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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決裂

林雪瀛,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區別就是,你極端的時候,會去傷害別人,我極端的時候,只會折磨自己!

(一)你為什麽總是讓我尴尬

十五號周一,前兩節是公共課現代教育技術,三四節是歷史選修課古典史研究,由于伊洛沒有選這門課,所以不用上。

現代教育技術一下課,伊洛便随人流出了一課,往對面的圖書館走去。

第一課室大樓和圖書館正好相對,兩者之間是綠化花圃,一條小路直通兩座大樓。

就在小徑中央,顧伊洛和林雪瀛迎面相遇。

我的天,林雪瀛又翹課了,看樣子是剛從圖書館出來。果然,古代史老師說得對,這年頭,學霸都會翹課,不想上的課還不如用來泡館自己好好學習呢!

伊洛伸手朝林雪瀛打了個招呼,因為她覺得兩人離得這麽近,不打招呼多不好啊,而且身後還有其他下了課走向圖書館的同學,讓那些人看見一對曾經那麽親密的朋友如今狹路相逢連招呼都不打一下豈不更讓自己沒面子?

誰知林雪瀛徑直走過伊洛。

伊洛很是尴尬,深感臉上無光,立馬轉身拉了一下林雪瀛的外衣,道:哎,雪灜!你不會沒看見我吧?

結果林雪瀛理都沒理她,連頭都沒扭過來,直接朝一課走去。

我又哪裏惹到你了?前些天見面有時還會笑笑……

你丫,真是有病……

林雪瀛,你為什麽總是要讓我尴尬,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罷了。

她林雪瀛愛這樣對我,我還能把她怎樣?

顧伊洛擡起頭,挺起胸,不再理會身後指指點點的同級同學,理直氣壯地走向圖書館。

周二下午是體育課考試。

這學期顧伊洛上的是羽毛球。

羽毛球老師是這樣安排的:一至十二周是觀摩練習周,十三至十五周是打小組賽周,十六周考試,十七周補考,十八周停課。

伊洛之所以會在上學期選課時将本學期的體育課選成羽毛球,是因為她覺得羽毛球不管怎麽說也是自己從小摸到大的球類運動,水平總不至于太差。

前十二周沒感覺,就是跟老師學一些基礎動作,自由練習的時候和舍友們打打球,誰知打比賽的時候,顧伊洛卻要郁悶極了。

小組賽每組五人,由老師随機安排,組內每人都要和其他四人進行四場單打比賽,十五分制。

三周下來,顧小洛同學光榮地輸掉了自己的全部四場比賽。而且比分甚是慘淡,分別是3:15、7:15、10:15、0:15。

她感覺得到,只有鄰班的小雲讓了自己,所以才打出個10:15,不然估計也就是5:15左右。

小雲說,伊洛啊,你球打得太溫柔了……

事後,她發了條微博:

原來,從小就玩的羽毛球,其實,我的水平竟這麽不堪……本來還想說下學期選較為熟悉的乒乓球,可是,估計,我選乒乓也會輸得一塌糊塗……

好傷心,好難過,嗚嗚,讓我去撞豆腐,別攔着我……

好吧,的确。

這件事充分告訴了我一個道理。

無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只要是比賽,就必定是殘酷的,就算你沒把它當回事兒,可你的對手卻不會這麽想。即便只是友誼賽,對方也會毫不留情,因為你弱,因為你最容易被打敗,所以對方強,所以對方就能輕易從你的身上贏得更多。

因而,在這個激烈競争的社會,顧小洛你是不适合生存的……如果你再這樣下去的話,如果你再這麽逃避的話,如果你再這麽軟弱的話,如果你再不努力提升自己的話……

……

第十六周的體育考終于在十二月十六號下午進行了。

考試內容是發球。發球分為六、七、八、九、十分五個等級,未過六分線的按零分計。一共六次發球機會,取其中四次較好成績之和,加上動作分是為發球總分。最高分五十,四十分的發球分,十分的動作分。而剩下的五十分由小組賽、雙打成績、體測成績組成。

顧小洛同學只拿到了三十分,心塞得要命。于是測完便一個人去了西門散心。

(二)被冤枉的滋味很不好受

伊洛在西門外街吃了飯,然後在橘果子買了杯木瓜牛奶,本還想在芋園店坐坐,但見天空忽然烏雲密布,似要下雨,便趕緊往學校走去。快到校門時,經過文具店碰見了正好從店裏出來的林雪瀛。

丫的,真是冤家路窄啊!

就在顧伊洛糾結到底該怎樣面對眼前這個人時,對方卻率先開口了。

顧伊洛,沒想到,你可真沉得住氣啊!

啊?

你以為,向輔導員告密就可以搞臭我嗎?你也不想想好姐是個怎樣八面玲珑的人,難不成你指望着她會向全級通報批評我,讓整個歷院的領導們都知道這件事?那她還要不要顏面了?更何況,就算我有什麽問題,也要拉上個她工作失察!

雪灜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啊!

文森她都說了,她仿照輔導員簽字這件事只有你看見了,除了你,還能是誰?

什麽?顧伊洛怔怔,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好姐知道了你,交了假假條?

顧伊洛,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敢做不敢當!你覺得哪個輔修老師會像個神經病一樣,在連放的校運會三天假裏還去找別的學院的輔導員問是不是他簽的假條?

所以你以為這件事是我告訴好姐的?

哼,不然呢?

我沒有!我……伊洛語塞,不知如何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說不出來了吧?真是可笑!

林雪瀛!你也知道輔修老師一向查請假查得很緊,她們去問輔導員不是很有可能嗎?

顧伊洛,你何苦再辯解呢!我告訴你,就算我放過你,文森她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沒有證據,你不能這麽說!顧伊洛見林雪瀛要離開,想都沒想就拉住了她。

起開!你顧伊洛現在在我眼裏就是個賤人,□□!林雪瀛推開顧伊洛,伊洛一下子栽倒在雨泥地上,淚水頃刻而出。

夠了!有必要說這麽狠毒的話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伊洛耳畔響起。

顧伊洛第一次覺得,許敬東原來是這麽一個有力量的人。

許一手撐着傘一手扶起伊洛。跟我走。

那一刻,伊洛什麽都不顧了,只是一心一意地跟着眼前這個牽着自己的手并為自己撐傘的男孩子。

敬東,謝謝你。

謝什麽,跟我回去,處理一下你的擦傷。

啊?你要帶我去哪兒?顧伊洛突然迷了過來,剛剛一直跟許敬東走,現在才發現方向不對。

許敬東沒有理會顧伊洛,而是很快地把她帶到了一棟公寓前。

哎,許敬東,你把我帶到這兒做什麽?這,是你家啊?敬東正要開門,伊洛忙問。

不是,是我,嗯,是媽媽給我租的……

……

給。敬東拿來幹毛巾和醫藥箱,先将毛巾遞給伊洛。

不,不用。

傻瓜,你不把頭發上的水擦幹淨,回去會感冒的,現在是十二月!

哦,謝謝啊。伊洛道了謝,拿它輕拭頭發。

不想說些什麽嗎?敬東幫伊洛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然後拿出醫藥箱裏的藥水和棉簽。

我……話還沒說出口,淚水就又掉出來了。

也許我錯了……如果是委屈的淚,那便哭吧,只要不是為了那個侮辱你的女生。

這,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伊洛吸吸鼻子,努力止住淚水。

上次我喝醉,不也不關你的事嗎?可是你一樣幫了我啊!敬東伸出左手,托起伊洛擦傷的胳膊,看了看。不嚴重,你先坐下,我幫你。

衣服上弄髒了,我就不坐了,站一會兒,等雨小點就走。還有,那個,我自己來。顧伊洛指指許敬東右手裏的棉簽。

別逞強,你胳膊上的傷自己又弄不了!

敬東将蘸好藥水的棉簽往伊洛的傷口上輕輕抹去。

你怎麽越哭越厲害啊?他看向伊洛的眼眸。

就是,就是想哭啊!說着,女孩兒的哭聲更大了。

你……

伊洛哭得更加肆無忌憚了。

待敬東處理好伊洛的傷口,她的哭聲漸漸小了。

謝謝你,好久,好久都沒人這樣關心我了……

敬東怔住。你爸媽不關心你嗎?

他們很愛很愛我,可是他們不在我身邊啊!你知道那種,原本被愛的人放在手心裏呵護了很多年,然後忽然有一天所有的寵溺都消失了、不見了,清醒以後發現自己被扔在南師這樣一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地方的感覺嗎?我從來不敢和我的家人我的好友說起我的傷心我的失落,我不願他們擔心我,他們已經很忙很累了……

許敬東聽了這樣的話,內心受到極大的觸動,忽然不知說什麽好了。他覺得此刻的顧伊洛,就是個孩子,就像他自己受傷的時候一樣。

那你以後就堅強一點,別總讓人操心。半晌,他說了這麽一句。

嗯,我已經,很努力了,努力讓自己強大。

真是個小孩兒!敬東看着面前這個低着頭好像犯了錯的女孩兒,眼底閃起一絲明亮。

毛巾,謝謝,我去洗洗。許敬東這才發現顧伊洛一只手上還拿着那條毛巾。

我來吧,你不方便,先休息一下。

我……

不用再和我争了,這裏是我家,做任何事情我都比你熟悉。

伊洛見許敬東走進洗手間,自己沒事幹,便四處看看。

客廳的一邊靠窗,另一邊和房間相連,門邊的是卧室,右側是洗手間,洗手間後面是間小廚房。

門口有一紅木鞋櫃,小巧而精致。廳裏放着半弧形的深藍布沙發。天花板上的吊燈很有情調,一上一下錯落有致。茶幾的玻璃锃亮锃亮的。窗臺前放着一張大木桌子,擺了兩張木椅。

看什麽呢?

哇,感覺你這兒的東西可真是齊全啊!

那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嘛!

是不是連避孕套都有?

顧伊洛你——果然不損我就不舒服!

噗嗤……

見伊洛終于破涕為笑,敬東心裏可算是松了口氣。

渴了吧?想喝什麽?

呃……聽你的意思,你這兒還負責給客人提供多種飲品?

那當然,說吧,咖啡,雪碧,橙汁,檸檬汁,茶?還是牛奶?

可不可以咖啡加牛奶?

“……”

不一會兒,許敬東端出一杯熱騰騰的牛奶咖啡,遞到顧伊洛跟前。

謝謝啊!真是太麻煩你了,我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你呀!哪裏是不好意思?分明是得寸進尺!

嗯,放心,喝完這杯咖啡,我就走,不打擾您老人家休息啦!

你還是再等等吧,現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下大雨,南師就變成一座水上樂園了。

好吧,那要等到幾點啊?

以我的經驗,可能要到十點半了。

“……”

(三)謝謝你毫不懷疑的信任

許敬東。

嗯?

在你眼裏,我是怎樣的人?

怎麽想起問這個?

你也聽到了,那個女生罵我是……你就這樣把我拉到你公寓,不怕我是個壞女孩兒嗎?

我一大男人怕什麽啊?要怕也是你怕好不?你一個女生家,街上随便一個男生要把你帶走,你就真的跟着他走了,不怕被欺負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那種随随便便的男生喽?

我,我可沒這麽說……好吧好吧,我說不過你……

嘿嘿,甘拜下風吧?

是,顧大小姐!

怎麽又多了個大字……

“……”

許大少爺?

……你還是像剛剛那樣叫我敬東吧。

我什麽時候叫過你敬東啊?

就剛剛啊。

“……”

伊洛,其實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你給人的感覺很普通,後來幾次的遇見,你讓我覺得驚豔。

驚豔?什麽意思?我沒化妝啊……

因為自以為是,想當然地認為上了大學,身邊的同學還是和以前認識的人差不多,沒什麽不一樣的。所以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只覺得你是個安靜的女孩兒。可是之後的每一次遇見,你留給我的印象都不大相同,總會有各種各樣的變化。而今我明白了,這種感覺,最根本的,就是驚豔。就像一種花,乍一看很普通,細看之後就很特別。呃,不過我忘了是什麽花了……

……哦,想起來告訴我。

嗯。

因為這樣你就相信我?是不是太武斷?

憑我的直覺,足夠了。

敬東。

又怎麽啦?

謝謝你!你真是我見過的除我爸以外最暖最暖的男人了!

“……”

我要走了。見天已晚而雨漸小,伊洛打算回校。

我送你。

不用,太麻煩了!雖然我是路癡,但這兒離學校那麽近,我還是可以安全返回的,我得盡快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我今晚回學校住,也在東區,順路。

見伊洛還在猶豫,敬東接着道:诶呀別磨蹭了,趁現在雨稍小了些,趕緊的,不然一會兒又下大了……

嗯。

許敬東把顧伊洛送到東九樓下,兩人道別後,他轉身離開。

伊洛見他淌在雨水裏,背影卻依然那樣□□,忽然哭了。

她回到宿舍,打開浴頭,讓溫水往身上沖個痛快,根本沒有心思在意胳膊上的傷口。

林雪瀛,你曾說你最無助的時候躲在廁所裏哭,可你知道我因為你而躲在床鋪上哭過多少次嗎?

你不知道我每次在被單裏偷偷掉眼淚是什麽樣的,我常常覺得絕望,覺得自己将會就此困頓一生,我常常覺得無望,覺得自己将會就此不幸一生!

被人叫“□□”真是我顧伊洛從小到大聽過的最大的笑話!你林雪瀛看不順眼的女人 ,哪個不是□□?

林雪瀛你知道嗎!在一個沒有溫暖的地方,我曾真的以為,遇見你這個朋友,是上天在南師賜予我最美的禮物。

可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你說你從高中起就已經很極端了,上高中的時候誰人沒極端過?

林雪瀛,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區別就是,你極端的時候,會去傷害別人,我極端的時候,只會折磨自己!

只是顧伊洛沒想到,不過是數月的時間,她就傷害了別人,終究還是她,虧欠了李清湉。

對于林雪瀛,我現在,除了害怕和恐懼,還是有一絲希望和幸運的。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畢業之後千萬別和她到同一所大學讀研,将來工作時千萬別和她到同一個地方上班,以後凡是她要去的地方,我都不去,凡是她要參加的學術項目、研讨會和交流會,我統統不要參加。而唯一的幸運,就是她曾說過她将主攻中國史,而我是要學世界史的,所以未來我們終會真正的“分道揚镳”。

第二天上午,顧伊洛在日記本上寫下這段話。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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