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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潛藏

無論情感抑或生活,之所以會發生危機,其實都是因為一些東西潛藏久了,只不過輕易不被察覺。

一旦有了合适的□□,那便是暴風雨爆發的前夜。

(一)婚夢

小宇是誰?那晚□□做到最動情處之時,陸炎城突然道。

什麽?伊洛驚恐地睜大眼睛看着炎城。

床頭燈尚未熄掉,她的表情被陸炎城盡收眼底。

你已經一連三天在夢中大叫小宇了。說着,陸炎城壓緊顧伊洛。他是誰?

他是,是……

到底是誰?

我的初戀。伊洛剛說完就後悔了,閉緊雙眼暗罵自己笨蛋。

聽到這四個字,陸炎城松開了手,翻過身來,沒有了言語。

顧伊洛,當你和你的先生睡在一起的時候,你卻在記憶深處想着你的初戀,這是什麽?同床異夢麽?

炎城心裏堵得要命。

炎城,你聽我解釋。我……我會夢見他是因為傷心……

傷心——什麽?

小宇他,他生病去世了……

所以如果他還活着,你……

炎城,他已經不在了!想到他我會很痛苦,求求你不要逼我好不好?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慢慢和你講。

講什麽?講你們如何相愛嗎?

聽到這話,伊洛頓覺心涼了一下。

炎城,你是怎麽了?工作又不順心了嗎?還是比賽遇到什麽困難了?最近怎麽總是這麽沖……伊洛心中暗想。

我累了,我們睡吧。她起身,熄掉了床前的燈盞。

第二天伊洛起來時,發現炎城已不在身邊。

平時伊洛睡眠淺,動靜稍有些大,她都會被吵醒。因而她感到奇怪,竟然一點都沒發覺床邊人離開了。

炎城,你是什麽時候出去的……

到了辦公室,伊洛見炎城正埋頭寫東西,便只在門口看了看,沒去打攪他。

下班後,她本想和炎城一起吃午飯,卻收到他的信息說他和幾個學生一起吃飯,中午就不陪她了。

晚上下了班,伊洛到走進炎城的辦公室。

還不走嗎?今天可是周五啊!

馬上就要省賽了。你先回吧。

我等你。

讓你回去你就回去,我想一個人清靜一下。

你什麽意思?

以前一個人加班慣了,你已經陪我加班很多次了,我不想再讓你這麽辛苦,回去吧。

現在你知道體諒我了?

算是吧。

你……伊洛無措,愣了幾秒,然後扭頭就走。

當陸炎城打開客廳的燈時,往沙發上一瞥,卻見伊洛抱着靠枕睡在那裏。

他靠近她,輕撫她的臉頰。

你哭了?看着她眼角的淚痕,他喃喃道。

炎城輕輕将伊洛抱起。

小宇,小宇……

她在他懷裏的時候,含着另一個他的名字。

放她上床後,陸炎城走出了卧房,在冰箱裏拿了一瓶啤酒,坐到客廳裏猛灌了起來。喝完之後,他便埋頭趴在桌上。

伊洛是被一聲巨響驚醒的,聽來像是玻璃碎在地上的聲音。她連忙起身到客廳。

炎城,你回來了?幹嘛趴桌子上睡啊——天啊!怎麽這麽多玻璃渣……伊洛到廚房拿來掃帚和簸箕,打掃一地的碎片。

啊——好痛……她伸手拾起最大的酒瓶碎片時,一不小心被玻璃口劃傷了。

你,沒事吧?我去拿藥。炎城聽見伊洛喊痛的聲音後,才清醒過來。

顧伊洛,你有沒有一點生活常識啊!怎麽能拿手去碰碎玻璃呢?

我,我以為那塊大的用手撿就可以了……

麻煩你以後做什麽事情之前動動腦子好不好?

炎城……對不起……

他不再說什麽,将她的手指敷藥包好後,抱她回床。

望着靠在枕上香肩微露的伊洛,陸炎城的眼神變得迷離了。

借着幾分醉意,他撲到她的身上,邊吻邊扯開她的睡衣。

當溫熱的吻扣在她胸前的時候,她不禁開口道:

我不是和你說過,這道痕,是一個小手術留下的嗎?其實,它也是我對鄭陌宇最後的紀念。

是嗎?陸炎城用力掐她的肩。

然而此時的伊洛,心痛的不行,哪裏還會在意身上的疼痛。

因為我不知道他生病了,傻傻地以為是他不要我了。我為他積郁成疾,注定少不了這道傷痕。

他看到她說這話時眼裏的空洞,這樣的眼神他曾見到過。陸炎城隐隐約約意識到了什麽,但那個念頭只一閃而過。

不要說了……他将伊洛緊緊摟在懷裏。良久,某人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胸襟。

(二)生活

從前兩人未同居時,怎樣膩歪都不煩。然而婚後生活在一起,日子稍微長點,就會暴露各種問題。

首先是家務問題。

公寓小而兩人的東西很多。許多書尚且沒地方放,更別說那些雜物了。所以如果不天天收拾,家會顯得很亂。

因為工作忙的緣故,兩人通常只在家中吃早飯,偶爾伊洛回家早了,便會在家準備晚飯。周末一般是炎城來做飯。伊洛從來不碰生肉,因為看到那些,她便渾身不舒服。所以每次做飯要麽得等炎城回來做葷菜,要麽就全是素食,不然就是叫外賣。有時候炎城吃煩了外賣,伊洛便到提前到食堂裏打菜,回家加熱一下。開始,炎城還覺得她一小女生嘛,顧着她那點兒小習慣也是應該的,漸漸地就有些受不了了,因而兩人沒少在這個問題上争吵。若是兩人下了班在食堂吃,通常那時都沒剩什麽好菜了,而食堂又是全開放的,不僅學生很多,外來人員也很多。

陸炎城有時候會想,要是李清湉,家庭生活肯定不會是這樣混亂。她那麽顧家而且心靈手巧,事事都以自己為主……但想是這麽想,話可不是這麽說的。要是真這麽說,以顧伊洛那個敏感性子,兩人肯定免不了大吵。

再者是兩人的工作問題。

陸炎城作為高校輔導員,既要主持級裏各項事務,處理各種工作瑣事,還需應對領導們的檢查和監督,同事們的競争和挑戰,并需對級裏的每一個學生負責。此外,他不得不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在看書上,因為他打算念博。這兩年工作總算是穩定下來了,所以他還是想要在學歷上拼一下的,這樣也更能接近他的目标,并和顧伊洛相稱。因而加班或者在家中趕夜車成了家常便飯之事。

近來他又一直忙于國賽,脫不開身,每向前一步,壓力便增大一番。

而伊洛有好幾篇學術論文尚未完成,眼看交稿時間越來越近,她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之前她為了多掙些錢,也接手了一項西語書翻譯工作;再加上學院有些科研項目需要她幫忙,因而她熬夜的頻度也大大增加。

最關鍵的還是兩人的性情不大相符。

伊洛發現三年之後的炎城,性情着實變了不少,或許是因為他的工作性質,和人打交道時官腔範兒很濃,為人處事也很圓滑,而這,是她向來最讨厭的。雖然回國以後和炎城相處時,他更加照顧自己的意見了,但伊洛還是覺得他的大男子主義在生活中會時不時地顯現,因而兩人性格上的沖突在所難免。

如果不是前幾天收到朋友的消息,說中學的一位校友得白血病去世了,也許伊洛這幾天不會總夢到陌宇。自大學時和炎城在一起以後,伊洛就覺得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最起碼那個夢不再時常出現。然而自炎城知道了鄭陌宇之事這段日子以來,兩人總會時不時地小吵一架,關系時冷時熱。伊洛不知是因為炎城介意小宇的曾經存在還是因為最近兩人都太忙,壓力太大了。

尹相文,你何時同陸炎城關系也這麽鐵了?這種事他竟然會找你辦?你們倆畢竟是同一個地方工作的人,萬一你要是走漏了什麽風聲,他不就前功盡棄了嗎?李清湉喝了口茶,道。

我不是也找他借錢了嗎?他知道我認識道上的人,所以他說我幫了他這件事之後,我們便兩不相欠。他自然是知道我是斷斷不會說出這件事是他指使的,否則我也得完蛋。

再幫我個忙。

什麽?

把這些送到顧伊洛的公寓讓她簽收。

這……

放心,我都替你想好了。再加十萬。

……

(三)冷戰

周日一大早,陸炎城就出門到學校加班。

快中午時,家裏的門鈴響了,伊洛以為是炎城回來了,忘帶大門鑰匙,就按了開門鍵。誰知不一會兒,又有人來敲家裏的門,聽見對方在門外說是送快遞的。伊洛開門簽收了。

那份快遞甚是奇怪,外包裝是透明袋。

伊洛拿到手裏後很自然就注意到裏面的照片。她拆開仔細一看,竟然是吳謙和某個年輕女子的親熱照。看那些照片的背景,像是兩人一起外出游玩時被人偷拍到的。

此外,裏面還夾着一封匿名信。伊洛打開信,上面詳細說明了吳謙和其女學生搞婚外情的始末,檢舉吳謙的作風問題。

炎城……伊洛手一軟,手中的東西散落一地。

陸炎城此時恰好進了門,見伊洛坐在沙發上木木地,便走到她身邊。中午想吃什麽啊?他正說着,看見地上的照片,便拾了起來,頓時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給我一個解釋。伊洛的聲音很是生冷。陸炎城——照片——你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伊洛……你聽我說,奇哥不在了,好姐過不了多久也會被調任,吳謙已經是院團委書記了,再這樣下去,副黨委書記也遲早是他的,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就可以用這麽卑鄙的手段?

我卑鄙?難道他就高尚嗎?他在學院是怎樣處處為難我、排擠我的,顧伊洛你大概從來都不知道吧!是,也是,你一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大小姐怎麽可能想得到我的困難和痛苦?你從來就沒有關心過我的工作,你每天都沉浸在自己幻想的美好世界裏……

炎城,你,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你這分明是在為自己的打擊和報複找理由啊!我承認,一開始我也很讨厭他,可是後來他幫過我啊,我念世界史的時候,他給了我很多指導,我不能看着你這麽害——你知不知道這些照片公開了以後,會毀了吳謙的一生啊!

呵,我竟不知道!我的妻子,和我的對手,還有這麽深的淵源!顧伊洛你搞清楚狀況好不好!是他和畢業的學生搞婚外戀,利用職務之便幫對方找工作啊!這是他自己作風不端,就算他身敗名裂也是罪有應得!

如果,如果是你自己,想要那個職位,你完全可以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何必——

顧伊洛!你把你的丈夫想得太偉大了吧!我知道我現在沒這個資質,但我也絕不會坐以待斃,等到他吳謙成為書記騎到我頭上羞辱我!

伊洛不再吭聲,只是拿起了自己的包,到門口換了鞋,離開家門前只道了一句,這幾天我會住在外面,等你想清楚了,我再回來。

顧伊洛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她覺得渾身冰冷。

一箭雙雕,可真行啊!工作對手,比賽對手都可以被你的一封匿名信打垮。炎城,你讓我寒心你知道嗎?

如果我不以離開的方式逼你冷靜,你大概不會停手吧……

喂,尹相文!你是怎麽辦事的?那些材料怎麽會寄到公寓?

不是,前些天我突然被派出公幹,在杭州出差學習,那兄弟把照片直接寄我這兒了。我收到以後就想把照片盡快給你,畢竟馬上就要進行華南區賽了。但又不能寄到你辦公室,所以我就寄到你家了。

那你完全可以把底片發郵件給我啊!

底片不在我這兒啊!辦事的兄弟不給我,只給我寄了照片!

陸炎城沒有了言語。

喂,炎城,炎城……

罷了……良久,他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什麽?兄弟,這麽好的機會,你不整他?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他是怎麽對你的,開職工大會的時候我都見識過……

伊洛知道了……所以,所以我不能再做這件事。

說完,陸炎城就挂了電話。

晚上,伊洛還沒有回來。

炎城心裏很是着急,一個人在公寓裏坐立不安。他幾次掏出手機想要給伊洛打電話,可都又放下了。他不知道因為這件事,伊洛以後會用怎樣的眼光看自己,他還沒想出應對的方法,更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顧伊洛一夜未歸。

第二天炎城早早地到了文科樓,先到伊洛那裏看了看,見她還沒來,便回到輔導員辦公室。

伊洛來了之後,徑直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就在網上看到一封公開的匿名信,還附有照片為證,她頓感頭暈得要命,坐在椅子上緩了半天,還是覺得很痛苦,忙請了假,往校醫院方向走去。

陸炎城登學院公郵的時候,看到一封郵件,讓他直冒冷汗。

……怎麽會……

他趕忙拿出手機,正要撥給伊洛,卻接到李清湉的電話。

喂,清湉,什麽事?

炎城啊,今天上午我沒課,想請你出來喝杯茶。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這個時候請我喝茶?我可沒你那麽閑,待會兒還有會要開!

昨晚,顧伊洛沒回去吧?

你什麽意思?

想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我不懂你的話,我還有事,先挂了——

慢着——真不懂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怕的!如果你還想繼續被戴綠帽子,那就挂吧!

你在哪兒?

老地方。

李清湉放下手機,不禁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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