表演什麽?
每個班都是一唱一跳,我們班,蘇木獨唱,518集體舞。
哦。
顧伊洛,你,這些天該不會一心只讀聖賢書讀傻了吧?
“……”
伊洛低頭玩手機,可當她聽到音響裏放出的旋律是她最熟悉的那首歌《美麗的神話》的時候,心裏顫了一下,放眼望去,臺上站着的人,更讓她怔住了。
陸炎城。
伊洛由不得自己,此時此刻,腦袋裏充滿了陌宇和臺上那男子兩個人交替變換的幻象。
陸炎城身側,有一個女生。
兩人随着音樂的律動,開始了對唱。
米晴,他們怎麽這麽暧昧,不就是合唱首歌嗎,幹嘛還非要演得跟情侶一樣?
……他們就是情侶啊……
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
顧小洛,你也太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吧,你該不會連我們級已經有四對情侶都不知道吧……
啊?
最先開始的是五班,去年男生節時,有個男生在樓下喊樓,然後成了一對;後來沒多久級出游時,六班成了一對;這學期剛開學,女生節,五班又出現了一對;目前最後一對就是他倆了……
陸炎城,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快就有了女朋友?伊洛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因為她心裏想喊出這句話。
她緩了緩,看着小米,問道:什麽,什麽時候的事兒?
一個月前,好像是他們班團日活動,班出游,當衆表白的。 剛開始啊,我估計這倆可能還比較害羞,不過這幾天好多了。
啊?我為什麽完全沒感覺啊……
他倆這些天常常一起坐在教室後面的窗邊啊!可能是因為我們一直坐前頭,你沒注意吧……
伊洛想起來了,這幾天往教室後面看去,是見陸炎城身邊有個清秀樸素的女生,可她沒多想,以為那個坐在男生堆裏的女生,僅僅是因為前面沒位子……
兩人合唱時,伊洛看向前臺,她看見,他輕輕牽起她的手;她看見,她對他笑意盈盈……
她能感覺得到,他眼裏滿是她。她看着看着,就把臺上的人,看成了年少的陌宇和伊洛;看着看着,從前的一切便開始在眼前放映……
此時此刻,那首曲子,每一個音符都像針一樣刺痛在伊洛的心上,越聽越讓她覺得崩潰。
小洛,你怎麽了?小米問道。
不,不要叫我小洛!伊洛喊道,眼角卻流淚了。
啊?
不,不,我受不了了……
伊洛,你——
刺痛在短短數秒中演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劇痛,顧伊洛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忽地起身,從西101的後門沖出了出去。
如果再不離開,她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什麽傻事。
小米趕緊用微大的聲音道:“哎,伊洛你去洗手間不必趕那麽你,肯定能跟上咱們的節目的……”并連忙向四周探來的驚奇的眼睛們賠笑。
伊洛在跑出教室的那一剎那,聽見那神話的弦終音,眼淚便不自覺地奔騰而下,于是下意識地繼續向前跑。
跑了很遠,很遠,直至撲面而來的風,風幹了眼淚,才停下。
沉沉的夜色下,只她一人,聽那風聲沙沙作響,伊洛覺得好害怕。
“小宇,是你嗎?”
你一個人,會不會很孤單,很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顧盼伊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